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吻(修) 於是江閩蘊又掐著她的臉頰……
夏天熱得人也像黃油般想要融化, 李施惠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糾結地看著江閩蘊。
“這樣……這樣對嗎?”
她心裡生出幾分疑惑,可是沒有人可以告訴她正確答案。
江閩蘊站在不遠處, 氣質沉鬱俊朗的少年正在彎腰除錯相機和三腳架,忽然摁了一下快門, 聲音召喚李施惠的注意力。
“你在拍我嗎?”李施惠惴惴不安, 摸了摸鼻子, “別拍, 我……不好看。”
“測試鏡頭而已。”江閩蘊的聲音有些急,李施惠也跟著緊張,沒聽出他的欲蓋彌彰之意,又不敢再多問。
她揪著短袖的下襬,指尖來回搓動那一點棉質的布料,直到揉得皺皺巴巴, 還在不斷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幫助江閩蘊的工作。
前兩天江閩蘊回來,愁眉不展地告訴她, 有一個知名導演正在招募電影演員, 要求是要會拍吻戲,可是他不會。
“吻戲, 接吻的戲?”李施惠正在利用高考後的暑假複習微積分和大學物理, 聞言抬起頭,有些吃味地看著他,“你不是、會嗎?”
畢竟這也算他和梁辛玉故事中極其勁爆的一部分。
“甚麼?”江閩蘊的嘴角抽搐, “我怎麼可能和她接過吻?太噁心了。”
李施惠以為這是江閩蘊被甩了之後的挽尊,低下頭繼續看書,沒說話。
其實, 在聽了江閩蘊亂七八糟的緋聞後,她雖然還是喜歡他,但一直覺得他有一點……不乾淨。
這種情結李施惠起初覺得沒有甚麼影響,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成為心頭的一個小疙瘩,梁辛玉的痕跡,就像寶物上怎麼擦都擦不掉的劃痕,李施惠只能假裝視而不見。
“你幫幫我吧。”江閩蘊坐在她對面,露出一副十分可憐的樣子,“導演說要寄一份樣片過去,我找不到人陪我拍,可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李施惠又不是沒看過電視劇,那些年的電視劇尺度大的很,演員經常吻到不知天地為何物,她想到江閩蘊也要那樣,心臟痠痛,拒絕他:“抱歉,我不想拍。”
她好希望江閩蘊也不要拍,可如果這樣,江閩蘊就沒辦法養活自己了。
江閩蘊見她拒絕得斬釘截鐵,急急忙忙甩出這段時間的口頭禪:“你不是喜歡我嗎?這點犧牲都不願意?李施惠,我現在只有你了。”
第一次表白,以江閩蘊說等上了大學再說的藉口草草告終,卻也在李施惠心裡下了個鉤子,總覺得還有和他在一起的希望。可高考結束,江閩蘊似乎依舊沒有和她戀愛的想法,日漸早出晚歸地忙碌起來。
可眼見江閩蘊一副難過到要哭了的樣子,李施惠最終還是屈服於江閩蘊的軟磨硬泡,答應了他。
而現在,看著江閩蘊一步一步走近,李施惠心底又生出幾分悔意,再三確認:“影片真的不會拍到我的臉嗎?”
“我都擋住你了,怎麼看得見?”
本來就是假的,江閩蘊只是為了滿足李施惠的心願,幫她找了一個藉口而已。前幾天給她過十八歲生日,李施惠還許願他們能一直在一起,江閩蘊都要被李施惠愛慕的眼神肉麻壞了。
原來就算是非常聰明的李施惠,陷入愛情的樣子也和別的人差不多。
江閩蘊不由得慶幸,還好李施惠遇到的人是他。
他可以幫助她擺脫掉這種過分迷戀的癮,不過有些時刻,比如李施惠的生日這種時刻,他也可以稍微滿足一下她的願望。
李施惠咬著唇,糾結著又問:“那你刷了牙嗎?”
江閩蘊敏感地察覺到李施惠的嫌棄,虛張聲勢地先發制人:“怎麼,你嫌我髒?”
