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章 擁抱 突然,好想,擁抱她。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34章 擁抱 突然,好想,擁抱她。

李施惠忍住抽泣給舅舅打完報平安的電話, 說自己在初中的閨蜜家住一晚。

對方不甚在意地提醒她明天要坐動車回明城,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閩蘊打完吊針,額頭還有點燙, 靠在病床上抱手盯著她看,面色是真實的冷淡。

在尋找李施惠的這一年, 江閩蘊無數次想象過她突然消失的原因, 甚至也後怕過對方遭遇不測, 卻從來沒想過真相是這樣。

父母離世的悲痛, 其實是他無法理解的一種情感,在相同的遭遇裡,江閩蘊只會感到解脫。

“爸媽車禍去世後,我就去舅舅家住了。”李施惠沒有向江閩蘊透露事故的細節,低下頭,看見腳趾擠壓在有點緊的小白鞋裡, 不安分地亂動,“現在是舅舅舅媽在照顧我。”

也許是提起的話題太過沉重,江閩蘊除了一句“節哀”, 在李施惠平緩的表述過程中沒有任何發言。

他看著李施惠褪去淡紅的溼潤臉頰, 在想她在明城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突然,好想, 擁抱她。

如果能在她最需要安慰的那一刻就更好了。

“反正, 就是這樣。”李施惠擦乾眼淚,大概覺得自己矯情,尷尬地笑笑, “其實我現在也挺好的,嗯,在學校成績排名很靠前, 和老師同學們相處得也不錯。”

兩個人又簡單聊了聊中考後的事,得知江閩蘊後來考上海城一中,雖然只是普通班,但也算超常發揮,李施惠笑了,真心為他開心。

老醫生站在門簾隔出的病房門口敲了敲門框,打斷他們的談天,詢問江閩蘊的情況:“小江你好點嗎?留在這還是回家?九點了,我要下班了。”

剛剛測過體溫,江閩蘊退燒了,蒼白的臉上貼著幾個滑稽的創可貼。

他腿上一道大的傷口縫了三針,走在前面的時候步頻很慢。

李施惠跟著江閩蘊走出門診,暮色四合,兩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她茫然地環顧四周,問:“江閩蘊,我們現在去哪?”

抬頭仰望上次見只比她高半個腦袋的少年,驚喜地感嘆:“你真的長高好多,有沒有一米八?”

“一米八一。”少年最後一個一字咬得很重。

李施惠被江閩蘊可愛到,重複了一遍:“嗯,一米八一。”

少女潔白的後頸處傳來淺淡的暖香,隨著笑聲不斷飄向江閩蘊的鼻尖,惹得他心間癢癢。

江閩蘊靠著昏黃的路燈柱,注視她良久,拿起手機,打去個電話,報出他們所在的位置,順便讓對方帶了一套新女裝。

“160,M碼,白色,可以嗎?”

李施惠點點頭,她身上全是江閩蘊的汙血,的確需要換一身衣服。

不過江閩蘊這樣打電話,這樣詢問她,不像一個被打的男孩,倒像一個穩重的大人。

李施惠好奇地瞟他,江閩蘊努力站直身子,側臉對著她,表情一本正經。

沒過多久,一輛有四個環車標的車開過來,李施惠不認識車標,不清楚這輛車有多貴,只覺得很漂亮。

江閩蘊替李施惠拉開後座車門,示意她先上去。

這一年的變故讓李施惠學會謙讓,搖搖頭,看一眼江閩蘊:“你先上。”

江閩蘊以為是李施惠不好意思,沒有拒絕,施力坐進去的時候扶了一下李施惠的肩膀,差點把人攬進懷裡。

李施惠被他帶著晃了晃,暗自腹誹:江閩蘊怎麼變得這麼大隻!

