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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欺騙 終於發出一聲棄犬般的低泣。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69章 欺騙 終於發出一聲棄犬般的低泣。

江閩蘊在門診大廳繳完費, 出去買了一個保溫桶,在醫院附近的飯館用熱水消毒之後,把打包好的小米粥倒進去。

提著桶走進病房時, 李施毅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見到他, 慌慌張張把手機往兜裡一揣, 站起身來:“江哥……”

江閩蘊看了一眼陷在白色枕頭裡昏睡的李施惠, 又看了一眼點滴的流速, 叮囑李施毅:“關注吊瓶裡的藥液,快空的時候記得叫護士來換。”

“哦,行。”李施毅不明所以,想著反正江閩蘊也會待在這裡,汗溼的掌心搓了搓粗糙的褲縫,隨口應下。

江閩蘊把保溫桶放在病床邊, 再次檢查保溫桶的蓋子是否擰緊:“李施惠醒了之後如果餓了,麻煩你喂她吃一點粥,喂慢一點。”

“我?”李施毅微微睜大眼睛, 終於十分不解地問, “江哥你不在這裡等我姐醒嗎?”

江閩蘊伸手撩起李施惠鬢邊的碎髮,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是沒退燒。

他搖搖頭, 輕聲說:“別告訴李施惠我來過。”

她不會想見到我。

“我不想她知道。”

江閩蘊離開病房後,李施毅本想接著玩手機,忽然手一停, 福至心靈般衝了出去,追上他:“姐……江哥!”

“怎麼了?”江閩蘊皺了皺眉,往他身後的病房看了一眼。

“那個, 我姐剛剛在家的時候一直在喊的是你的名字,我不知道林至承是誰。”李施毅摸了摸鼻子,“真的,我姐從來沒說起過一個叫林至承的人,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打電話了。”

江閩蘊沒有甚麼感情的視線落在李施毅的臉上,忽而笑了。

李施毅見他笑,於是發揚狗腿精神和他一起笑,笑著笑著卻發現江閩蘊好像不是開心的那種笑法,嘴角提著,眼底一片落寞。

江閩蘊低下頭,從運動褲口袋裡抽出一個錢包,錢包裡零零散散還有一些錢,不乏幾張讓李施毅眼熱的紅鈔票,江閩蘊沒數,把所有紙幣都抽出來,遞給李施毅。

“以後對李施惠好一點,如果還有今天這樣的事,先給我打電話。”

李施毅的脊柱都要因為那一把錢而軟化,他才是個初二的小屁孩,哪裡抵抗得了金錢的誘惑:“好……好,我姐有事的話我肯定立刻給你打電話!”

接過那些錢的一瞬間,他都想直接開口叫江閩蘊姐夫了,低眉順眼地說:“那個,江哥,那我先回病房照顧我姐了?待會就說是我送她來的。”

江閩蘊沒有說話,點點頭,折身離開。

一身熱汗在三月中旬的微涼晚風中徹底冷卻,把身上所有錢都留給李施毅後,身無分文的江閩蘊選擇步行回家。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只見到一個穿著球衣的高個帥哥,面色冷漠地路過川流不息的街道,路過燈紅酒綠的喧囂,一直走到藍調盡時,趕在整座城夜幕低垂之前,消失在某個無人問津的拐角。

推開大門,推開房門,李施惠的房間已經有新人入住的痕跡。

江閩蘊用力扯開李施惠房間裡的衣櫃,在砰然巨響中把那些她穿過或者沒穿過的衣服全部抱出來堆在床上,而後毫無恥感地把身體重重壓在那床粉色的被子上,整張臉埋進只剩下陽光味道的枕頭裡。

黑暗中的少年如屍體一般蟄伏在用衣服壘成的城堡裡,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發出一聲棄犬般的低泣。

沒有遺失的手機,屬於別人的祝福,窄小漏風的隔間。

江閩蘊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沒有辦法否認李施惠已經徹底把他拋棄的事實。

——

李施惠本想收拾完東西就回宿舍住,也許是在衣櫃邊的地上蹲久了,她一起身就感覺眼前雪花噪點般閃爍,頭腦發暈,一點一點撐著身體回到隔板後的房間,平躺在床上,身體才稍微舒服了點。

“李施惠,今天是你十四歲的生日。”

江閩蘊坐在她們家的餐桌邊,胖胖的身體扭動一下,露出帶著三個下巴的笑容,他把一個很漂亮的筆記本遞給她,“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她爸爸繫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辣椒炒牛肉放在餐桌上,驚訝地“哇”了一聲:“小江同學送你這麼漂亮的本子啊,還不快謝謝人家。”

李施惠剛要道謝,注意力被開門的動靜吸引,她媽媽手裡提著一個蛋糕,站在玄關處衝她晃了晃:“惠惠,媽媽給你買了個公主蛋糕,我們待會一起吃。”

李施惠笑起來,迫不及待把蛋糕拆開,卻看見一個醜醜的小女孩穿著一條豔紅色的裙子站在奶油蛋糕上,於是又哭起來,哭得滿頭大汗:“這個不是公主!是魔女!”