“不是不是。”李施惠羞於承認,把頭埋進膝彎裡,“我是覺得,口水、口水不乾淨。”
她穿著十分居家的短袖熱褲,足上套著兩隻包裹住腳踝的乾淨白色棉襪,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扎得整齊的馬尾辮柔軟地落在天鵝般的後頸處。
江閩蘊垂落的眼神緊緊籠著她。
如果李施惠抬頭,大概會被一頭狼看著食物那種垂涎的眼神嚇跑,但她不敢直視江閩蘊,在表白之後,她就成為了他的追求者,無論做甚麼都落於下風似的,因此在這件事上,也屢屢錯失拒絕的良機。
江閩蘊單膝跪在李施惠面前,氣勢強硬,與懇求她幫忙時的模樣判若兩人,命令她:“把頭抬起來。”
李施惠硬著頭皮抬起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茫然羞怯地看著江閩蘊,往後擠了擠身體,發現自己退無可退。
她眼看著他帶著一股乾淨清冽的氣息湊近,在即將碰到自己的嘴唇之時,卻還是沒忍住,把腦袋撇向一邊。
江閩蘊的第一個吻落在李施惠的側臉,她臉上的肉過於柔軟,以至於蹭過他的嘴唇時帶起一股難解的癢意,他不可避免地產生被自己的愛慕者忤逆的惱怒:“你躲甚麼?”
“不、不行,真的太近了!”李施惠感覺自己被江閩蘊親過的地方像是著了火,浩浩蕩蕩地燒起來,如果要是親在嘴唇上,她肯定要被燒死,“對不起,我做不到,要不,要不你找別人吧。”
她說完,視死如歸般閉上了眼,側著臉不面對他,卻沒等到江閩蘊的任何回應。
三……
二……
一……
快點答應我呀。
在靜默的倒數之中,李施惠第一個堅持不住,僵硬地轉過頭,偷偷睜開一隻眼,觀察江閩蘊是不是生氣了。
“唔!”
李施惠睜開眼的瞬間,下巴猝不及防被人用力掐住,嘴唇微微嘟起。
江閩蘊的臉在她的視線中不停放大,直到他高挺的鼻樑硬骨骨地壓住她的臉頰。
兩張柔軟的嘴唇用力相貼。
薄荷味的吻。
李施惠感受到江閩蘊的乾燥的唇蹭在她的下唇上,但卻沒有多餘的動作,兩個人貼了一會,江閩蘊的氣息終於軟化。
李施惠發現不過如此,大約和用指腹摸嘴唇的感受差不多,於是伸手把江閩蘊推開。
江閩蘊很順從地放開了她,眼神呆呆的,那股強勢勁全然消失,只剩下一副傻樣,李施惠看了想笑:“可以了吧?”
原來真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用手撐起身體,想站起來離開,聽見江閩蘊很低地說:“我還是不太懂。”
“啊?”李施惠愣了一下,不知道江閩蘊哪裡不懂。
“我還是不太懂。”江閩蘊睜著一雙求知若渴的眼睛,讓李施惠下意識充當起經驗豐富的指導者,開始總結規律,“很簡單呀,不就是你用s……唔唔!”
一隻手突然包住李施惠的後腦,另一隻手則壓著她的膝蓋不讓她起身,江閩蘊快速膝行向前,擠進她的雙腿,貼住她的胸口,把李施惠深深壓進沙發墊裡,捲土重來。
這一次和上一次的感覺截然不同,江閩蘊的氣息急促而洶湧,噴薄在李施惠的臉頰上帶來陣陣癢意,一條毒蛇般黏膩的東西硬生生撬開了她的唇縫,讓李施惠掙扎著不停拍打江閩蘊的肩膀和後背。
唔……
不對!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李施惠溺水了。
而且不僅無人救她,肇事者還在不停地把她往深水裡按,像是要謀殺她。
裹在棉襪中的趾頭難堪地蜷縮起來,李施惠的腰被江閩蘊攔腰提起貼緊他的腹部,讓少女只能渾身僵硬地仰著頭,全身被迫舒展,在動彈不得中接受他的親吻。
“不唔……”
晦澀的酸意慢慢覆蓋李施惠的眼眶,眼淚從眼角逼出來,被江閩蘊輕柔地擦去。
他不希望自己的口舌退出來浪費一秒鐘的時間去指導李施惠用鼻子呼吸,反而惡劣地掐住她的鼻子,讓她自然張開嘴,邀請他與她的舌玩遊戲。
李施惠被吻著,突然感受到小腹微微發熱。在炎熱的夏天,她產生了一股與氣溫截然不同的陌生燥意,彷彿身體中的水分正在透過另一個途徑而流失,她不知道這種燥意從何而來,卻讓她倍感羞恥,茫然地哭起來,用力拍打江閩蘊的胸口,要他放開。
江閩蘊硬生生忍了一會痛,又故意攪弄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放開她,問:“哭甚麼?”
