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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陳蟒 “但是沒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36章 陳蟒 “但是沒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陳蟒揹著個巨大的迷彩旅行袋出現在“玉生煙”舞廳門口的時候, 距離江閩蘊接管舞廳已經過去五個月。

第一個月,江閩蘊找人清理掉消防通道的雜貨,易燃易爆品都放在專門的倉庫, 要求所有員工學習使用滅火器,雖然沒人知道江閩蘊具體的意圖, 但迫於梁辛彥的狐假虎威乖乖照做。他換了舞廳的唱片, 每首歌限定四分鐘, 經典和流行都有, 大大的歌單海報貼在門口的玻璃窗上,三日一換。

第二個月,江閩蘊改了選單定價,在原有產品的基礎上推出一套新的優惠方案,新辦卡的使用者直接給舞廳帶來十五萬的現金流,光這一項, 舞廳原本的幾個元老開始對他刮目相看。

第三個月,江閩蘊重置舞廳的佈局,圍繞舞池設定了一圈卡座。所有新招的服務員由他單獨培訓銷售話術, 每個月按照賣酒的銷量拿業績提成。梁辛彥坐在江閩蘊身邊, 看他有板有眼地培訓員工,看得一愣一愣, 直呼江閩蘊是個人才。

第三個月結束時, 玉生煙舞廳的營業額已經翻了三番,全體員工的面貌煥然一新,江閩蘊用實力說服了所有人。

“要我說, 你讀甚麼書?乾脆和哥一起去明城賺大錢去!”梁辛彥看著江閩蘊雷打不動地翹掉下午最後兩節課,淡定地脫下校服塞進書包裡,然後開始巡店, 為傍晚開業做準備,不禁感慨。

江閩蘊轉頭:“她有訊息了嗎?”

梁辛彥還真託人打聽過“李施惠”這個姑娘,但一無所獲,歉疚地搖搖頭。

江閩蘊笑笑:“那我只能接著讀書。”

他一定會按照李施惠給他預設的軌跡一路往前,直到他們再次相遇。

“她真不是你女朋友?”梁辛彥和江閩蘊徹底熟了,偶爾也能大心臟地忽略對方難看的臉色,勾著對方的肩膀,“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以後她談戀愛了怎麼辦?女孩子談戀愛後都是圍著男朋友打轉的,誰管你一個好朋友啊。”

梁辛彥故意逗他,把好朋友三個字拖音拉調。

“那是她的事。”江閩蘊把梁辛彥的手擼下去,“我一直對她好就夠了。”

走出幾步,江閩蘊又回頭,對梁辛彥認真說:“但是沒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梁辛彥退伍後,換女友如換衣服,歪倒在卡座沙發上,“哎呦哎呦”地捂著肚子直笑:“她要是天仙,你就是活菩薩!”

第四個月,江閩蘊和梁辛彥開始和幾家供貨商談價格,讓舞廳賣的幾款主流酒的成本平均下降百分之五。梁辛彥把舞廳二樓也包下來打通,想裝修成KTV,把玉生煙打造成海城最大的綜合性□□。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玉生煙舞廳的名氣越來越大,“下班後去玉生煙”一時成為海城青年的流行語。

但一家做大必然引發同行的眼紅,光是替玉生煙拜山頭,梁辛彥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頓酒局,裝了多少次孫子。

他坐在打烊後的舞廳裡,跟正在專心寫作業的江閩蘊和專心擦杯子的莊合破口大罵長長一串的爺爺名單。

陳蟒剛退伍,一個剃板寸高壯的小夥子,跑去給自己背上紋了條大黑龍,還沒有掉痂就穿著洗到褪色的軍大衣來投奔梁辛彥,卻在吧檯邊見到一個長相白淨身材高瘦的年輕帥哥。

對方問他:“你就是陳蟒?蟒蛇的蟒?”

陳蟒不認識他,客氣地點點頭。

剛巧碰到莊合回吧檯值班,陳蟒扔了包就激動地飛撲上去大喊:“莊班長!!”

莊合被陳蟒撞了一個趔趄,也激動地回抱住對方。

江閩蘊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面部表情和動作,右手的指尖輕輕撚動。

江閩蘊從來沒有把梁辛彥“做兄弟”的想法放在心上過,他認為自己和梁辛彥保持著一種良好的合作關係,具體表現為對方給他機會和錢,他還給對方高額的收益。

直到有一次慶功宴,梁辛彥喝得酩酊大醉,再次把他鄭重介紹給所有人,

“小江,好兄弟!幹一個!”梁辛彥的酒杯使勁碰了一下江閩蘊裝著的旺仔牛奶的杯子,江閩蘊親眼看見幾滴酒液晃進去,沒動,就聽梁辛彥拍著他的肩膀接著說,“你要記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惦記著你,所以你一定得好好活著,聽見沒!”

