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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假扮 “江閩蘊,你不會喜歡我吧?”

第83章 假扮 “江閩蘊,你不會喜歡我吧?”

在她話音落下的那刻, 李施惠發現江閩蘊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沒錯。

是消失了。

沒有褶皺,沒有弧度,面板緊緻的臉像一尊平和的雕塑, 江閩蘊站在餐桌邊,提著一條可笑的圍裙, 漂亮的五官頃刻褪色, 面目模糊。

“宗越。”江閩蘊過了好幾秒, 突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男朋友。”

“嗯。”

“李施惠,這個玩笑不太好笑。”江閩蘊聳了聳肩,露出不屑一顧的笑容,“你可以不用再來我家,不需要費心找甚麼藉口,尤其是虛構有男朋友這樣沒意思的藉口。”

他知道, 李施惠沒有男朋友,有男朋友的女人怎麼可能一個月都沒有和對方坐在客廳裡、書房裡、臥室裡煲過電話粥呢?

一開始,江閩蘊只是想在她的客廳裡放一個監聽器, 他害怕李施惠在那種老破小獨居會發生一些諸如半夜陌生男人登門入室這樣危險的事情, 還是由他保護比較可靠。

後來,他覺得書房也要放一個, 因為李施惠回到家也經常加班, 他可以瞭解她幾點鐘睡覺,這樣方便適時提醒她早點休息,或者給她做一點補氣血的食物。

再後來, 他認為臥室也要有這樣的裝置,萬一有那種不圖財只圖色的壞人趁李施惠睡覺行不軌之事,他可以及時趕到, 把對方殺掉。

他徹夜開著手機上的軟體,像躺在她床底的人,聽著她的呼吸入眠。

只偶爾一次,他遇到奇怪的事情,他聽見床板發出輕微的振動,伴隨著布料曖昧的摩擦。

李施惠稍微急促的喘息,混雜著那些意味不明的聲音從臥室的裝置上傳來。

江閩蘊躺在自己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儘可能放大聲音,把耳機用力掐進耳廓,閉上眼,弓著背與她同頻呼吸。

耳機裡的喘息結束時,他迅速給她打了個電話,聽見李施惠脫水般沙啞的哼吟,語氣不平地接話:“江閩蘊……甚麼事?”

江閩蘊甚麼事也沒有,他躺在沒有光的房間裡,盯著牆壁,有一搭沒一搭地引著李施惠多說點話。

“我傷口……好像……有點疼。”他混沌地說了一串不知所云的話,然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李施惠的安撫,似乎她潮水退去後的柔情也分他一杯施捨。

“你怎麼了?更痛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恍惚間聽見了李施惠擔憂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喘息可能洩露了把牆壁弄髒的秘密。

其實無可厚非啊,江閩蘊只是在盡職盡責地保護李施惠的安全後,給自己領一份賞金。

所以李施惠怎麼會有男朋友呢?

還是說對方只是形同虛設,對李施惠十分冷淡,使她無法滿足?

可是李施惠搖了搖頭。

搖頭做甚麼?

你說有男朋友就有男朋友?

誰信?

真好笑。

江閩蘊都要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宗越是我以前的學長,我和他戀愛是這半年的事。”李施惠口氣十分認真,“我沒有必要騙你。”

在江閩蘊步步緊逼之前,李施惠並沒有立刻答應宗越的請求。

事實上,她覺得宗越的想法很……不切實際。

三十多歲,為了滿足父親的願望,單身多年的人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物件,物件還是父親的學生。

她告訴宗越,她需要考慮一下。

直到面對江閩蘊,李施惠發現自己的確需要一個定義上比他關係更親近的人,來抵抗他對自己生活持之以恆的滲透。

李施惠並不是一個定力很強的人,如果是,她也許就不會倉促淪陷,糊里糊塗和江閩蘊在一起那麼多年。

她其實沒辦法保證,自己永遠不會重新接納眼前這個男人。

李施惠對江閩蘊的感情,是恨遠大於愛,而不是沒有愛。

所以宗越是一個出現得恰到好處,又能幫助她透過隔絕的方式放下江閩蘊的人。

大家各取所需。

“這半年?”江閩蘊捕捉到關鍵資訊,他心中升起一股毫無依憑的火氣,“這半年我病危住院,你在談戀愛?”