不是以前做同桌時經常會擠到李施惠座位上挨著她的那種肉感的大隻,而是骨架舒展的大隻。

前車駕駛位坐著一個嬉皮笑臉的年輕男人,板寸頭,張牙舞爪的黑龍紋身從衣領下蔓延到脖子,李施惠坐上車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黑龍紋身,然後迅速撇開眼。

李施惠沒見過這樣的社會青年,骨子裡也不喜歡這種滿身混混習氣的人,因為看起來很壞,所以下意識遠離。

可是這個人似乎和江閩蘊關係很好,吹了個口哨,邊踩油門邊往前開,抬頭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手臂緊貼著的李施惠和江閩蘊:“小江哥你受傷啦!難道今天去英雄救美了?不怕辛玉妹妹吃醋麼。”

紋身男從後視鏡打量李施惠。

小江哥???

李施惠和那個社會青年在後視鏡對視,無比確信江閩蘊的年齡是遠小於該人的。

“和她有甚麼關係。”江閩蘊順著李施惠的視線看向駕駛位上的人,介紹道,“陳蟒,我朋友。”

李施惠抿抿唇,不出聲地點頭表示知道了,倒是陳蟒十分自來熟地打招呼:“小嫂子你好。”

江閩蘊扭頭,看見李施惠不適地皺眉,再次澄清:“我和他是初中同學。”

又是初中同學,他只是她的初中同學?

江閩蘊的心被李施惠嫌棄的表情微微刺痛,忽然聽見陳蟒問:“初中同學?小江哥,辛彥哥說你一直在找一個初中同學,找到了嗎?”

江閩蘊的視線看向窗外,耳朵泛起點紅,故意道:“沒有。”

李施惠捕捉到關鍵詞,轉頭問江閩蘊:“初中同學,我認識嗎?”

雖然李施惠初中時一心讀書,除了江閩蘊外也沒有多少熟識的朋友,但如果多一個人幫忙,也許對他有用。

江閩蘊撐著腦袋,頭也不回:“你不認識。”

李施惠不明白江閩蘊的語氣為甚麼驀然冷淡,也不好再說話,兩隻小白鞋的鞋尖對著,輕輕磨了磨。

兩個人一路無言回到江閩蘊的家。

江閩蘊家還在李施惠記憶裡的位置,和水汀花園相比更像是巷子深處沒有被規劃好胡亂生長的筒子樓。

李施惠只來過一次,但印象裡的他家環境並不好,只有江閩蘊的房間乾淨空曠,不像現在整個兩居室都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連牆面都重新粉過。

李施惠氣喘吁吁扶著江閩蘊坐到沙發上,然後根據對方的指揮,從儲物櫃找了一套新的洗漱套裝,卻沒有見到任何女性的生活痕跡,不禁疑惑道:“阿姨呢?”

江閩蘊坐在沙發上,看李施惠撅著屁股在那亂翻,心情好了點。

聞言隨意地說:“改嫁了,去了別的地方。”

“改嫁?”李施惠關上儲物櫃走過來,“那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初中時江閩蘊說過,他和媽媽住在一起。

江閩蘊抬頭,在李施惠臉上捕捉到擔憂的神色,復又聽她說:“那你的生活該怎麼辦?”

十六歲的李施惠還沒有想過一個人獨立生活這種可能性,所以當舅舅以關愛的名義想將她接到明城讀書時,她就在悲痛和迷茫中充滿信任地跟著對方走了。

“怎麼辦呢?”

江閩蘊連母親改嫁都是瞎編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施惠,身體陷進沙發裡,重複她的話。

他和李施惠是完全不同的生存模式,李施惠如果是溫室裡的花朵,他就是路邊石縫裡的野草,別人踩了幾腳,他還得鞠鞠躬,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生活有甚麼不好。

“她會給我打一點錢,足夠我生活。”江閩蘊看著李施惠,紅潤的嘴唇抿出一線白。

冥幣吧。

李施惠信以為真,走到他身邊坐下,想像初中時那樣摸他柔軟的黑髮安慰他,只摸到一手扎人的短刺。

“你換了髮型,還真有點不習慣,看著壞壞的。”

李施惠失笑,收回手,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好吧,你媽媽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一個人生活的話,你要記得照顧好自己,不要餓肚子,要好好學習。”大概是想起過去,又叮囑江閩蘊,“高中和初中不一樣,知識點更多更難了,你很聰明的,不要老抄別人作業。”

