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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鬆手 “別亂蹭。”

2026-04-03作者:左右極

第33章 鬆手 “別亂蹭。”

李施惠不敢發火了, 連忙用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腦袋。

“哎呀你別說話,萬一嗆到怎麼辦,我不走行了吧。”

她把男孩的腦袋扶到腿上, 顧不得嫌髒,另一隻手擦他的嘴角擦了一手血, 李施惠實在是憐憫他, 左顧右盼等不來警察叔叔, “我是看這天要下雨了, 買把傘給我倆遮遮。”

本來自己出來一趟就是為了散心,現在不僅見證衝突還領了個累贅。

真倒黴。

可是任憑李施惠好說歹說,那帥哥閉著嘴拒絕溝通,硬是死死拽著她不放手,跟賴上她似的。

李施惠手蹭過男孩的額頭,蹭出一手熱, 心下惴惴:“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麼額頭這麼燙?”

男孩整張臉都熱得發紅,呼吸急促,沒說話, 眼神鎖在李施惠臉上, 胸膛起伏。

又過了會,男孩大概是緩過來了, 終於開口, 聲音虛弱:“這附近有家診所,你帶我去。”

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李施惠這時也管不了甚麼男女授受不親了, 雙手從他肋下穿過把人拖起,兩人前身貼著,衣料摩挲。

對方腿部似乎沒法使力, 一雙手緊緊摟著李施惠的脖子,從後栽倒下去。

李施惠哪有一個大高個力氣大,被拉扯時出於慣性倒在對方懷裡,鼻腔瞬間溢滿檸檬洗衣液和血腥組合成的亂七八糟的混合味道。

“呃——”她好像壓到了男孩的傷口。

更尷尬的是男孩寬闊的後背後頸壓住她兩隻小臂,導致李施惠只能這麼抱著他動彈不得,雙膝則撐在他腰側,本想透過調整雙膝的位置找個支撐點把人拖起,男孩的手從她脖子上下移,扶著她的腰:“別亂蹭。”

“甚麼?”李施惠沒懂,只覺得腰上被人碰觸極癢,扭動躲避的幅度更大,“你能不能抬一下脖子!我的手被你壓著快麻了!”

男孩深吸一口氣,還挺聽勸,真的動了一下,腰頂著她腿內側。

李施惠還在因雙手解脫而放鬆,轉眼男孩整個人身體翻轉,又反過來死死壓著她。

“不是不是,你挪開一點……”

李施惠以為是自己表意不清,竭力掙扎時不自知地碰到他背上傷口,像被翻了面的烏龜四腳朝天似的亂晃,“你這樣壓著我,我怎麼起來啊!”

兩個人在落著塵土的乾燥地面上無效掙動。

“動不了,沒力氣。”男孩把溫度過高的腦袋埋在她頸間,疼地絲絲抽氣還在笑,笑了一會又沉下臉,“李施惠,這才多久啊,我有這麼難認?”

他可是光憑聲音就把她認出來了。

聲音和外貌都毫無印象,李施惠被對方壓著也沒法動,只好把那張髒兮兮的熱臉捧起來看,直到看到左眼瞼下那顆小紅痣,才遲疑又驚訝地問:“江閩蘊?”

江閩蘊輕哼了一聲,神情也沒多高興。

李施惠震驚到眼睛瞪大一圈。

“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長高了,還變帥了好多啊!”

李施惠難以把眼前這戰損版寸頭大帥哥和初中三年做她同桌的那個不愛說話老跟著她但有三個下巴的可憐小胖墩聯絡起來,一時詞窮。

江閩蘊又哼一聲,這才翻回身躺回她邊上。

再撐著他怕自己暈倒在她身上。

李施惠掙脫束縛,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卻見對方把腦袋往另一邊轉,臉上彷彿寫滿“膚淺”二字。

“江閩蘊,你怎麼在這裡?”

