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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引力 江閩蘊的離開就是命運對她降下的……

第72章 引力 江閩蘊的離開就是命運對她降下的……

李施惠說不清自己究竟是記憶力變差, 還是單純迴避創傷,就像她自父母去世後其實從來沒有去掃過一次墓那樣,在多年後逐漸淡忘了得知江閩蘊戀愛那夜的感受。

只是, 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夜晚,站在江閩蘊面前時, 她為之浮沉的心海還是不可避免地掀起海嘯。

頓了半天, 血液冰凍, 最終脫口而出的內容也只是想再確認一遍。

“是嗎?”

兩個字好像是從喉管裡被擠出來的牙膏。

“嗯。”

於是順利地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確認。

原來如此。

有了物件之後, 的確不應該再和異性朋友聯絡。

梁辛玉要把她從他家門前趕走,也十分有理有據。

難怪林至承說,她真傻。

李施惠感覺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個重重的大石頭壓住,沒辦法抬頭,沒辦法呼吸。

“那恭喜你啊,梁辛玉、梁辛玉的確很漂亮, 嗯……我不會告訴老師的,聽說是校花吧哈哈,不過你們要小心一點就是了, 對了學習也要注意一下, 高中的話成績還是挺重要的,明校抓早戀挺嚴格的, 畢竟到了大學談戀愛會更好一點……”

李施惠其實不知道自己顛三倒四到底在說些甚麼, 她已經變得完全語無倫次了,嘴唇卻還是動個不停。

“咦我好像忘了問,你們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她追的你嗎?哈哈,我就是、就是挺好奇,你不說也沒關係的, 因為我記得、我記得她有問過你是不是我男……”

可能是海嘯引發的巨浪如果不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就要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來了。

“李施惠,謝謝。”

江閩蘊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叮囑,情真意切地對這位曾經的朋友道謝。

“嗯,怎麼了?謝甚麼?”李施惠沒有抬頭,機械地笑了笑,“哈哈,你是要謝我才對啊,當時還是我把梁辛玉抱回來的呢。就在這裡,她摔倒了,她為甚麼會摔倒在這裡呢?她……好有緣啊就摔倒在這裡了,那個時候我還住在你家來著……”

她想用手指了指門前那塊空地,卻愣住。

梁辛玉為甚麼要摔倒在他們家門口呢?她又為甚麼要幫助她呢?

但凡她冷漠一點,就沒有梁辛玉,就沒有她的手傷,就沒有江閩蘊的戀愛。

在江閩蘊無邊的沉默中,李施惠悻悻然收回手指,手中安安穩穩提了一個晚上的菜不小心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打包好的菜餚從破裂的泡沫盒中流洩,油膩膩地在塑膠袋中聚集鼓脹,空氣中紅油的味道覆蓋住怪異的鐵鏽味和陰溼的泥土味,李施惠呆呆地站在那裡,沒有撿起來。

“江閩蘊,你不是說你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嗎?是不是我……我還以為你不會……其實、其實我……”

我也喜歡你啊,為甚麼你會喜歡上一個只認識兩個月的女生,卻沒有喜歡上我呢?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梁辛玉漂亮,沒有梁辛玉可愛?

李施惠眨了眨被陳醋浸泡的眼球,害怕聽到江閩蘊的回答,於是迅速自作主張地替他解釋,“可能我記錯了,對,這句話應該是別人說的……算了,是我先沒有守信用,所以你也沒有,我們扯平了。不過……不過真的不能繼續做朋友嗎?談戀愛和交朋友不衝突的吧?就是吃頓夜宵而已也不行嗎?我在這等了你幾個小時,雖然睡了一會,但是也等了挺久的……”

江閩蘊轉頭看向窗外,電閃雷鳴過後,暴雨不知何時迎來了短暫的停歇。

“說完了嗎?”悶在口罩裡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江閩蘊穩住身體,用左手從鞋櫃上拿了一把傘遞給李施惠,“說完了就回家去吧。”