江閩蘊只想聽李施惠說說話,盯著那張自己曾無數次凝望的側臉,和翕動的淡粉色櫻唇,淡淡答好。

他還記得李施惠第一次到他家做客,他提前一天把家裡上下打掃得乾乾淨淨,只是出去接李施惠的半天,他媽再次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可是李施惠毫不在意,叉著腰說:“我們來玩一個清潔遊戲吧!”雖然最後比賽的結果是江閩蘊遠遠勝出,李施惠跟在他後面吸溜著冰鎮好的汽水,江閩蘊汗涔涔地看她歡呼雀躍,誇“江閩蘊你好厲害”。

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沖淡他讓李施惠陪他打掃垃圾的愧疚。

中考結束,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粉牆,換掉壞的傢俱,把那個女人的一切清理乾淨,卻遲遲沒有等來他想邀請的客人。

直到今天晚上,李施惠再次走進他的家,江閩蘊終於對這個他曾經深恨到瘋狂想逃離的地方釋懷了。

李施惠先去洗漱,江閩蘊安排她睡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睡沙發。

他沒辦法長時間站著換床單,李施惠上午坐幾小時動車,下午又勇救狗熊,晚上哭過,渾身都散發著“我想偷懶”的訊號,於是穿著一件江閩蘊初一穿過的短袖,不拘小節地直接睡在他的被窩裡。

江閩蘊腿上有縫線的痕跡,因為害怕身上有奇怪的味道,還是裹著保鮮膜洗頭洗澡。

他對著鏡子打量那張已初具頂級帥哥雛形的臉,練習了一下微笑,忽的發現鏡面的右下角出現一把陌生的粉色牙刷,與自己的藍色牙刷交叉放置在自己的漱口杯裡。

有甚麼東西將他的心臟柔軟熨平,他伸手,很輕地碰了一下粉色牙刷的牙刷柄。

李施惠的。

江閩蘊的被窩裡有股好聞的檸檬香,李施惠毫無腿傷人士如何獨自洗澡的多餘擔憂,很快就伴隨著那股香味睡得迷糊。

房間門被人推開,李施惠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嗯。”少女沒有設防,懶散地翻了個身。

臉上被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李施惠感到癢意,把臉埋進被子裡。

江閩蘊躺在沙發上,被劃傷的腿隱隱作痛。

沒有月亮的晚上,心底一地光。

他暫無睡意,抬起手,摩挲指尖,彷彿柔軟的觸感還黏連在上面。

李施惠重新回到他的世界,走進他翻新的房間,睡在他的床上。

江閩蘊描述不清楚這一刻內心具體的感受,但他告訴自己,這樣就很好。

半夜,急促的呼吸從客廳傳來。

江閩蘊從夢境中驚醒,身上有著炎熱夏日不該有的冰冷,他醒得太倉促,茫然間忘了自己的腿受傷,“咚”的一聲從沙發上滾下來。

住在房間裡的李施惠被巨大的聲響吵醒,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躺在地上掙扎的江閩蘊,急急忙忙過去扶他。

“你沒事吧!”李施惠穿著寬大的短袖站在江閩蘊身後,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想把人拖回沙發上。

江閩蘊滿臉通紅,一感受到李施惠的觸控,立刻把人推開,“不要碰我!”

“你怎麼了?”李施惠揉著眼睛看江閩蘊身殘志堅地獨自爬回沙發上,拿薄薄的毯子蓋住腹部,“是不是又開始發燒了?要不要蓋床厚被子?”

李施惠又伸手搭在江閩蘊溫度正常的額頭上。

“沒事,燒退了。”江閩蘊躲開她的手,深呼吸幾個來回,平復心情,“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了,你被我吵醒了?”