其實李施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就是特別特別想哭,可是又找不到甚麼理由,畢竟是她自己答應了江閩蘊的請求,只能找個由頭指控:“你、你怎麼能伸舌頭呢?”
眼淚撲簌落下,把水分抽乾,這才緩解了那種難堪的感覺,可是又讓李施惠略感失落和空虛,像是在登山途中,明明還差一點就可以登頂,卻被強制遣返,總而言之就是一次非常糟糕的體驗。
江閩蘊因為李施惠的指控感到啞然,心虛地搭了搭鼻尖,狡辯道:“親吻就是要伸舌頭的。”
李施惠紅著眼瞪他:“不是,最開始那種才對!”
江閩蘊撐著沙發墊,重新湊近,語氣無奈,好像沒辦法似的:“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貼著也行,反正是滿足李施惠的願望,想和他在一起不就是想要和他接吻嗎?
只是不伸的話李施惠會有很大的損失罷了。
可是李施惠已經不想幫助江閩蘊了,她只想離開。
她抽泣著看向那個黑洞洞的鏡頭,搖了搖頭:“我不來了,你把影片刪了,去找別人吧!”
“你甚麼意思?就因為我沒有按照你的心意做,你就不滿意了?”
江閩蘊的臉冷下來,李施惠的三個短句每個都讓他的心情非常不好,還是伸出手指認真去抹她臉上的淚。
李施惠縮了縮肩膀,拒絕他的觸碰,堅定地說:“不是,是我不想和你接吻了。”
“哦,你說不想就不想?那我的試戲鏡頭怎麼辦?你親了我,難道不應該幫我幫到底?”
“呃……”李施惠抿了抿溼潤的嘴唇,出於幫江閩蘊提升演技的好意,還是決定認真幫他總結經驗,“你的吻戲的確還需要再練習一下,第一是你會讓你的搭檔呼吸不過來,第二是兩個人的口水粘在一起會有一點髒,我覺得主要是這兩個問題需要改善,別的都挺好。”
當著江閩蘊的面,李施惠又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擦乾淨了嗎?”江閩蘊眼底晦暗不明,忽然笑了,和李施惠分開點距離坐在地上,“要不要我再給你拿點紙?”
手背溼乎乎的,的確不好受,李施惠老實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
於是江閩蘊又掐著她的臉頰迅疾地吻下去。
用李施惠覺得髒的方式。
弄髒她。
李施惠在喘不過氣的窒息中睜開眼,突然看見一顆毛茸茸的東西壓在她的胸口。
窗簾被緊緊拉上,顯得室內昏黑一片。
李施惠隨手推了壓住她的東西一把,撐起身體,就看見江閩蘊的臉在她極近的地方出現。
她該怎麼形容江閩蘊的眼神呢?
像沼澤一樣黏膩而又黑暗的東西,在封閉的空間裡,牢牢吸附在李施惠的視網膜上。
她不知道江閩蘊為甚麼會像鬼一樣攀附在她身上,只是在與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在地下室裡恐怖的回憶瘋狂閃現。
“啊!”
李施惠沒忍住,抱著腦袋,發出一聲尖叫。
江閩蘊恢復記憶了?江閩蘊又要把她關起來?
她慌不擇路地爬起來,想朝門口跑去,卻被人用力拽住。
“李施惠……李施惠!”江閩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瘋狂的李施惠,“你別害怕,是我……”
他想去抱住她而不得,只好眼疾手快地去開床頭燈,卻被李施惠扔過來的抱枕砸偏了腦袋。
“滾啊!你怎麼會和我睡在一起?”李施惠顧不得任何臉面,狼狽不堪地大哭起來,一手插進濃密的亂髮中,一手指著江閩蘊,“你快點滾出我家!快滾啊!給我滾出去!”