梁辛彥沒有說要江閩蘊多賺錢,也沒有說要江閩蘊給他好好看店,一個勁只叮囑江閩蘊好好活下去。

江閩蘊除了談生意外滴酒不沾,整杯奶都再沒動過,但安安靜靜坐在他邊上看梁辛彥發酒瘋,頭一回沒有推開對方勾住自己肩膀的手,反而認真地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給我機會。

“謝甚麼啊,要我說,你就是太較真,整天寡著臉,小姑娘見了你都會被嚇跑,你看看莊合,看看我,多笑笑,你啊……不得不說……這幾個月瘦下來好像是越來越帥,難怪有客人還找莊合打聽你。”

梁辛彥拍拍他的手臂,“反正就是多笑笑,運氣會好的,你要找的人,也會找到的。”

從那時起,江閩蘊開始觀察並模仿周圍人的表情和動作,也有意識地參與到梁辛彥兄弟團的活動裡。

他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很單調,大多時候臉是僵的,只有曾經面對李施惠的時候,有過比較誇張的,討巧可愛的表情,但在一堆肉的掩飾下也並不明顯,甚至醜陋。

“你……你叫他小江哥吧。”莊合糾結半晌,向陳蟒介紹江閩蘊,“他現在是舞廳的經理。”

梁辛彥給江閩蘊配了輛奧迪A6談生意,安排陳蟒過來就是給他當司機的。

陳蟒不可置信地看著比他矮比他瘦比他年齡小很多的江閩蘊,當機立斷拒絕:“讓我叫小屁孩哥?班長你開玩笑的吧!”

“叫我小江就行。”江閩蘊不在意這些細節,大家都是拿著工資做不同的事而已,他考不了駕照,順手把嶄新的奧迪車鑰匙扔給陳蟒,指揮人開車帶他去見一個經銷商。

變故來的很快。

就在玉生煙裝修完二樓的第五個月,也就是陳蟒給江閩蘊當司機的第四個月,上一秒他還在海城一中門口等著接難得上完晚自習才出門的江閩蘊,暗暗吐槽自己混成小屁孩的保姆,下一秒就接到莊班長的電話,要他待會告訴江閩蘊,說玉生煙被人惡意縱火,二樓燒了。

惡意縱火?

陳蟒嚇得腿軟,頂著一副社會人打扮就闖進學校,往江閩蘊班上衝。

江閩蘊今晚有個挺重要的考試,他成績普普通通,但除了翹課也不幹甚麼違法亂紀的事,給老師們送過禮,大家當他是甚麼不用高考的富少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看陳蟒在窗外衝他使勁招手,提前交卷走出來,皺起眉訓:“以後不要隨便跑到學校裡來,出甚麼事了?”

陳蟒拽著他一直跑,跑到校門口才說:“玉生煙被人燒了!班長讓我趕快通知你!快上車吧!”

可江閩蘊聞言,只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坐在後座懶洋洋地支起胳膊撐住腦袋:“別擔心,走吧。”

陳蟒從後視鏡盯著江閩蘊沒有任何波瀾的臉,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服氣。

握著方向盤冷笑一聲:“我聽辛彥哥說,你之前用三個月讓玉生煙營業額翻番,這是挺厲害的。可是我來這幾個月,你除了在舞廳寫作業,出去白吃白喝,甚麼都沒做,就連舞廳二樓的裝修都是我和班長在盯!”

見江閩蘊連眼睛都閉上,昏昏欲睡,陳蟒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今晚舞廳出事,你一點表示都沒有,你不會是敵人安插在我們這的臥底吧?故意等著辛彥哥花筆大錢擴張生意進套,然後毀了我們?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你一個小白臉能攪起甚麼風浪,哥哥我混的時候你他媽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呢,待會到了舞廳我肯定要跟班長好好說道你!”