他忍住扭曲手臂的疼痛,從懷裡抓出一個溼漉漉的錢包,把錢包裡剩下所有被雨水泡到發皺的鈔票遞給她:“打車回家吧。”

關於做朋友的事情,江閩蘊一個字都沒有說,但李施惠已經完全明白。

她想起梁辛玉口中“全心全意”四個字,一把利刃插在她的肩膀上。

李施惠乾乾地瞪著那把溼紅的紙鈔,緩慢地後退了一步,已經痊癒的後腦再次產生劇烈的幻痛,她痛到伸手扶住欄杆,才能維持最後的體面。

“謝謝,我有,不用了。”

空氣安靜幾秒。

“嗯,好。”

江閩蘊沒有勉強,於是重新垂下手。

他在李施惠面前變成了一塊可恨可憎的牛皮糖,黏軟溫柔而又刀槍不入,無堅不摧,以至於讓李施惠用盡全部力氣和技巧也無法再攻破。

那你為甚麼要接近我,接住我,接納我?

江閩蘊?

為甚麼要在我喜歡上你之後,喜歡上別人?

江閩蘊?

為甚麼喜歡上的人偏偏要是我救回來的梁辛玉?

江閩蘊?

李施惠動了動嘴唇,提不起微笑,說不出挽留,只好說再見。

也只能說再見。

“那,江閩蘊,再見。”

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腳步聲幹而脆,像踩碎心臟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黑暗樓道里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弱。

江閩蘊一直站在門口,維持李施惠離開時的僵硬姿態,直到那陣腳步聲徹底消失不見。

身上無數被踢打,切割的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像火在他身上燒。

他彎下腰,收拾李施惠掉落在地上的菜餚。

都是她喜歡吃的,讓江閩蘊不可避免地想起李施惠坐在他對面吃這些菜餚時鼓起的柔軟臉頰。

下次看到會是甚麼時候,還是永遠不見。

一雙漂亮的皮鞋從樓上走下來,出現在他面前。

江閩蘊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早知如此。

他不緊不慢地把那些本該被放進盤子加熱擺放在餐桌上的佳餚用手一點一點抓進破裂了一個小口的塑膠袋裡。

最終還是梁辛玉先開口:“你為甚麼要騙她?我甚麼時候變成你的女朋友了?”

江閩蘊沒有說話,他的手上沾滿紅油,在微弱暗光中像流動的鮮血。

梁辛玉注意到,有些害怕地繞開他,往樓層下方走了兩步,做出隨時撤離的姿態。

直到江閩蘊把滿地狼藉收拾乾淨,才慢慢站起來,他的面色蒼白,神情恍惚,像個變異的殭屍,俯視她。

紅油順著江閩蘊的指尖,一點一點滴落,漂浮在他腳邊的積水裡。

梁辛玉不免被江閩蘊的的眼神恐嚇,用一種極其幼稚地口吻虛張聲勢般大喊:“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不就是喜歡她?愛她愛得要死了吧?幹嘛還拿我當擋箭牌!懦夫!”

她又後退了幾步,想像鬥牛士一樣瘋狂抖動手中的紅布激怒江閩蘊,卻發現那頭牛是個瞎子,周身沒有絲毫如同寒假那夜要把她置於死地的殺氣。

只有死寂。

他喜歡李施惠嗎?

在梁辛玉喊出那個問題的一瞬間,連江閩蘊的內心也開始地動山搖。

但是他心知肚明,在他還沒有想清楚或者意識到自己對李施惠真正的感情之前,他已經把李施惠徹底地推出了自己的世界,用一種抹黑自己的下流方式。

他真的在意林至承或者梁辛玉嗎?