李施惠見是老同學老朋友,大方到多抽了一張紙巾給對方擦臉。

江閩蘊不回答她,李施惠以為他還在生自己沒認出他的氣,連忙道歉:“對不起,你變化真的太大了,所以我才沒有認出你的。”

更何況,隨著一年前的飛來橫禍,幸福快樂的初中生活對李施惠而言已是恍如隔世。

帶清香的紙巾溫柔拂過江閩蘊的側臉,一點點沖淡他鼻尖的血腥氣。

離開對方的體溫後,江閩蘊不敢再回頭看,怕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他為了在李施惠面前改頭換面,努力減肥長高,結果到了高中報道後才知道,李施惠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

他每週週末和寒暑假都要來李施惠家門口等,等到這一片街坊鄰里都認識他,等到水汀花園傳出拆遷的風聲,等到奧運會都已經結束,生怕錯過她,卻有人告訴他李施惠一家已經搬走了。

李施惠還在他背後小心地給他清潔傷口,無知無覺地念叨,“變這麼帥千萬不要破相了”“我還是去買把傘吧”“你家不是在另一個方向嗎”……

而江閩蘊背對她,悄悄紅了眼眶,用力握緊手心裡攥著的柔軟手掌,疼得李施惠輕輕拉他的手臂,要他放開自己。

終於等到了,他蜷縮身體,幸福地笑起來。

“笑甚麼啊。”李施惠不明所以,隱約見到江閩蘊升起的顴骨,疑惑咬唇,“你先放手好不好,我的手都要被你捏紅了!實在不行你輕一點握啊,我又不會丟下你跑了。”

不會嗎?

呵。

果然放輕了一點,李施惠不和病號計較,看江閩蘊像看傻子。

最後還是民警趕在下雨前,把江閩蘊背到最近的門診,三個人剛走進去,夏日迅疾的暴雨傾盆而至,澆溼水泥地,門診外的世界頓時變成昏黃色調。

門診在水汀花園對面,是海城一院一個退休的老大夫開的,只有兩張病床,環境簡陋,但勝在乾淨。

老大夫看見江閩蘊這個熟客,又掃了一眼被他拽了一路的少女,沒好氣地訓斥:“發燒還打架打到一身傷,躺病床上掛水吧!”

江閩蘊直到躺到病床上,手背插了吊瓶針,還拉著李施惠的手腕不放。

他的掌心大而熱,李施惠扯不開,臉紅了一路,被年輕的民警調侃:“帥哥,這你小女友啊,拉得這麼緊。”

“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初中同學,早戀不好的!”

江閩蘊還沒說話,李施惠搶先發言,溫聲解釋,“他……他可能是被打怕了才會拉著我,初中他就這樣。警察叔叔,你一定要幫我們找到打架的壞人,狠狠懲罰對方,不要再讓別人欺負他了。”

民警做完筆錄,看一眼被李施惠說到臉綠的男孩,悶笑:“是,早戀不好,打架不好。你放心,我們回去就調監控去。”

李施惠信任地點頭,目送對方遠去,坐在江閩蘊的病床邊,抬頭看了一眼吊瓶。

“江閩蘊,你怎麼發燒還亂跑?”

頭頂同時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李施惠,你剛剛說早戀不好?”

李施惠滿臉愕然地看向江閩蘊,不懂為甚麼江閩蘊提起這個話題:“當然不好啊,我們才十六歲,影響學習怎麼辦?”

對方也盯著她,額頭上、臉頰上和嘴角邊開裂的傷口猙獰裸露,顯得人格外痞氣:“那你這一年早戀了沒有?”

“沒有。”李施惠搖搖頭。

江閩蘊抬起另一隻手放在唇邊,輕咳兩聲,對李施惠正面展露了重逢後的第一個微笑。

“嗯,我也沒有。”

“哦。”李施惠不在意,被他笑得不自在,晃了晃兩個人牽著的手:“警察叔叔都走了,你也不要怕了,現在總該鬆手吧?”

她看江閩蘊穿得乾淨體面,和初一那個被人逮住的髒兮兮的小偷完全不同,“我還沒問你,今天為甚麼又被打啊……是不是還有人像初中時那樣欺負你?你有沒有告訴老師?”

李施惠為甚麼總能問出這麼笨的問題。

老師能管甚麼事兒?

江閩蘊自動忽略李施惠鬆手的請求,回答她:“他們有備而來罷了。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沒有防備,平時他們打不過我的。還有,我現在不、會、被、打、怕。”

最後幾個字,江閩蘊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他用指腹輕輕擦著李施惠那節凸起的腕骨,心想,既然找回她,以後還是不要再來這一塊了,以免引火燒身。

原以為李施惠眼中會流露出一點對他變厲害的崇拜光亮,卻只見她蹙眉問:“難道你現在經常打架嗎?為甚麼?”