“嗯,遇到合適的人,就在一起了。”李施惠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合適在哪?他是你學長吧?相處半年而已,這種人最會裝了。”江閩蘊壓抑著憤怒,幫助他這位被蠱惑的朋友迷途知返,“尤其是比你年長的老男人,欺騙你無知罷了。你先分手,然後考察他一段時間再談。”

李施惠嘴角抽搐,如果她沒記錯,江閩蘊和宗越同齡。

因為是臨時決定假冒對方的女友,所以李施惠還真沒想過合適的問題,被江閩蘊逼問,她的思緒不免遷移到宗越身上,緩緩開口。

“他的父親是我讀博時的導師,對我很關照。宗越本身也是個性格幽默風趣的人,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他能力出眾,工作穩定,為人紳士有風度……”

“夠了!你沒必要在我面前抬高別人!”江閩蘊發現自己連笑容都難以維持,倉促打斷她,“你喜歡這樣的人?”

“對。”

幽默風趣,共同話題,工作穩定,紳士風度。

江閩蘊發現自己好像哪個都沾不上邊。

他臉頰側的咬肌鼓起,產生輕顫。

“你喜歡這樣的人……”好像再做甚麼妥協似的。

李施惠忽然很想笑。

她慢慢地直視江閩蘊,探尋他充滿怒火的眼睛,故意問:“江閩蘊,你不會喜歡我吧?”

江閩蘊神色一滯,條件反射般回答:“不。”說完,又有一絲衝動的悔意。

他的確不喜歡李施惠,但是……

“哦。”李施惠聽見江閩蘊意料之中的否認,內心已經沒有失望或者難過的情緒,依舊笑著,“我以為你又要上門打掃衛生,又要給我做飯,還關心我和男友之間的感情,是因為你喜歡我。”

“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是因為我從海城來……”

“你從海城來到明城生活,已經過去了十多年。”李施惠嘆息,“就算我們是朋友,我也不可能永遠對你負責。”

江閩蘊的神經正在混亂地跳動,他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卻又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甚麼:“如果你……但是我……”

可李施惠低頭換鞋,已經不想再聊:“就到這裡吧,今天謝謝你的款待。江閩蘊,我走了。”

“但是我長得不錯。”

身後突然傳來模糊的一句,李施惠沒聽清,隱約聽見“長得”二字。

李施惠回過頭。

“你在問宗越的長相嗎?”

江閩蘊沒出聲,死死抿著唇,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其實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提到長相。

李施惠輕笑。

“你放心啦,他長得很帥。”

門被推開,被關上。

江閩蘊仍維持著那個注視著門口的姿勢,直到四下闃然無聲。

突然,他揮臂用力掃過桌面。

精心設計過的菜餚和餐盤接二連三摔在地上,發出碎裂的巨響,然後變成一灘沒用的爛泥。

左胸的傷口產生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江閩蘊站在一片狼籍中,雙手撐住桌面,手背的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後,痛苦地抱住腦袋。

江閩蘊不希望李施惠談戀愛,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一次,江閩蘊萌生出想要恢復記憶的想法。

從江閩蘊家出來,李施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為了逞口舌之快說了些甚麼。

她有些慚愧,不知道該怎麼和宗越坦白。

抱歉,為了欺騙前夫所以我也拿你當擋箭牌了?

好在,昨晚那句“考慮一下”給自己留了個活口。

李施惠決定提點東西去探望宗魏。

江閩蘊有段時間十分迷信,特別熱衷於收集藥材,那棟別墅裡有一間小倉庫專門用來存放這類補品,是市面上很難買到的好貨,可以挑一些送給宗魏,於是打車回到那棟別墅。

李施惠路過她找人封住的地下室大門,到儲藏室挑了些花膠老參之類包裝不錯的東西拎在手裡,去往醫院。

“學長,老師醒了嗎?身體怎麼樣?”站在住院部樓下,李施惠提前給宗越打了個電話,“我在樓下,現在上來方便嗎?”