“魔女也很好啊,我喜歡魔女的。”江閩蘊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李施惠你是不是很熱?”他跳下椅子,跑到李施惠的房間裡拿了本書給她扇風,但李施惠身上的汗依舊流個不停。

“周仲成,我們家的風扇壞了嗎?怎麼這麼熱呀。”她媽媽用手扇著風,制止江閩蘊的行為,“小江你給自己扇就好啦,等叔叔修一下風扇,李施惠你熱的話去冰箱裡拿兩根雪糕,分小江一根。”

李施惠剛要往冰箱那走,又被江閩蘊拉回來,三個人坐在桌子邊,給她唱生日快樂歌。

“李施惠,快許願吧,我想吃蛋糕。”江閩蘊拍著手提醒她,於是李施惠把臉頰憋得鼓鼓的,對著蛋糕上的四根蠟燭吐了口氣。

一瞬間,蠟燭熄滅,四周漆黑一片,爸爸、媽媽和江閩蘊全都消失了,李施惠害怕地哭起來,大喊:“爸爸……媽媽……江閩蘊……”

她哭得咳嗽,追隨著空氣中淺淡的檸檬香氣一直走,終於看見了一扇門,她記得這裡是江閩蘊的家,於是瘋狂地敲門:“江閩蘊……你開門……”

門始終沒有開啟,李施惠只能接著在黑暗裡走,邊走邊哭,差點連檸檬香氣也失去,直到最後走進一個巨大的城堡裡。

城堡裡的溫度很舒服,沒有那麼炎熱,她坐在噴泉邊,還能感受到潺潺流水帶來的溼潤的涼意。

“你是誰?怎麼闖進我的城堡裡?”長得像王子一樣的男生趾高氣昂地俯視她,讓李施惠無所適從,手偷偷浸在噴泉水裡,讓自己清醒。

王子威脅她,“不說話的話,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變得嘈雜,李施惠緊緊靠著讓她感到舒適的噴泉,卻發現噴泉連也變得灼熱,檸檬香氣安撫著她,她只好暫時屈服於王子的淫威,卑微地說。

“林至承,生日快樂。”

“謝謝。”

林至承站在別墅門口,對朝他說這句話的周舟點了點頭。他記得她是李施惠的室友,前幾天告訴過他她會帶三個室友一起過來,順便要了他家的地址。

他朝她身後看去,只看見了另外兩個同班的女生,而李施惠不見蹤影。

“李施惠呢?”林至承的視線在周舟附近飄忽一陣,“全班都到了,她怎麼沒和你們一起來?是要晚一點嗎?”

“呃,”方孟雨看一眼周舟,對方臉上倒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沉默,於是代為解釋道,“惠惠說她要去家教,託我們祝你生日快樂。”

“哦,家教。”

林至承重複一遍這兩個字,大概是離他的生活過於遙遠,下意識愣了愣,然後就像無事發生一樣面不改色地叫來管家,“任叔,麻煩帶我同學去裡面坐。”

蘇綺和方孟雨跟著管家走進別墅,而周舟還停在他身邊。

“林至承,你不一起進去嗎?”她突然發問,“我們好像是最晚到的吧。”

林至承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秒,解釋:“還有客人。”

“林少!好久不見呀。”

周舟轉頭,看見一個和林至承差不多高挑的帥氣少年,左臉有疤,剃著美式前刺的張揚髮型,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笑得一臉不羈。

“你先進去吧。”林至承叮囑周舟,而後朝少年那走,“覃嘉,你怎麼來了?”

他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我以為姨夫會把你關到死。”

名叫覃嘉的少年聳聳肩,手輕輕摸了摸左臉的疤痕:“這不是多虧了有弟弟你做榜樣,我爸才會怎麼都看我不順眼呢。”

他拍拍林至承的肩膀,笑得輕佻:“不過還好啦,誰叫姨媽心疼我,本來過幾個月我爸要把我扔國外去,我跑了,所以這些天就先在你家大別墅裡暫住咯。”

“今天是我的生日。”林至承面色沉下來,不想讓他進去,“我不歡迎你,你讓我媽給你在明城找別的地方住。”

“因為是你生日我才來的呀,嘖,你怎麼還是那麼呆啊。”覃嘉拎起手中的文件袋晃了晃,“哥哥我來,就是要送你件大禮。”

覃嘉笑著對林至承做了個口型。

林至承的神色忽而一變,又確認了一遍,然後帶著他繞過前廳,走上二樓。

美味的自助和豐富的桌遊瞬間迷倒了一群剛出籠的高中生,大家熱熱鬧鬧圍在一起吃喝玩樂,談天說地,誰也沒注意到本場生日宴會的主角遲遲沒有出現。

方孟雨和周舟二人坐在角落的沙發裡,一人手裡端著一杯飲料,視線同時看向不遠處和別人玩大富翁玩得熱火朝天的蘇綺,起初誰都沒有說話。

是方孟雨先抿了口飲料,然後把視線轉向周舟:“周舟,我說算了吧。”

周舟立刻懂了她的意思,靜了幾秒,穩住語調挑起唇角冷笑。

“方孟雨,你怎麼不算了?”

