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告她 身體還是熱的,血卻涼了。
江閩蘊被診斷為急性酒精中毒。
不再是裝的, 也不再是演的,結結實實被送到醫院洗胃,住了一整晚院, 掛了一整晚水,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來。
小方坐在他邊上守著, 見到病床上的人動了動身體, 立馬站起來叫醫生。
他的病房裡人來人往, 直到十一點才消停。
江閩蘊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 所以恢復能力很強,自己下地行走已經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他的嘴唇褪去以往鮮活的玫瑰色,泛著大病初癒的灰白。又因為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瘦削到臉頰和眼窩全都凹陷下去,氣質變得陰鬱低沉。
莊合接到小方的電話,趕到醫院來看他。
“你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事情了, 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莊合皺著眉頭看他,提醒道,“下週就要進組了, 明年的賀歲檔, 這部之後你的票房肯定能突破三百億,以後圈裡還有誰敢跟你叫板?”
江閩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毀約吧, 我演不了了。”
莊合一聽, 知道肯定是出了很嚴重的事情,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床邊,又問了一遍:“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
江閩蘊乾澀呆滯地睜著眼, 目空一切,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比較適合的描述:“李施惠和我暫時分開了。”
莊合的心咯噔一下,連忙掏出手機, 找出公關團隊發現的帖子給他看:“所以,這個帖子說的真的是你?”
看完帖子後的莊合完全沒有把江閩蘊和帖子中的男主角聯想到一起,原因無他,江閩蘊應該不像一個會極力挽留李施惠的人。
莊合認為,江閩蘊對李施惠的態度一直以來都是無所謂的,你死皮賴臉地貼著我我也勉強接受,你一旦要走那我也不挽留。
只要是識他於微時的人,江閩蘊無論是對李施惠,還是對莊合,乃至對梁辛玉,都是相對寬容的。
可是親眼目睹江閩蘊躺在沙發上的樣子,莊合第一次生出做了錯事的心虛與恐慌。
江閩蘊一開始沒有看帖,內容僅由莊合簡單轉述,直到莊合說到“章蓋錯地方”這幾個字,他忽地伸出手:“把帖子給我看看。”
莊合把手機遞給他。
江閩蘊花了整整十分鐘,認認真真地看完了主樓。
從第三視角讀他和李施惠的故事,似乎和他自己想得不太一樣。
他有不願意離婚的意思嗎?
沒有,離就離。
他有很想要復婚的意思嗎?
沒有,他才不復婚。
江閩蘊真的只是為沒有帶結婚證、作廢章蓋到他的臉上這些事而煩躁。
淡淡的煩躁而已。
他明明可以和李施惠重新拿兩本新的結婚證,然後盯著那個工作人員把作廢章蓋到正確的地方,他只是想監督對方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提升服務水平,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任何問題。
為甚麼這個人非要說他是神經病,他後悔離婚?
這可以算造謠了吧。
嗯,一定要告她,告她侮辱了他的人格,誤解了他的品性,侵犯了他的名譽。
開庭的時候李施惠也必須來,來為他作證,證明他們結婚八年,江閩蘊和這個帖主所描述的人設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要請很多很多記者,全程直播,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在乎。
他還要把李施惠的照片曝光,讓所有人都看看,世界上眼光最爛的女人長甚麼樣。
江閩蘊接著往下看,高贊就有猜測是他的。
難道大家都覺得他的婚姻生活非常不幸福嗎,還是隻是因為他分享得太少太少,早知道他應該把那張兩塊情人橋並在一起的那張照片發出去,或者直接發對李施惠數都數不清的偷拍,一直髮到他們復婚為止。
說明一下,他沒有想要復婚的意思。
其實這些照片現在還在他手機裡,不過現在發出去還有效嗎?
上次送修的情人橋還沒有寄回來,而李施惠已經離開了。
不知不覺間,江閩蘊翻過許多頁,很多評論都在刷無關緊要的名字,他一條一條看過去,心想他們配嗎?