“你等我一下。”宗越電話的背景音有些嘈雜,“你在原地,我來接你。”

過了十多分鐘,李施惠看見宗越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出現在住院部的門口。

李施惠抱著禮品坐上副駕,看見男人的眼瞼處微微凹陷,瘦削的側臉顯得落拓,:“我爸轉院了,現在住中德天怡,忘記告訴你。”

“沒事。”李施惠搖搖頭,又是中德天怡,她的心難免咯噔一下,“老師現在還好嗎?”

“上午醒過一次,剛剛在午休,估計還會醒。”宗越握著方向盤,平靜地看著前方。

李施惠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節,深吸一口氣。

“宗越……關於你昨天說的那件事,我想……”

“李施惠,”宗越突然打斷她,聲音有些冷淡,“我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她瞬間靜默下來。

“抱歉,可能我現在心情不太好,請你見諒。”宗越的喉結微微滾動,嘴唇發白,語氣有些艱澀:“是胰腺癌晚期。”

李施惠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胰腺癌,癌中之王,如果是晚期,宗魏可能活不過今年。

“老師心性樂觀,一定還會有轉機。”她的聲音放得很低。

車很快駛入中德天怡的地下車庫,宗越停車熄火,下車為李施惠開啟車門,準備去接李施惠手中的兩盒禮品。

“東西給我吧。”

李施惠抬起頭,看見宗越英俊而疲憊的臉。

比起那些年呼朋引伴,意氣風發的宗越,如今的宗越面容沉靜,低調穩重。如果說江閩蘊的帥是一種妖冶的迷人,那麼宗越的帥則是一種踏實的鄰家感。

會讓李施惠產生一種並不希望他再次墜落的衝動。

她正欲放手,忽然想到甚麼,扯了一下禮袋的包裝,攥在手裡。

“怎麼了?”宗越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宗越,我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

李施惠遲疑地做出一個輕微吞嚥的動作。

“我想……”

高階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對老者手牽著手走進來。

“小越,這位是?”病床邊,兩位和宗魏年齡相仿的前輩露出驚訝的表情。

李施惠沒想到還有客人,有些緊張,下意識想鬆手。

牽著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手掌的蹭動間微微溼潤,宗越回過頭,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小惠,這是我姑姑和姑父。”

李施惠知道老師有個妹妹,朝二位長輩問好:“叔叔阿姨好。”

她轉過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宗魏,一時又緊張又害羞:“老師……”

宗越牽著她沒放手,對著在場另外三人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李施惠。”

宗越的姑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李施惠一番,點點頭:“長得好清秀,落落大方的,小姑娘在哪工作?”

不知為何,李施惠被宗越姑姑一句“小姑娘”羞得無地自容:“我……”

“我的學生,當然不會差,小惠現在在、咳、在明城大學教書。”宗魏咳嗽一聲,臉色沒有李施惠預想中病態,精神狀態還不錯,“宗越,你甚麼時候追到的?小惠,你知道嗎,他……”

“這是小惠給你帶的補品,你不是愛喝花膠燉雞湯嗎?這是特別好的花膠……”宗越鬆開李施惠的手,匆匆把兩盒補品放在沙發上,截斷他的話頭,“我找了個阿姨,之後請她燉好送過來。”

宗魏爽朗地笑起來,尚且渾厚有力的聲音讓李施惠微微心酸。

她還記得,有一年元宵,她孤身一人泡在實驗室裡敲論文,被準備下班的宗魏叫到家裡,和其他幾個落單的學生一起吃了頓暖洋洋的湯圓。

她一直是個比較被動的人,因此對生命中所有主動向她伸出的善意都心懷感激。

送走宗越的姑姑姑父,李施惠坐在病床邊,陪宗魏聊了一小時,聊和宗越在一起的過程,聊最近的生活,直到他再度睡去,才安靜地退出病房。

宗越出去買了兩杯熱奶茶,穿越長長的走廊,看見背靠在潔白牆壁上,垂著腦袋,不知在想甚麼的李施惠。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見李施惠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後用手背擦了擦臉頰。