“嗒——”
床頭燈亮起來,清晰地照見面目全非的兩個人。
江閩蘊像一隻被打懵的蟑螂,手足無措地站在李施惠對面,和她隔著一張一米五床墊的距離。
站在在明亮的光線中,李施惠終於找回一絲安全感,張牙舞爪地瞪著江閩蘊,慢慢平復呼吸。
她終於記起來,昨天晚上回家時發現江閩蘊發起了高燒,她打電話詢問周舟後給他餵了點退燒藥,本來打算去睡沙發,可能守著守著,迷迷糊糊睡在了他床邊。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尷尬地用被子遮住自己。
李施惠受夠了。
她受夠了一無所知的江閩蘊對她的糾纏,也受夠了江閩蘊隨時會恢復記憶這件事像個定時炸彈一樣讓她提心吊膽。
其實十八歲的江閩蘊已經可以獨立生活,更何況他現在還擁有了十八歲時不曾擁有的優越資源,李施惠沒有必要守著他從牙牙學語起步,他可以對自己負責。
“江閩蘊……”
“李施惠,你到底怎麼了,你為甚麼害怕我?”江閩蘊迅速打斷她,想繞過來,站在她身邊。
“別過來!”李施惠深吸口氣,她真的很想毆打江閩蘊一頓,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和一個幼稚的小孩談判,“江閩蘊,你先出去。”
江閩蘊坐在沙發裡等待李施惠的那幾秒,腦海裡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碎片,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奇景之中,只有李施惠滿臉淚溼聲嘶力竭的樣子才是真實。
江閩蘊的心跳像是一腳踩空,在一瞬間墮入無邊的深淵。
在漫長而實際只有不到十分鐘的等待裡,江閩蘊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是無論哪一種,他確信自己再也見不到昨晚那個會溫柔安慰他的李施惠了。
李施惠從房間走出來時,又變成他這幾日見到的,充滿防備的大人。
江閩蘊迅速從沙發邊站起來,頭皮發麻:“李施惠,你還好嗎?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施惠調整好情緒,面色平靜地回視他:“挺好的,不用擔心。”
“我……”江閩蘊想說他甚麼都不知道,可是冷汗卻莫名其妙地洇溼了他的後背,讓他無法替自己辯解,“李施惠,你不能這樣下去,我帶你去看看好嗎?”
李施惠看著江閩蘊健康的臉色,問:“你知道我為甚麼會這樣嗎?”
江閩蘊張了張唇,他莫名害怕聽到答案,因此聲音微不可察,囁嚅道:“為甚麼?”
“因為你。”
江閩蘊聽見靴子落地的聲音。
李施惠笑了笑,認真補充:“聽懂了嗎?因為我討厭你,我恨你,我不想看見你。”
討厭你變成失憶的樣子逃避問題,恨你用死留下我心裡的陰影。
江閩蘊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忽冷忽熱地波動著,他大概是患了一種名為被李施惠厭惡的瘧疾,當李施惠說出要驅趕他的話時便立刻發作。
“別討厭我。”江閩蘊的話總是這麼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誰叫他是一個一無所有還想要李施惠關懷的廢物呢?
“他犯了甚麼錯?我不是他,但是我可以彌補你。”
他只會哀求:“我求求你。”他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讓李施惠恨他趕走他的。
給李施惠下跪有沒有用呢?
可是李施惠好像看穿了他。
“江閩蘊,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燒的。我查過,水錶動了一截,燃氣卻沒動。”
原來他的高燒還沒退,江閩蘊發著抖的時候想。
為甚麼他總幹被人發現的蠢事。
江閩蘊忍住胃部抽搐到想要嘔吐的感覺,卻沒忍住流眼淚的衝動:“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我只是不想離開這裡。”
李施惠搖了搖頭:“如果你繼續用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來博取我的同情,那麼我們以後就真的做不成朋友了。”
江閩蘊的心被李施惠高高吊起,近乎絕望:“我真的、我真的再也不會了。”
“你總是承諾,卻又做不到。”李施惠嘆口氣,抱著胳膊,“你這樣,讓我就算想要原諒你,也沒有任何理由。”
在無限的黑暗中,李施惠卻突然給了江閩蘊一點曙光。
“你說……原諒?你說原諒?!”江閩蘊衝過去,緊緊握住了李施惠的手臂,“我做得到!我做得到……你告訴我我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
冰涼的淚滴在二人之間的地板上。
李施惠忍著被他觸碰的不適,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