在圍繞著李施惠公轉的世界裡,他真正丟失太陽的原因僅僅是他本就是個不配得到太陽照拂的人。

逼他認清這個事實的並不是暴力毆打他或者假意關懷他的任何人,而是太陽本身。

在李施惠說完再見轉身的那一秒,支撐窮人艱難度日的最後一枚硬幣,迷失沙漠的旅人攜帶的最後一滴水,牢牢吸附太陽的最後一絲引力,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是她先切斷了與他的引力,然後將他棄置在渺茫宇宙裡孤獨漂浮。

江閩蘊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陰冷而又絕望的笑容。

不知道是哪處傷口的血流出來,把他裹著傷口的口罩浸染成深紅色。

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梁辛玉的身影,但那雙黑色眼睛裡迸發的情緒卻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黑暗之中,江閩蘊左眼下方的紅痣在淚光裡泛出微光,刻入梁辛玉的視網膜。

這是梁辛玉人生中唯一一次看見江閩蘊的眼淚。

在逼近爆炸的殺意裡,江閩蘊剋制了絞死她的衝動,將一個跳樑小醜關在門外。

“砰——”

那扇曾經被李施惠抱著走進的門在梁辛玉面前重重地關上了。

一陣挾裹雨絲的涼風從窗外吹拂進來,吹起梁辛玉嘴角的一抹笑意,又吹散。

徹底擊潰看似無堅不摧的江閩蘊,不停蠶食他的痛苦,梁辛玉感到一絲索然無味,就一盤難以攻克的遊戲,歷經千磨萬難終於通關,卻發現原來不過如此。

下一個又該是誰呢?

那個女人又出現在客廳裡,站在李施惠房間的門前,不知在說些甚麼咒語。

江閩蘊已經學會無視她,推門走進李施惠的房間。

關於李施惠的氣息幾乎完全淡去,但這裡依然是他在這個地球上唯一安全的棲息地,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木椅上看向窗外,渾身刺痛,手臂扭曲,江閩蘊像一個被人惡意破壞的木偶,正在思考明天究竟是去垃圾站,還是去亂葬崗。

他忍著身體的疼痛,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面的蔣廷氣急敗壞氣喘吁吁地接起,問他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就算做保姆也是有私人生活的。

江閩蘊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其實不算晚,才晚上八點半,於是接著問:“蔣老師,請問您有文導演的聯絡方式嗎?”

“你說甚麼?你要文露迎的聯絡方式?”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蔣廷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你他媽的早幹嘛去了,這時候想演戲了?人家劇組都開機半個多月了,做群演都沒你份你!”

“蔣廷!”

一個嚴肅的女聲橫插進來,蔣廷立刻放軟了聲音,陰陽怪氣:“江公子,sorry呀!小文恐怕分身乏術,沒空服侍您這位大明星,所以咱們得另請高明瞭!”

並不是所有的機會都是非你不可,更多的時候只有過時不候。

寒氣後知後覺地從江閩蘊的背後開始蔓延。

一個枕頭照著蔣廷腦袋砸下去,電話被另一個人接管,聽筒響起明蔚的聲音:“喂,是江同學嗎?”

出於禮貌,江閩蘊舉著手機說:“明老師,是我。”

“我待會把文導演的電話用蔣老師的手機發給你,趕緊給她打過去!既然她兩個月前特意親自來我們學校找了你,說明一定是非常喜歡你的,不要因為蔣老師的一番話而氣餒,聽到沒?你誠懇地和文導演說明你的來意,當主角不一定有機會了,但能去她的電影露個臉,哪怕跑個龍套,對於你以後做演員也已經是很高的起點了,如果確定要去拍戲,你跟蔣老師請假,我幫你批!有想法就儘早聯絡!”

