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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撒謊(修)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75章 撒謊(修)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施惠這一覺睡得很沉。

不知為何, 在多年後夢見了江閩蘊失戀那段時間的事。

江閩蘊和梁辛玉的戀愛算是當年明城三中的爆炸新聞,各種真假傳聞在學校內添油加醋地傳播。

江閩蘊一直不在學校,李施惠只知道他拍完《墮落》後遭遇了一場挫折, 梁辛玉便和他分手了。

李施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又一次答應了失魂落魄的江閩蘊補課的要求, 從高三開始每週末給他補習, 一直補到來年三月。

那是李施惠印象極其深刻的一天。

高三上學期, 李施惠在物理競賽中拿到了省一的成績, 只差一分就能進入省隊參加國賽,周圍人扼腕嘆息,只有她因為對物理興致缺缺,並不遺憾。

自從江閩蘊戀愛後,她徹底明白適合和喜歡從不是一種東西,趁早與物理競賽解綁, 專注高考反而是一件輕鬆的事。

而明城三中卻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第一年集體參賽就拿到一塊數競省一和一塊物競省一的獎牌,自然要大張旗鼓地宣揚一番, 於是在高三下學期開學初, 李施惠和林至承前往明城教育電視臺錄製一檔競賽訪談。

那天的細節她已經記不清楚,只記得從電視臺返校時, 她穿的是明蔚送的一條靛藍色長裙, 蹭了林至承家的豪車。

夢裡的天色陰沉,回憶的濾鏡更添一份朦朧的霧氣,江閩蘊那時候剛從京市參加完三所藝術學校的校考, 結束後返回明城。

她們約好她下節目後去他家給他補課,不過此時已經比他們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小時。

在李施惠下車朝江閩蘊家奔跑的過程中,天空忽然降下大雨, 她伸手給自己遮擋頭頂,卻是杯水車薪。

“李施惠!”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回過頭,她看見林至承喘了口氣,用力攬住她的肩膀,“你沒聽到我在後面叫你?這麼大的雨你去哪裡?”

林至承甚麼時候這麼好心?

她渾身溼漉漉的,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拉進林至承懷裡的瞬間,渾身發麻:“沒有,我回家。”

李施惠聽見自己這麼說。

然後退開一步。

她垂頭,看見自己的裙襬被雨水淋成深色,動了一下肩膀。

林至承壓在她肩膀上的手按了一會,鬆開她,對她說:“我送你過去吧。”

其實李施惠已經被淋溼了,無所謂撐不撐傘,可是看林至承追了她半路,還是感激地說:“好,謝謝你。”

反正離江閩蘊家也不遠了。

林至承把她送到熟悉的樓道口,問她:“你家在這裡?”

“對。”李施惠不願多解釋,低頭整理溼透的裙襬和亂七八糟的頭髮,再抬頭,夢裡的林至承已經離開。

她爬上樓道,敲江閩蘊家的門,自從搬離這裡,她就沒有再拿他家的鑰匙。

她敲了一會,江閩蘊才開門。

臨近傍晚,天光暗淡,房間內沒有開燈,一片昏沉。

在睡夢中,李施惠不安地翻身,感受到少女的緊張。

江閩蘊坐在沙發裡,完美無瑕的輪廓隱匿在黑暗中,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其實在那段時間,江閩蘊的脾氣格外糟糕,李施惠偶爾晚一點來給他補課,他都會生氣很久很久,並且要求李施惠補齊時長。

可能是因為那段時間江閩蘊的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還陪著他,親人去世,女友分手,窮到被李施惠發現過他偷吃她吃剩的泡麵,萬分孤獨,所以李施惠可以理解他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她的心理,也偷偷享受著被江閩蘊需要的滿足感,儘管這種感覺在長大後看來是多麼自甘輕賤。

“……路上下暴雨,所以晚了一點,你不要生氣。”

她小心翼翼地解釋。

可偏偏江閩蘊抬起頭,一雙黑而冷的眼睛看著她。

“李施惠。”

他挑了挑唇,用一句話,就徹底撕破了李施惠曠日持久的偽裝。

“愛上和你不同世界的人,是沒有結果的。”

不同世界,沒有結果。

李施惠站在原地,心底因為這冰冷如終審判決般的話而掀起驚濤駭浪。

她不知道江閩蘊怎麼看出、又何時看出她的心意。

還是說她表現得實在明顯?

江閩蘊朝她扔來一包紙巾,滾動幾下,落在她腳邊。

其實,李施惠並不明白江閩蘊為甚麼要突然說這種話,而且,她也想質問他,他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

他以前又肥又笨的時候,她也沒有嫌棄過他,說甚麼不是一個世界這樣誇張的話吧?

可是,李施惠如果再讀不懂江閩蘊的言外之意,再像傻瓜一樣多問一句,就太卑微了。

李施惠在醒不過來的夢中想拉住那個女孩,讓她停下,可已經被凍到傷害到停止思考的少女並沒有停止行動,彎下腰,機械地撿起紙巾。

她寄居在少女的身體裡,看她用抽紙的那幾秒鐘時間,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哪怕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混合雨水一起從眼角狂奔下來。

她不想在江閩蘊面前永遠狼狽,也不想因為江閩蘊而永遠狼狽。

於是她用力握住紙巾,像刮痧一樣用力到疼痛地擦掉了臉上的雨水和淚水,然後抬起臉,空洞地目視前方,微微一笑:“受教了。”

我會記住你給我的教訓,我也可以不再喜歡你。

還補甚麼課呢?還做甚麼朋友呢?