都是見到他都得鞠躬問好叫前輩的傻逼。
也有評論在傳授一些婚姻的心法,江閩蘊認真研讀,然後發現都是放屁。
比如有的人裝閱歷豐富的女性,告誡後來的女生走入婚姻時千萬不要太關注一個人的外在條件,尤其不能以貌取人,不能犯戀愛腦,兩個人靈魂深度契合的婚姻才會長久而幸福。
是的是的,沒有錢,兩個醜還窮的人一起喝西北風更幸福。
點踩。
但是也有一些江閩蘊特別支援的觀點,比如“有這麼帥這麼有錢還這麼有名的老公我打死都不會離婚的嗚嗚”“如果他是我老公的話我會看在臉的份上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不是我家哥哥的話求前嫂嫂給破碎哥一個家”云云,每一個他都用莊合的帳號點了贊。
一直翻到三百多樓,一個熟悉的id突然出現。
素粟粟米:不會的!我有朋友認識他們夫妻,聽說他們感情超級無敵甜蜜,而且,他們可能要有小孩了哦嘻嘻,坐等官宣。
回帖時間就在不久之前。
江閩蘊緊緊盯著那個id,身體還是熱的,血卻涼了。
李施惠懷孕了?
怎麼可能呢?
江閩蘊是在打完林至承之後做的結紮復通手術。
醫生檢查過他的身體狀況,確認術前精z數量依舊為零,不過慶幸的是,他這麼多年也沒有很明顯的淤積症狀。
醫生提醒他,即使復通也不代表一定能恢復生殖能力,所以手術後江閩蘊非常謹慎,甚至連李施惠難得的主動都被他硬生生忍下來。
他那時還感嘆自己的犧牲真的很大,為了討李施惠歡心不惜再次躺到手術檯上,可是他還沒有等來李施惠的補償,先等來了李施惠懷孕的訊息。
萬念俱灰。
哈哈哈哈。
江閩蘊到頭來發現自己才是最可笑的。
他終於知道李施惠為甚麼要跑到另一個城市的醫院去做檢查,為甚麼會在他說完今年內要一個孩子的時候突然痛哭了。
原來是因為看他生不了,就找了別人生,然後肚子裡已經揣上了一個野種啊。
艹。
難怪急著離婚呢。
哈哈哈哈哈。
她這麼慾求不滿為甚麼不直說呢,她如果哭著求他的話,江閩蘊可以滿足她的。
反正他已經無數次為了滿足她不切實際的願望而妥協了,不是嗎?
還是說她住在那麼破爛廉價劣質的酒店裡就只是想去會她的姘頭。
是林至承嗎?林至承為甚麼這麼摳,讓她住那麼爛的酒店。
幾天之後就在機場不計前嫌地和林至承親親我我,李施惠的審美為甚麼突然變得那麼low,吃了十年國宴開始吃倒貼都嫌臭的垃圾。
也對,可能李施惠坐在他腰上的那天就是因為姘頭沒來,突然忍不住了,突然f馬蚤了,結果就因為他拒絕了她,她轉頭就逼著他離婚了。
無非就這一次啊,就一次拒絕了她,一次沒有滿足她而已,她就找了別人,為甚麼李施惠的忍耐力永遠那麼差。
忍不住用那種喜歡得要死的眼神偷看他,忍不住毫不矜持地向他表白,忍不住在受不了的時候還纏著他想貪玩。
江閩蘊不計前嫌,不厭其煩地滿足她,哪怕撒下一個又一個謊,卻換來頭頂可笑的青青草原。
莊合的手機直接順著他鬆開的手指掉到被子上,而江閩蘊垂下手,緊緊握著拳,被玻璃劃破的掌心傷口被他再一次硬生生地掐裂。
江閩蘊已經感覺不到痛了,鮮血順著他的掌紋淌在被子上,積淤成一片紅。
莊合沒敢拿,他被江閩蘊猝然嗜血般的表情嚇住。
江閩蘊笑著笑著就哭了,怒目圓睜,眼球紅得要滲血,眼淚銀線一樣不斷的從下眼瞼處抽出來,潤著那枚越來越紅豔的小痣。
“我要見李施惠,我要見李施惠,我要把她抓回來……!”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抬手把手背上的輸液針一把抓了下來,針頭從他的手背拔起,甩出一線血漬。
莊合立刻伸手去攔他。
“我要把李施惠抓回來……抓回來!!”