“開你的車。”江閩蘊漠然啟齒,把陳蟒的屁話當耳邊風。

他轉著褲兜裡的新手機,知道舞廳壓根沒出大事,如果真是天大的事,莊合就不會只打給陳蟒而不是他了。

陳蟒氣性不高,軟柿子變硬就不捏了。

他訕訕住嘴後,江閩蘊也沒再說話。

不過聽陳蟒底氣不足地用舊賬算新仇,倒是有點意思,江閩蘊很少關注和他利益無關的人,以梁辛彥莊合為首的舞廳核心成員也都服他,卻沒想到有人已經對他怨氣這麼大。

坐在寬敞的軟皮後排欣賞海城舊街區的景色,那家架著電視的小飯館掛上旺鋪轉讓的牌子,在一眾經營火熱的沿街店鋪中獨顯格格不入。

江閩蘊左手微微一動,抿唇笑了。

有錢的確不一樣,在海城日報上隨便刊登一則某餐館吃出問題的報道,就能將其置於死地。

玉生煙舞廳被燒燬最嚴重的就是二樓,一樓只是有燒焦的煙味,沒有任何人傷亡。

事發時莊合按照江閩蘊先前的規定,帶著一眾員工做好了客人們的疏散和安撫工作,並對所有在場顧客,每人免費送儲蓄三百元的會員卡一張。

等到江閩蘊領著陳蟒到達現場,莊合和員工正在和警察消防員扯皮,莊合一口咬定有人縱火,但對方也稱著火點是一根沒有熄滅的菸頭,點燃了ktv走廊裡的窗簾,是一場意外。

一眾人中個子最矮的江閩蘊在陳蟒驚訝的視線裡走過去,嫻熟地給對方遞了根菸,又把人請到卡座坐著,讓莊合端兩杯招牌酒過來,三個陌生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江閩蘊咬著菸嘴笑,問二人的工作忙不忙,這樣的夜晚要出多少次外勤,又說到經營的不容易,談起幾個之前在舞廳鬧事的事故,眉頭鎖得死緊。

對方看江閩蘊年紀小又好說話,說出來的話還句句為他們著想,在酒精的催化下一時也開始真情流露,朝江閩蘊大吐苦水。

各行各業都有不容易的地方。

陳蟒在不遠處觀望半小時,愣是看不出甚麼名堂,總覺得江閩蘊沒有絲毫著急的樣子,聞著空氣裡的焦味,他心裡窩火。

抓不住縱火犯遊街示眾,玉生煙的招牌豈不是就要搞砸?以後誰還敢來一個隨時著火的地方玩樂。

正在憂心,陳蟒看見梁辛彥領著一個年輕姑娘走進來,直奔聊得正嗨的卡座三人而去。

梁辛彥和兩位恭敬握手,介紹自己是玉生煙的老闆,又向他們介紹自己身邊女人是海城日報的記者,聽說這邊發生火災,特意來採訪記錄情況。

江閩蘊這時候自然開口:“我知道兩位長官也有苦衷,轄區內的治安應該要大家共同維護,能不立案是最好,但是我們店裡的生意也不能不做,所以也想請長官們幫幫忙,在記者面前美言幾句,畢竟今天的事故實在是無心之失。”

二人被他們一群人圍著,也沒法不說點甚麼,最後反倒是消防員狠狠誇獎玉生煙的消防措施,警察也承諾會加強舞廳附近的安全巡邏,二人還與梁辛彥合照一張,被記者一一記錄。

臨走前,二人思忖半天,叮囑梁辛彥:“你們風頭太盛,還是要小心低調一點。”

把兩尊菩薩和記者送走後,梁辛彥大笑著走進店鋪,臉上沒有任何店鋪被燒的陰霾,他衝江閩蘊興奮大喊:“你到底是怎麼算到的?你是不是開了天眼?你知不知道你他媽這次給老子省了至少二十萬!”

他激動地晃江閩蘊的肩膀,被江閩蘊一把推開。

江閩蘊靠著吧檯,安安靜靜地喝杯溫水:“你觸了地頭蛇的黴頭,這一劫總是會來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會以甚麼形式出現,但是,先減少投入總歸是好事。”

莊合也在邊上佩服地補充:“閩蘊的確太厲害了,當時差點就要重金裝修二樓,還好一切從簡,我剛剛上樓檢查,除了走廊的地板窗簾,房間裡的裝置都沒壞!”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江閩蘊放下杯子,“要麼投降要麼反抗,不然對方會變本加厲。”

“你想怎麼做?”梁辛彥的臉色也沉下來,暗罵一聲,“徐老鬼那老不死的看不得有人生意做得比他紅火,不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營生,淨做些下三濫的事兒,要我看,是該教訓一頓!”

