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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宗越(修) 李施惠低低地笑了聲:“別……

第78章 宗越(修) 李施惠低低地笑了聲:“別……

門背後, 一個小麥色面板的俊美男人穿著件白色背心站在玄關,亮瑩瑩的汗水掛在碎髮鬢角旁。

見到李施惠,宗越眼神明亮, 抬起手,露出一個禮貌健氣的笑容:“學妹, 好久不見。”

李施惠在他的從容中被襯托出幾分拘謹, 抿著唇淺淡一笑, 點點頭, 像無事發生:“學長,好久不見。”

畢竟上一次見,雖隔近十年,但實在不算愉快。

如果說見到久別重逢的學長的尷尬度為一,見學長兼導師的兒子的尷尬度為二,那麼見學長兼導師的兒子兼差點成為她第一任男朋友的男人尷尬度為一千萬。

宗越側了側身, 讓李施惠進來,彎腰從鞋櫃給她拿了雙嶄新的拖鞋。

李施惠換好鞋,跟在他身後走進一樓客廳, 明明就還沒開飯, 大家正圍著從m國回來的大師兄坐在沙發上談天說地。

“喲,宗門小師妹駕到, 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 快過來坐。”

溫師姐往旁邊挪了個位置,拍拍沙發,轉頭跟中心人物介紹, “趙師兄,給您介紹一下,這應該算你年紀最小的師妹, 叫李施惠,現在在明城大學做副教授。”

說是大師兄,其實已經年過四十,和李施惠差了一輩。趙釗作為宗魏的開山大弟子,現在已經是m國機器人界的翹楚,地位與宗魏齊肩。

“師兄您好。”李施惠恭恭敬敬地與之握手,“我是李施惠,久仰您大名。”

趙釗看著她點點頭,握手稱讚:“小師妹好,年少有為。”

李施惠知道這是在師姐給她拔了個位後對方的抬舉,面上泛起點薄紅,坐在師姐邊安靜地聽大家討論。

宗魏的弟子們在研究大方向上都可以歸為機器人領域,無論是去工業界發展還是留在高校做科研,只是這之中又隨著技術熱點的變化呈現出不同的分支流派。

李施惠做的方向是當下最熱門的VLA(視覺語言動作大模型),只是越熱門的賽道也就越擁擠,尤其是這種吃學校資源和算力的賽道,明城大學做模型微調的算力都吃力,顯得李施惠畢業後的成果更為平平無奇。

“現在搞VLM(視覺語言模型)的人不能像他們搞大語言模型的人那樣把視覺任務都做出來,所以VLA就更天方夜譚,國外很多做具身智慧的公司已經不看好VLA能夠落地,耗錢又耗力。”

趙釗正在談論的是業內的最新風向,恰好是李施惠正在研究的領域,她搭了一句:“師兄,您怎麼看用強化學習做VLA呢?”

趙釗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笑了笑:“我認為是個發展趨勢。要是組裡算力夠用,當然很不錯,不過比起VLA,強化學習更長盛不衰也更容易出成果。”他頓了頓,大概想起甚麼,“MIT的Ramesh教授,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他的團隊前段時間就發了幾篇相關的文章,我認為小惠你可以看看他們提出的新方向。”

再次聽到熟悉的名字,李施惠心裡有些悵惘,虛心點頭,接受了師兄的指點。

“小惠。”

有人在背後叫她的名字,李施惠回頭,看見一個比她大兩屆的師兄指了指樓上,輕聲提醒:“面聖。”

難怪老闆一直沒出現!

李施惠這下是真的開始提心吊膽,沒想到其樂融融的師門聚會是場鴻門宴,渾身發緊地往樓上去,推門走進宗魏的書房。

“老師。”她揹著手把手指絞在一起,扯起一個老鼠遇見貓的假笑,望向木質書桌後那個儒雅的男人。

“小惠來啦,好久沒見你,本來想第一個就和你聊聊。”

宗魏呵呵一笑,摘了老花鏡,抬手捏自己的山根。他和宗越像了個八分,卻是截然相反的氣質,李施惠曾經有那麼一瞬疑惑過,為何優雅沉穩的宗魏會有個像宗越那樣調皮搞怪的兒子,不過她也是後知後覺,也許宗越的本性並非如此。

李施惠沒出成果,難免低聲下氣:“老師……我最近……”

“誒,不準這麼沒精打采。”宗魏揮揮手,打斷她,“你的情況溫婕都和我說了,也挺好的呀,怎麼見了我這麼沉重。”

李施惠撓撓臉:“青基還沒中,實在愧對師門。”