她印象中初中的江閩蘊一直都是被打的一方,從不主動惹事,可憐得很。

所以李施惠才會行使好學生特權,拉著對方和自己做同桌,遇到有人欺負他就告老師保護他。

雖然那時江閩蘊身上還是經常出現傷痕,但她所知道的那幫小惡霸迫於老師的淫威很少再來招惹江閩蘊,甚至最後為首的兩個人因為惡有惡報,莫名其妙地意外摔斷手,錯過中考。

一年沒見,變得又高又帥的江閩蘊理應讓她刮目相看,但對方陌生的臉,陌生的氣息,以及陌生的行為都讓李施惠無所適從。

她終於伸出手,把江閩蘊的手從自己的手腕上捋下去。

“我沒有。”江閩蘊著急去捏那截紅痕,隨意地答。李施惠一心把他的手拍開,絲毫不知自己的語氣多嬌嗔,“不牽了好不好?我們都是高中生了。”

現在這樣好奇怪。

江閩蘊心底一酥,鬆開拉她的手。

沒手牽,只能眼巴巴望著她的手腕,像盯著塊香噴噴的肉骨頭,終於想起要緊的事情,問她:“你這一年去哪裡了?”

李施惠扭頭看向江閩蘊腿上被縫合的傷口,對自己的去向一筆帶過:“去明城上高中。”

“叔叔阿姨不是在電廠工作嗎?也一起去明城了?你在明城哪所高中?”江閩蘊連環追問。

李施惠喉頭一哽,不想說話,含糊“嗯”了一聲。

診所外,雨已停,被暴雨沖刷過的天空變成紫紅色。

李施惠沒有手錶,也沒有手機,不清楚時間,憂心忡忡地往外看一眼,起身道:“天色很晚,我得先回家了。”

“甚麼意思?”江閩蘊的神色驟然冷淡,“我們才見了兩個小時,我剛剛問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他警覺地坐起身,做出一個隨時要拔針管下床的姿勢,“四百三十九天沒見,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起過我?”

已經這麼久了嗎?

時間過得好快。

李施惠沒深想對方的話,有些煩躁地向舊友解釋:“我在明城三中讀書,今天只是臨時跟家人回來處理房子,我沒有手機,怕他們等急了找不到我,可以了嗎?”

江閩蘊立刻伸手往自己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個漂亮的諾基亞滑蓋機,遞給李施惠:“你用這個打給叔叔阿姨,跟他們說你和我在一起,晚點再回。”

打給叔叔阿姨?

見李施惠愣愣看他,江閩蘊又想了一會,語氣理所應當地說:“不對,你跟他們說你今晚不回了,因為我生了很嚴重的病,你要留下來……”

他還在幫李施惠想留下來的理由,李施惠卻被戳中淚點,坐回簡陋的木椅上,驀然流淚。

她突然打斷他,語氣染上怒氣:“你哪裡有很嚴重的病啊?不就是發燒了嗎,能不能不要亂說話!”

李施惠最討厭的就是亂說話,時常裹在被子裡想,如果在中考前父母吵架的時候她沒有說再吵架就永遠不理他們,父母是不是不會出事。

江閩蘊露出一絲慌張的表情,伸手給她擦淚,以為是自己兇到她:“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不要告訴叔叔阿姨我是打架受的傷。”

因為打人顯得很壞,被打顯得很菜,給長輩留下的印象不好。

初中那三年,憑藉乖巧老實的個性,江閩蘊在李施惠家蹭過無數頓飯。

江閩蘊不僅吃得少,儀態好,而且吃完還趁李施惠爸媽出去散步的間隙,把李施惠應該要洗的碗洗乾淨,要拖的地拖乾淨。

李施惠則拿這些時間去瘋狂寫作業,然後借給江閩蘊抄,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也許李施惠的爸媽從沒想過自己可愛聰明的女兒會和矮胖普通的他有甚麼非分之情,倒也對小同學的登門拜訪來者不拒,偶爾還會關心江閩蘊的情況,和女兒一起同情他在學校被人排擠的遭遇。

可是現在哪怕江閩蘊和人打架打到天昏地暗,李施惠也沒辦法向她的爸爸媽媽言說一切。

“別哭,對不起,你別哭,我說錯話了行嗎?我們都健健康康的。”

江閩蘊擰著眉,額頭上的傷口就開始崩開滲血,他沒注意,專注地給李施惠擦淚。

李施惠握著江閩蘊的手機,任憑對方的手指在她臉上輕撫。

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一年被死死壓抑的悲痛忽然從李施惠內心最深處湧出來。

她終於找到一個曾見證過她幸福生活的人哭訴。

“江閩蘊,可是我爸媽已經不在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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