“就因為我決定算了,所以勸你也算了。”

方孟雨把飲料放在沙發前的小几上,抱起手臂嘆息:“我是你的前車之鑑啊。”

“哦,可我偏偏不想算了。”

周舟仰頭喝了一大口飲料,終於把二人的啞謎揭開,“林至承比費峻一好多了。”

方孟雨竟然也沒生氣,豎起大拇指嘲笑她:“不撞南牆不回頭,頗有我一年前的風範。”

周舟見林至承從二樓緩緩走下,面色凝重,身後跟著的那個刺頭少年,倒是依然喜笑顏開。

她突然舉起杯子,示意方孟雨也端起飲料。

“幹嘛?”方孟雨剛舉起杯子,周舟就湊過來和她碰了一下。

“不幹甚麼。”

周舟微微一笑,仰頭把杯中剩下的飲料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下杯子。

“敬前輩。”

李施惠從睡夢中驚醒,仰頭看見乾淨發白的天花板,空氣中漂浮的消毒水味告訴她,此刻她正在醫院裡。

李施惠滿頭大汗,好在胃部難忍的灼熱消散,體溫也恢復正常,於是擦了擦額角的汗,翻身下床。

一個男孩靠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笨重的腦袋睡得搖搖晃晃。

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李施毅也一併醒過來,用力搓了搓臉,看向掙扎著要下床的李施惠:“姐,你醒了?”

李施惠往洗手間走,“嗯”了聲。

等她洗乾淨手走出來,李施毅開啟床頭放著的那個保溫桶,轉頭問她:“姐,好點了嗎?要不要吃小米粥?”

保溫桶效能很好,李施毅開啟蓋子時,裡面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汽。

李施惠臉色依舊是病態的蒼白,稀奇地看李施毅一眼:“你買的?”她揉了揉發痛的太陽xue,剛剛退燒的抽離感還殘存在體內:“是你送我到醫院來的嗎?”

“嗯對啊。”李施毅最強技能就是撒謊,背對著她說,“你不記得了嗎?你在家吐得到處都是,我就送你到醫院來了。”

“是麼。”李施惠的後腦勺又開始股股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在半夢半醒間聞到了江閩蘊的氣味,她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來一點期待,“沒有別人來過嗎?”

“姐,你到底喝不喝粥?”李施毅不耐煩的樣子十分真實,他把勺子遞給她,“都說了是我送你來的。”

“可是……”李施惠總覺得哪裡不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我的衣服也是你幫我換的?”

“這、這怎麼可能!”李施毅腦子差點就短路了,“當然是護士換的,你那件衣服全髒了,我、我扔了。”

“扔了!?我那件毛衣嗎?”李施惠皺著眉頭,有些心痛。

是那件芋紫色的毛衣啊。

李施惠懷裡被塞進一個保溫桶,李施毅打著哈欠坐回椅子上:“姐你快喝了吧,喝完我們回家好了,這裡怎麼睡啊。”

小米粥的穀物香氣從桶中飄散開,沖淡了一直縈繞在她鼻尖那股淡淡的檸檬味道。

李施惠的肩膀慢慢慢慢垮下來,她向李施毅道謝後,視線呆滯地盯住澄黃的米粥。

還是不死心,隔了會,李施惠看著李施毅的眼睛又問了一遍:“真的沒有別人來嗎?只有你?”

李施毅被李施惠問得一陣心虛,把手伸進褲兜裡,揉了揉那捲已經被他捂得發熱的鈔票,得到了來自金錢的力量,揚起聲來,反將李施惠一軍:“不然呢?你還希望有誰?那個姓江的?不會吧,爸媽不是說你們早斷了嗎?”

為了增加真實性,他甚至翻了個白眼。

李施惠被戳中心事,立刻低下頭,她想說“沒有希望誰”,病態的淺唇動了動,硬是沒有替自己辯解。

被丟掉的毛衣,被丟掉的友誼,被丟掉的她。

米粥影影綽綽倒映出她年輕稚嫩的面龐。

李施惠在一片熱氣中,嗅到了被命運捉弄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黑化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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