他們聊了聊李施惠中IRS的那篇成果,以及即將投遞的ICA的思路,又談李施惠遇到的瓶頸。

“溫婕也跟我說了,明城大學……”宗魏斟酌了一番,“名聲不錯,但相關的設施太差,連算力都不足,你現在做VLA能有甚麼突破?就算有,卷得過那些頂尖實驗室嗎?頂多還是搞搞機器狗之流的老套路。”

李施惠沉默了,宗魏的話簡直一針見血。

“我當初呢,其實不是很贊同你們為了留在明城往下走。我也建議過你,出去看看,不要浪費天賦,才會有更大的選擇面。你的性格我知道,太老實了,不知道爭取。如果繼續呆在明城大學,恐怕學院以後會讓你慢慢側重於教學,你甘心做個講師嗎?咳。”宗魏輕輕咳嗽兩聲。

“不甘心,其實,我最近也有一點想法……”

李施惠搭在大腿上的手蜷縮幾下,她看著宗魏和藹的眼睛,遲疑片刻,將Ramesh教授的邀請託盤而出。

宗魏眼神一亮,手放在桌面上敲打幾下:“老拉風評挺好,他的學生在m國業界學界的認可度都還不錯,如果決定去,我和你趙師兄都能幫你做推薦,不過……”

宗魏忽然笑了笑,話鋒一轉:“小惠,你也二十九了吧,沒結婚或者找個男朋友?”

沒想到導師突然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李施惠一時磕絆:“暫時、暫時還沒有。”

說完又有幾分心虛,畢竟她是已經離異,和沒結婚天差地別,但面對導師的關心,總不好扯一堆家長裡短。

“哈哈。”宗魏笑得更大聲,“我是想,你一旦選擇出國,國內的鐵飯碗就保不住了,畢竟這些年高校的門檻水漲船高,誰也不知道幾年後又是甚麼光景,你要是在明城安了家,可要做好回不來的打算。”

李施惠內心怔愣,不知道為何,腦海中突然閃過江閩蘊虛弱的臉。

“好……我會認真考慮。”李施惠答得有些遲疑,好在兩人都沒太在意這事,轉而聊起一個前沿的技術動向。

“咚咚咚——”

宗越在門外敲門喊,“先吃飯啦,兩位大科學家。”

“請進。”宗魏揚聲說。

宗越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笑著瞟了眼李施惠,看向宗魏:“聊得這麼忘我?肚子不餓嗎?”

“走,小惠吃飯去,不然有人可要說我虐待學生。”宗魏繞過書桌,拍了拍李施惠的肩膀,越過二人下樓。

李施惠和宗越最晚入座,並肩坐在末尾。不得不說,宗越做的飯菜有模有樣,既有小炒牛肉香菇菜心之流的家常菜色,也有蒜蓉粉絲波龍等鎮得住場面的硬菜。

飯桌上大家不愛聊科研,就聊些八卦,比李施惠大一兩屆的人都和宗越相熟,紛紛把箭頭對準了他,問他在做些甚麼。

“沒甚麼,混混日子罷了。”宗越笑眯眯,“在城北開了家心理診所,大家壓力大了可以來找我聊聊,不收費。”

宗霓出事後,大二的宗越毅然決然從物理系轉專業到心理系。

“找你聊?”溫師姐挑了挑眉,點他,“不會轉頭告訴我們老闆吧?”

“那是必然的,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宗越咬了口餃子,擰著眉吐槽,“這餃子誰包的?餡兒真少。”

宗魏坐在主位,聽他這樣不著調地答話,哼了聲,指揮自己的學生:“你們啊,幫我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親戚朋友,介紹給他,管管他這個性子,三十歲了不成家,還把自己當少年。”

“宗越還沒找物件啊?女朋友都沒有?”溫師姐誇張地張了張嘴,“我倆同齡吧,我這都要當媽了。”

大家鬨笑起來。

宗魏骨子裡就想催婚,抓緊補充:“上學時候據說有個喜歡的姑娘,我看人家也沒物件,他也不抓緊,我身體不好,現在最大的指望就是看宗越成家立業了,不過看他,一點想法都沒有。”

李施惠筷子一頓,應該不是她吧?

“老闆不早說,原來被內定了。”溫師姐夾了半隻波龍放進盤裡,“我還打算介紹個妹妹呢。”

“抓緊甚麼?人又不喜歡我。”宗越笑嘻嘻的,“歡迎介紹啊。”

“不喜歡你?那可太沒眼光了。”有個師兄插了句嘴,追憶當年,“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最喜歡帶著宗越出去玩,人又帥又會說話,我老婆當年的聯絡方式還是他幫我要的。”

李施惠並不適合參與這個話題的討論,很有自知之明地悶頭吃飯,伸手去夾遠處的香菇菜心時,手背意外和宗越的撞在一起。

“是嫂子好眼光。”宗越帶笑的目光與李施惠相交,立刻撤了筷子,關心道。

“學妹,沒事吧?”