“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後,明蔚把一串號碼發到了江閩蘊的手機上。

江閩蘊看著那串號碼,足足想了三分鐘。

去演戲,其實只是相信了蔣廷曾說他會有名有姓的預言,找一個繼續活下去的支點。

如果是真的,那麼某一天,李施惠看見他的臉,也許會和身邊的人說,哦,我曾經認識他。

三分鐘後,他撥通了那個電話。

——

李施惠看著永無止盡的黑暗前路,渾身發麻。

從自己家逃跑,從舅舅家逃跑,從江閩蘊家逃跑,她到底要逃跑幾次,才能逃出這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李施惠沒有再為了省錢去坐公交車,因為她已經為了省錢失去了江閩蘊,於是十分奢侈地坐計程車回到舅舅家樓下。

暴雨再次傾瀉下來,準備下車的時候,司機師傅熱心地叮囑她:“小姑娘沒帶傘吧?待會進去記得跑快點。”

跑快點。

到底要跑多快才算快呢?

其實她真的已經跑得很快、很快、很快了。

李施惠推開車門,緩慢地走進雨幕裡,暴雨澆溼她的頭髮,泡軟了她的白鞋,而後一分一寸地浸潤她的皮肉。

像一條可笑的落水狗。

拖著一路水漬爬到二樓轉角處,李施惠突然停下腳步。

她想起是江閩蘊在她被舅媽趕出來的時候,沉穩地站在這裡,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那時夕陽如火,如今風雨如淵。

是她不懂得珍惜。

之後江閩蘊的擁抱也許會變成梁辛玉或是誰誰誰的專屬,總而言之再也不屬於她。

與之一併被江閩蘊收回的大概還有他的微笑,他的溫柔,他的好。

李施惠像個,全身上下被巨大的悲傷瞬間洗劫一空,變得一貧如洗。

她弓著背,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在黑暗中泣不成聲,但也知道,無論她如何哭泣,江閩蘊都不會再突然出現,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回那個溫暖的家了。

從未擁有並不痛苦,痛苦的是得而復失。

如果江閩蘊沒有再次出現,她的人生其實還是會像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機械而麻木地走下去,而不會在某天突然連發條都連根折斷,舉步維艱。

她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痛恨自己的猶豫不決,痛恨自己的懦弱膽怯。

如果直接對江閩蘊表白,如果騙梁辛玉她和江閩蘊在一起,如果沒有去跨年。

如果……

沒有如果。

江閩蘊的離開就是命運對她降下的神罰。

窗外電閃雷鳴的天空成為切割黑白的背景,一個聲音在雷暴之後寂靜的空間中突兀地響起。

“喂,哭甚麼?”

李施惠機械地轉過頭,看見漆黑的玻璃窗上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漂亮的臉,擁有高挺的鼻樑,閃亮的眼睛,卻與李施惠的樣貌有七八分相似,在雨夜之中若隱若現。

她湊近李施惠,指著自己的臉,展露了一個誇張的笑容。

“變成我這樣的話,就不會被拒絕了哦。”

李施惠盯著那張臉,忽然顫抖起來,胃裡生出泛酸的錯覺。

她伸出手,用溼潤的手指一點一點擦掉玻璃上虛無的影象,露出她本來平凡的面龐。

作者有話說:

關於江狗到底喜不喜歡李施惠的答案在第三十章,當然這只是他的想法,大家見仁見智。

關於惠惠整容的原因有很多,後續會在都市慢慢揭開,但是不可否認這件事是導火索。

好惹終於到都市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宗越的出場會在校園卷前文增加一些地方,買過不需要補,也沒有很多,大概就是介紹一下人物背景,我目前還沒開始修,我喜歡全部修完再上傳綠江

都市並非開篇追妻(主要是我不認為失去記憶之後的追求和勾引是追妻,都記不起來自己犯了甚麼錯怎麼能叫追呢QWQ只能叫舔吧,男小三),故事會很狗血,因為大綱的調整之前的劇場暫時刪除,一切以正文為主,9月底開更都市。

如果感興趣惠江老師的故事的話可以收藏一下《牆角法則》,是免費的短篇,十萬字小甜餅,等寫完頂流我開下一本狗血文前想寫點甜的回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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