他往李施惠那瞟一眼,立刻收回視線垂下頭,還是沒能把那截白而直的小腿從腦海裡抹去。

“還好,以為你怎麼了呢,那我回去睡了。”李施惠打了個哈欠,回身往房間裡走,好久沒有睡過這麼軟這麼大的床,她做的夢都是香甜的。

“等一下!”快要進房間前,又被江閩蘊叫住,李施惠眯著眼睛回頭,男孩眼神糾結地坐在沙發上,“李施惠,你、你過來。”

李施惠又走回去,面色迷茫,微微彎下腰,想問江閩蘊怎麼了。

江閩蘊突然伸出手,虛虛環住她,給了她一個不算擁抱的擁抱。

他低聲說:“剛剛在診所,我就想這樣做,雖然這個安慰來遲一年,但是我希望失去爸爸媽媽的你不要太難過。”

李施惠的臉被搭在江閩蘊寬闊的肩膀上,整個身體僵在原地,耳朵開始發燙。

許多年後,遙想起這個夜晚,李施惠漸漸懷疑,江閩蘊的擁抱只是她的幻覺。

可是這一刻,她的眼淚濡溼了江閩蘊的肩膀,像是失去港灣的孤舟終於漂泊到臨時遮蔽風雨的峽谷,李施惠聽見自己說:“謝謝你。”

後半夜,兩個人都沒睡著。

江閩蘊滿腦子都是路燈下少女那截雪白脖頸和寬大T恤下露出的小腿,他不懂為甚麼會夢見奇怪的事,在他碰了李施惠的臉頰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掀開了被子……

毯子下捂著一片冰涼,少女溫熱的眼淚還黏在肩膀上。

江閩蘊清掃不掉腦子裡邪惡的罪念,帶著噁心、愧疚又有一絲舒服的唾棄心理輾轉反側,覺得自己是被亂七八糟的人帶壞了思想。

一牆之隔,李施惠嗅著被子上與江閩蘊身上一樣的檸檬香氣,右手貼在自己的左胸上,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的心臟會跳動得這麼快。

李施惠父母去世的訊息,除了極其相熟的鄰里,知道的人很少。因為是在外地出車禍,後事全權是由她舅舅一手操辦。

媽媽生前對舅舅很好,據說舅舅上高中還是媽媽給他交的學費,但後來隨著外公外婆的去世,舅舅組建自己的家庭,兩家聯絡漸少,但媽媽和舅舅還是時不時會打電話聯絡。

舅舅把她接回家後,舅媽和表弟在家鬧翻了天。

明城寸土寸金,舅舅舅媽奮鬥多年也只有一套不足百平的二居室,舅舅本來想在客廳隔出一個房間給李施惠住,但舅媽極力反對,於是便討價還價地把與客廳連線的陽臺隔出一個三平米的小房間,放上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

李施惠平日住校,週末住在舅舅家的陽臺,冬天窗臺漏風,李施惠必須用紙團細細地塞住各個角落,還要防止週中的時候李施毅故意闖進來搞破壞。

翻來覆去想著過去一年的坎坷,李施惠的肩膀突然被枕頭下方的硬物膈了一下。

她伸手一摸,從江閩蘊的枕頭下摸出一本書。

書名是《等待你的我》。

封面上是兩個漫畫人物,一男一女隔著一條河對望著,眼中依依不捨。

書封上寫著一句極富青春傷感氣息的話:“對你經年累月的等待,是否還有永不過期的意義?”

書頁被江閩蘊翻到捲了邊。

李施惠對言情小說不感興趣,所以當她發現江閩蘊竟然會看這種書,一時有點驚訝。

但畢竟是對方的隱私,於是她又把書原樣塞回去,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

早上李施惠頂著黑眼圈起床,看著江閩蘊也是萎靡不振地拿出兩盒泡麵,拄著不知道從哪裡拆出來的一根木棍給她煎了個蛋,泡在泡麵裡,然後坐到她對面,懶洋洋打哈欠。

李施惠看他那樣子就想笑,關心道:“你的腿好點沒?我打算買下午回明城的車票,上午就出門給你買根柺杖吧,怎麼樣?”

江閩蘊拒絕她單獨出門的建議:“我和你一起去,下午也送你去車站。”

“你怎麼去?爬上爬下多累啊。”

“叫人來接就好。”江閩蘊無所謂,“反正他們最近也沒事可做。”

李施惠挑面的叉子停了一下,猶豫要不要多管閒事:“還是昨天那個……陳蟒?”

“嗯。”

江閩蘊低頭吃麵,就聽李施惠小聲地問,“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他手中的筷子一頓。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