和江閩蘊呆在一個空間裡的李施惠已經要窒息而亡了。

李施惠想奪門而出,想徹底把江閩蘊和他的世界統統甩在身後,可是手握上門把手的一瞬間,深埋在她心底無限強烈的痛苦和不甘突然爆炸般湧出。

那時候她想起自己就是因為喜歡他,跪在明蔚面前哀求,簽下轉讓房產的保證,在同樣暴雨的天氣裡慌不擇路地跑掉,躲在角落裡偷偷哭泣。

李施惠,如果就這樣直接走掉,曾經所有想說的想做的全部泯滅,也太不值得了吧。

江閩蘊就沒有誤導過她嗎?

江閩蘊就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嗎?

不喜歡她為甚麼要對她好,為甚麼要擁抱她帶她回家為甚麼要給她買衣服做飯看煙火過年?

也許江閩蘊一直呆在海城,從未出現在李施惠的人生裡,她反而可以痛苦但麻木地撐過這些年,而不是在感受到了溫暖的晴日後又墮入溼冷的極夜。

眼淚又湧出來,在少女的臉上氾濫成災。

可這一次她沒有躲避,就像沒有再躲避江閩蘊陰鷙的目光那樣,慢慢回頭,直視江閩蘊,說出了她最想說的話。

“沒錯,我是喜歡你。”

那個把腰挺得很直的少年依然坐在沙發裡,一張冷白的臉定定地看著她。

空氣中瀰漫的絕望感和周身的涼意全部被這句話靜止。

“哦。”過了好一會,江閩蘊先把眼睛轉開,不在乎地應了聲。

最終得到的只是一個非常、非常、不鹹不淡的回應啊。

李施惠已經說不出自己內心到底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她轉身欲走,聽見江閩蘊在她身後問。

“為甚麼?”

為甚麼。

那當然是因為……

“因為你長得帥吧。”李施惠無所謂地笑了笑,推開大門,回頭與他告別。

李施惠親眼看見江閩蘊那張冷淡的臉扭曲了一下,是那種會顛覆他漂亮五官的扭曲感,就像一瞬間有魔鬼突然從他的靈魂中竄出來,然後又被他壓制回去。

“啊——!”

李施惠被江閩蘊可怕的表情嚇醒,才發現自己滿臉淚痕,一身冷汗地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日暮西沉,夕陽火燒,窗外分明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在那之後不久,李施惠得知江閩蘊京市校考三連敗的訊息。

江閩蘊的藝考之路與京市徹底無緣。

李施惠極其煩躁地從床上坐起身,胡亂擦乾淨臉,忽然聞到空氣中漂浮的一股飯菜的香氣。

她推開門,視線中房門外的空間煥然一新。

很久沒拖過的地板乾燥而鋥亮,客廳的茶几上誇張地擺放著一個裝滿鮮花的花瓶,堆積在衛生間幾日沒洗的衣服已經整整齊齊地掛在陽臺上飄動。

餐桌上,幾個打包盒裡放置著鮮紅欲滴的葷菜,一板碼得整整齊齊還未下鍋煮開的餃子放在一邊,廚房裡從沒開過火的灶臺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違和地繫著一條粉色的圍裙,此時正弓著背檢視砂鍋裡煨湯的情況。

李施惠的臉頰不自覺地繃緊了。

江閩蘊聽見動靜,蓋上砂鍋蓋子,頂著一張若無其事的笑臉走出來:“醒了?你睡了一個下午,餓了吧?我們吃晚飯。”

他的視線落在李施惠的臉上,頓了頓:“做噩夢了?怎麼好像哭了,眼睛有點紅。”

李施惠還帶著噩夢延伸的餘怒,連睡覺前虛與委蛇的客氣都碎裂一地,揚聲質問他:“江閩蘊,你為甚麼還在我家?你沒聽懂我的話?”

這就是他助理的辦事效率嗎?

那就把他換掉吧。

李施惠真的特別特別不想看見江閩蘊。

江閩蘊的笑容一僵:“怎麼了?只不過是頓飯。”

到底要趕他多少次,是不是乾脆要拿個蒼蠅拍把他一把拍死?

他轉頭看著桌面上冒著熱氣的飯菜,試圖轉移話題:“要不要先吃飯?我給你燉了骨頭湯,嗯,本來想讓小方去買趙叔他們家的飯菜,但是那家店好像已經關門了,就買了另一家口碑不錯的,我們可以試試看?據說也很辣很好吃。”

幾年前,晴晴去外地上大學後,他們一家三口就隨女兒一起搬走了。

只是李施惠不想和他敘舊,江閩蘊以及隨他而來的回憶讓她心力憔悴。

一股無名火不停升騰,李施惠不禁嘲諷,指著那桌紅豔一片的菜拆穿他:“江閩蘊,你不是不吃辣?何必這麼惺惺作態?”

江閩蘊臉上的笑容果然沉下去。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誰告訴你的?他?還說了甚麼?”

那可太多了。

李施惠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張足以惑眾的臉,不懂無論是三十歲的他還是十八歲的他,不,還有可能是更早以前的他,為甚麼如此喜歡騙人。

“江閩蘊,你為甚麼總要撒謊呢?你自己分得清你說的甚麼是真話,甚麼是假話嗎?”

江閩蘊滿臉緊張地看著她,大腦飛速運轉,一張嘴又開始賣慘:“對不起……因為、因為我媽去世之後,我只能努力賺錢養活自己,做模特薪水很低,而且不得不聽別人的指揮,所以久而久之我就不太敢表達自己,我的確吃不了辣,但是別的我都沒有騙你。”

“你媽媽不是改嫁了嗎?”

江閩蘊面色哀婉,咬了咬唇:“改嫁後去世了。”

“做模特五十塊一小時?”

江閩蘊面色溫柔,微微一笑:“沒想到你還記得。”

“啪——”

下一秒,那張帶笑的臉偏到一邊。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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