江閩蘊幾乎是瞬間暴起,推開莊合攔住他的手,對任何一個在此刻阻攔他的人拳打腳踢,他又哭又笑,“她竟然出軌了!哈哈!!她那麼愛我啊!!!!!她怎麼敢出軌的!!我要把她關起來!!!我要殺了那個姘夫!!!我要殺了那個野種!!!”
莊合和小方聯手都摁不住他,各捱了幾下,江閩蘊跑到病房門口才襯他腳步虛浮,齊力壓住了他的肩膀。
江閩蘊的眼淚流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她怎麼能出軌……怎麼能背叛我……他媽的放開我!我要去找她!”
李施惠的全部都應該是他的才對啊!
姘頭必須死!!!
野種必須死!!!
直到醫生跑來給他打了一針短效鎮靜,江閩蘊再次沉睡,醫生才處理他的傷口,重新掛水。
莊合盯著江閩蘊被子上那兩灘血跡,露出莫測的神色,從地上撿回自己被摔落的手機,給團隊打了個電話。
下午一點,豆醬小組內已經刪帖,流傳到其他公開社媒的截圖也偃旗息鼓。
下午三點,江閩蘊再次醒來,人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告訴小方自己身體和精神好了很多,讓對方幫他辦了出院。
小方回來時,看見江閩蘊換好常服,戴著鴨舌帽,正在低頭髮簡訊。
“你送我去一趟明城大學。”江閩蘊頭也不抬地指揮。
小方聯想起江閩蘊昏睡前的狂言,害怕出事,一時躊躇,在思考要不要向莊合報備。
江閩蘊半天沒聽見迴音,抬起頭看他,溫和笑笑,和之前發瘋的樣子判若兩人:“想甚麼呢?去明大咖啡館而已,不去找她。你就在車裡等我,待會還要送我回家。”
小方坐在車裡,像個狗仔一樣緊張地盯著進出咖啡館的人,最後看到粟嬌提著包走進去,一顆心放下來半顆。
江閩蘊沒過太久,和粟嬌一同走出咖啡館,小方看見他們禮貌告別,江閩蘊拉開車後座,說了句“走吧”。
他開啟手機,露出聯絡人的介面,那裡存著一串新的電話號碼。
江閩蘊複製號碼放進微信搜尋,磨了磨牙,原來李施惠連新的微信都建好了。
只是編了個李施惠孕期情緒不穩定不告訴他新號碼的謊,粟嬌就把李施惠新的聯絡方式給了他,還勸他多哄哄懷孕的女人,又因為透露李施惠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懷孕的訊息,粟嬌就承諾不會把見過江閩蘊的事情告訴李施惠。
江閩蘊知道,像李施惠那樣低調的人,肯定不會大張旗鼓地宣傳已經離婚的事情,聽粟嬌的意思,李施惠這一週都是閉門謝客的狀態,看來和他離婚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必須要讓李施惠回來。
在姘夫還沒有上位,野種還沒有出生之前。
他等不及了。
好在他還有一張底牌。
江閩蘊用發紅的手背撫摸著那串數字,細細地想。
李施惠之前用的號碼還是江閩蘊高中時給她辦的,她從那時一直用到了現在。
當年還滿臉嬌羞地對他說謝謝。
現在想把他徹徹底底甩掉了,就要連同以往的所有痕跡一併抹殺嗎?
可能嗎?
李施惠,你為甚麼能這麼狠心?
我的惠惠。
我可以給你時間掙扎。
但是不要想著我會放過你。
因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左手撐著臉,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紅著眼睛撥出去一個電話,微笑道:“給他施施壓。”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這幾章如果要看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懇請大家不要在評論區暗示那方面的事
然後會有一個江閩蘊真的是鬼的if線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