待她整理好情緒,宗越才開口:“學妹。”

李施惠慌慌張張地看向他,撐出一個笑容,應了聲:“學長。”

宗越看著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徹夜未眠的身體感到舒展的安慰。

他走過去,手掌撫過李施惠柔軟的發頂,親暱地拍了拍,和李施惠肩並肩靠在牆上。

宗越拆開袋子,插好吸管,和李施惠分享還有些燙手的奶茶。

“我都好久沒喝過全糖的奶茶了。”李施惠吸了一口,挑著眉看了眼杯壁上貼著的標籤。

宗越笑起來:“我記得上學的時候流行避風塘奶茶,就是粉衝的那種,很甜,你很喜歡。有一次登山隊聚會,多點了一杯,也被你喝了,反倒是一次有人買了咖啡,你一口不喝。”

李施惠已經不記得這樣微小的細節,歪了歪腦袋,看著對面的牆壁,認同道:“是啊,我喜歡吃甜的,總覺得吃完甜的東西,心情會很好。”

“因為吃甜食會刺激多巴胺,以及能降低疼痛感的皮質醇。”宗越解釋完,立刻補充,“職業習慣。”

他又問:“喝了這杯奶茶,心情有沒有好點?”

李施惠知道自己哭被他看見,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沒甚麼,我只是不太喜歡醫院。”

“因為生離死別?”

“不是。”李施惠垂著眼,輕輕勾了勾唇,“站在這裡時,總讓我覺得很孤獨。”

宗越往她身邊挪了一步,手臂隔著衛衣,很有分寸地貼著她的肩。

“有另一個人在,會不會好一點?”

宗越身上那股淺淡而可靠的氣息,讓人覺得安心。

李施惠心念微動,卻甚麼也沒有說。

兩個人肩並著肩,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靜默地喝完手中的奶茶。

宗越開車送李施惠回家。

“今天的事謝謝你。我爸面上不說,其實內心很高興,他一直很喜歡你。”

“沒事。”李施惠與宗越告別,“你多保重,有需要再聯絡我。”

“你也是。”宗越點點頭,露出一個她熟悉的漫不經心的表情,“我樂意效勞。”

她笑起來:“我不會和你客氣的。”

夜幕降臨,李施惠帶著一身熱汽從浴室走出來,一手摁著寬大的發巾揉搓溼發,一手滑動手機裡的新訊息。

江:對不起,今天是我情緒化……

越:這是你寫的?字很漂亮……

李施惠擰了擰眉,先點進與宗越的對話方塊。

越:[圖片1]

越:[圖片2]

越:這是你寫的?字很漂亮,謝謝你的祝福。

李施惠定定地看著他發來的兩張圖片,揉搓頭髮的手一頓,慢慢絞緊五指。

圖片上是兩張紅色的方紙,邊緣捲起毛邊。

上面的字跡簡明流暢,一氣呵成。

分別寫著兩句話。

“保佑你平平安安,萬事如意”

“祈願你一生順遂,無災無病”

李施惠認得出,這是江閩蘊的字跡。

一滴水從額角滾進她的眼眶,產生輕微的刺痛。

李施惠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江閩蘊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走進家門的那年,他們正在鬧分手。

她頂著裹著紗布的可笑鼻子,極其敏感地指責他又亂花錢。

江閩蘊把東西往儲藏室一塞,只對她解釋:“這些東西以後會升值,是投資。”

而她當時只覺得各種拖他後腿的自己又矮了他一截。

李施惠的嘴唇微微發抖,說不出到底是悲哀還是遺憾,回了宗越一個可愛的微笑表情包。

然後退出對話方塊,盯著江閩蘊熟悉頭像上的紅點發呆。

輕觸螢幕。

江:對不起,今天是我情緒化了。李施惠,雖然不清楚我曾經如何傷害了你,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彌補你,但是感謝你在我出院後對我的照顧。你走之後,我的傷口莫名其妙疼了一天,可能還是不太適應吧,所以能否懇請你,送佛送到西,下週週末再陪我吃最後一頓飯?

江:就當是感謝宴,歡迎你和宗先生一起來。

江:安,惠。(-^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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