徐老鬼是別樣紅□□的老闆,和梁辛彥一個外地客不同,人家在海城娛樂業盤踞了二十年,豈是說動搖就能動搖的。

江閩蘊又不說話了,指節輕輕敲打吧檯的檯面,平靜道:“先重新裝修吧。”旋即笑笑,“一個計謀用兩次,就沒那麼好玩兒了。”

陳蟒在一邊目瞪口呆地圍觀全程,臉漲得通紅,無地自容的羞愧感從腳脖子一路漫到頭頂,他悄悄盯著江閩蘊,想試探江閩蘊對他之前說的那一大通言論是何反應,但直到江閩蘊和梁辛彥換了話題,對方都沒有分半分眼神給他。

第二天,陳蟒在報刊亭買到最新一期的《海城日報》,刊首就是玉生煙舞廳四十五天裝修升級的臨時閉店啟示。

記者對玉生煙舞廳的安全和防火寫了長篇溢美之詞,半張報紙掛著梁辛彥和公務人員的合照,最後還附帶一則優惠通知,凡是閉店前持有會員卡的顧客,重新開業的三十天內享有酒水五折的優惠,至於夜裡的火災,則隻字未提。

陳蟒這下徹底對江閩蘊甘拜下風,主動跑到江閩蘊跟前道歉,從此以後對江閩蘊的稱呼都改成親親熱熱的“小江哥”。

江閩蘊對他的轉變沒有做任何評價。

梁辛彥在眾人面前提過一次江閩蘊在找初中同學的事,但還沒說具體資訊,就被江閩蘊給打斷了。

陳蟒等在江閩蘊家樓下,不遠處的樓道口,一個嬌小的女孩小心翼翼扶著江閩蘊下樓,女孩在低頭看路,江閩蘊嘴角噙著笑,眼睛全神貫注盯著女孩。

梁辛彥和他都曾建議江閩蘊從這種筒子樓裡搬到市中心去住,離海城一中和玉生煙舞廳都近許多,卻被他斷然拒絕,理由只有一個,就是他要呆在那兒等人。

“真不是小嫂子麼……”陳蟒趴在方向盤上偷偷觀望,不小心摁了一下喇叭。

“嘟——”

女孩被突如其來的喇叭聲嚇住,條件反射鬆開扶著江閩蘊腰的手。

江閩蘊抬頭,不虞地朝陳蟒剜一眼,身體突然往前一栽。女孩立刻收回視線,又去摟江閩蘊的腰,陪人一點一點挪過來。

陳蟒聽見那女孩聲音溫溫柔柔地嗔怪:“都說了讓你別下樓,你這腿走路我都怕崩線!”

後座的車門被開啟,這次還是江閩蘊先上,但女孩坐上車後,臉上沒有昨天見到陳蟒時那種排斥的表情,反而向他熱情又尊敬地打招呼,微笑道:“哥哥好!”

吃早飯時,江閩蘊聲情並茂地向李施惠描述了一番陳蟒作為軍人是如何英勇無畏地為祖國奉獻青春,在退役後又是如何真誠地幫助在學校被同學們欺負的自己的故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陳蟒因為拆彈失誤,這兒受過傷,所以有點傻,如果你聽見他叫我哥,不用覺得奇怪,因為他經常做幼稚的事。”

李施惠想起那個高壯紋黑龍的小夥,眼中浮起一絲憐憫,於是對陳蟒掛上最乖巧禮貌的笑臉,下定決心從此不再以貌取人。

“你好你好。”陳蟒一無所知地抬頭,從後視鏡和江閩蘊對視一眼,“我們去海城百貨?”

“嗯。”江閩蘊點點頭,看見李施惠捧著臉看窗外的風景。

鼻尖浮動著藥膏的香味,李施惠吃完飯後,拉著他坐在他昨夜睡過夢過的沙發上,一邊專心致志地用醫用棉籤幫他給臉上、手上破皮的傷口均勻塗抹藥膏,一邊提醒他以後少打架。

想起她憐惜地問他傷口還疼不疼時,清淺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脆弱的皮肉,江閩蘊就渾身觸電般發癢。

好奇怪。

李施惠感受到背後的目光,疑惑回頭,被擠壓住的腳掌在鞋面小幅度扭動。

江閩蘊的目光掃過李施惠腳上那雙他曾經很熟悉的白鞋,鞋尖微微鼓起,露出一點少女的趾廓。

他立刻調轉視線,心間莫名疼痛泛酸。

作者有話說:有的人看起來溫和無害,卻圓滑毒辣,有的人看起來尖銳帶刺,卻澄淨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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