李施惠的鼻尖忽然聞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木質淡香。

——

李施惠穿著一條揹帶裙站在網咖門口,白淨的臉與髒到模糊的玻璃形成鮮明的對比。

江閩蘊想把她拉走,卻發現自己沒法動彈。

“江閩蘊,沒有拿到京市藝術學校的合格證,就算文化分夠,也沒辦法報京市的學校了,對嗎?”李施惠似乎在和他確認甚麼。

他俯視著李施惠,聽見自己說:“沒錯,我只能報明城戲劇學院。”

“那就這樣吧。”李施惠點點頭,沒有再多問,“我報F大自動化,你報明城戲劇學院,好嗎?”她先他一步走進那間糟糕的網咖。

“不好,等一下,你甚麼意思?”

但是這句話李施惠好像並沒有聽見,江閩蘊的身體跟在她身後,沉默地走,看著李施惠要老闆開兩臺電腦,然後他上前把錢付了。

他坐在李施惠身邊,看著李施惠開啟電腦,端著一本厚厚的書查詢專業程式碼,然後小心翼翼地填進系統裡。

李施惠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一直在響,他想拿起來,可是夢中的他只是冷淡地問:“李施惠,不接嗎?他們肯定希望你去Q大。”

李施惠能上Q大?那為甚麼不去?為了他?

江閩蘊眼睜睜地看見李施惠把F大放在第一位,大喊:“去Q大啊!去Q大!”

可是李施惠還是沒聽見,相反,她檢查了兩遍,然後摁下提交鍵,對他說:“你去哪我去哪。”

江閩蘊渾身的汗水開始瘋狂傾瀉,他不知道為甚麼李施惠會為了他去F大,一心只想撲過去更改選項,身體卻僵硬地立在原地,機械地提醒她:“志願填報有兩次機會。”

李施惠於是重新登入,又檢查一遍,再次按下提交鍵。

“等一下!”這一次,他終於聽見自己的身體說出制止的話,可李施惠已經先他一步點選提交。

"沒關係。"李施惠衝他一笑,"我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江閩蘊猛然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空白的天花板,他劇烈地喘息,意識到自己正在李施惠的房間裡。

是夢?還是現實?

一塊被燙得升溫的溼毛巾壓在他的額頭上,體溫已經恢復正常。

昏暗中,一個圓滾滾的腦袋壓在他身側。

李施惠守著他睡著了。

江閩蘊看著李施惠埋在臂彎裡的臉,心底生出一股發痛的柔軟,眼淚莫名其妙地流下來。

他緩緩撐起身體,掀開被子下床,雙臂穿過李施惠的腿彎和後背,輕輕抱起她。

擁抱李施惠的感覺很熟悉,雖然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抱她。

“江閩蘊?”李施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隱隱約約看見江閩蘊下巴流暢的輪廓。

“是我。”

“退燒了嗎?”

“嗯。”

李施惠被他放到床的另一側,枕著自己的枕頭,眯著眼看他:“還難受嗎?”

“不難受。”

“那,為甚麼哭?”

江閩蘊的眼淚一直在流,他忍耐著呼吸,躺在李施惠身側,枕著溼潤的床單說出出爾反爾的話:“難受。”他把臉對著她,窗外路燈的光暈照在李施惠的側臉上,顯得女人的面容模糊而又寧靜。

李施惠低低地笑了聲:“別難受。”

“嗯。”江閩蘊小心地給她蓋被子,把角角落落都掖好,“睡吧。”

“別難受。”李施惠嫌熱,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一抓,復讀機似的,“別難受。”

江閩蘊雙手捉住她的手,像對待一根救命稻草那樣緊緊地捉著,不知道是發燒讓他痛苦,還是李施惠溫情的安慰讓他更痛苦。

李施惠的指尖帶著一點薄繭,特定的地方還有殘存的寫字繭,但帶著軟肉的掌心柔軟微涼。

江閩蘊不想放,卻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一直握著。

他牽著她的手,轉頭去摸索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了,彈出訊息框。

他拿起來一看,才發現並不是自己的手機。

接近十二點的時間,一個叫宗越的男人給李施惠發訊息。

宗越:到家了嗎?吱一聲。 (-^〇^-)

江閩蘊不假思索地點開對話方塊。

螢幕彈出他無法解開的鎖,白光照出一張惡鬼似的臉。

作者有話說:宗越是心理醫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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