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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離婚 “江閩蘊,我們已經到此為止了。……

第25章 離婚 “江閩蘊,我們已經到此為止了。……

李施惠以為走到這一步, 她會哭,會長篇大論地訴苦,但是她沒有。

相反, 她感到解脫,感到空虛, 唯獨感覺不到悲傷。

就好像一隻烏龜揹著重重的殼爬行, 有一天突然把它的殼拿走, 它會茫然, 但不會加快腳程。

她想起昨天她新租的小公寓,兩室一廳,但只有四十平出頭,就在明城大學附近,環境湊合,價格適中。然後回到那棟兩層的白色別墅, 整理了她和江閩蘊離婚要用到的證件。

家門口有監控和安保,所以李施惠沒有收拾任何行李,路過書房時, 看見被她擺在桌面的那本薄薄的《苦妓回憶錄》, 心下一動,塞進了包裡。

這本書出現在李施惠人生裡十分重要的兩個階段。

結婚, 離婚。

她曾經皺著眉, 讀一個垂暮老男人自戀的濫情回憶,抬起頭,卻看見眉目依舊的江閩蘊。

像是垂暮時遇到的黛爾加迪娜, 美好,虛幻。

江閩蘊是她的鏡花水月,是她的求而不得。

最後也是她的甚麼都不是。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嗯?”

江閩蘊坐在她對面, 發現李施惠竟然在走神,他只好使用人生中全部的忍耐,控制力度輕踹了一下木桌。

抖動的聲音召回李施惠的注意力。

“和我離婚,你就甚麼都沒有了。”

江閩蘊真的是好心好意提醒李施惠,因為他有辦法讓李施惠拿不到任何東西。

可李施惠只是冷靜地說:“我本來就不打算要你一分錢。”

江閩蘊莞爾,露出真面目:“原來你這麼硬氣啊,是因為找好下家了嗎?不會是林至承吧?我看見你們抱在一起了,難捨難分呢。”

他甚至抬起手,“啪啪”為李施惠的下段情鼓了兩下掌。

難捨難分。

江閩蘊放蕩的樣子讓李施惠第三次產生恍惚,彷彿剛才急急忙忙輕浮地說出“我愛你”三個字的人並不是他,彷彿徹底拒絕林至承不留任何機會的人也並不是她。

江閩蘊的話裡到底有幾句是真的?

李施惠特別想問一問江閩蘊,演戲真的有那麼好玩,好玩到直到現在,才終於不演。

她想回個嗯,對,有另一個不比你差的男人也在苦苦追求我,還向我求婚。

可她知道,不演了的江閩蘊大概只會嗤笑著說:“你今天出門是不是忘了照鏡子?”

然後無動於衷。

真的好沒意思。

李施惠決定把心裡的話攤開來說:“江閩蘊,其實我……”

“其實我沒那麼在意,真的。”

江閩蘊截斷她的話,露出一個大度到李施惠從沒見過的笑容,兩頰被咧到極限的唇角高高推起,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

當著她的面,江閩蘊垂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側臉微微凹下去,靜靜吐出嗆人的煙霧。

在被煙霧模糊的視線裡,他大方地寬恕她,“各玩各的很正常,你不是演藝圈的可能不知道,爆料裡十對模範夫妻有十一對都各玩各的。”

“李施惠,我真沒那麼在意,如果你想的話,各玩各的……”

也不是不行。

你做好被我X死的準備就行。

李施惠沒有想到江閩蘊會說出那麼髒那麼噁心的話,直愣愣地看著無所謂的江閩蘊,好像第一天認識他。

她討厭煙味,胃裡翻滾,一時無力地撐住腦袋,“那你呢,江閩蘊,你有玩嗎?”

是有跟梁辛玉玩,還是跟你所謂的圈內人玩。

那天拒絕她,也是因為玩累了嗎?

“我……”

在紅杏出牆的女人面前表忠心是一件很卑賤的事情,可是像江閩蘊這樣的賤種,嘴永遠比腦子快。

他狠狠咬著菸嘴,正在努力說服自己,就被李施惠打斷。

“你聽我說完!”李施惠忍無可忍地拍了一下桌子,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又放低音量,“你能不能先不要說話了,我求你。”

難怪莊合直接預設江閩蘊有婚內出軌的證據。

難怪梁辛玉可以蹬鼻子上臉。

請讓她對這段即將逝去的愛情保留最後一點乾淨的幻想吧。

李施惠沒有辦法再聽更多。

身體產生想要嘔心瀝血的酸澀感,她反反覆覆動了好幾次嘴唇,才發出一點聲音。

“江閩蘊,其實是因為……”

李施惠必須很慢很慢地呼氣,才能維持住聲線的平穩,“是因為我發現、我已經……不那麼愛你了。”

她終於把這段話說出來,心裡卸下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所有酸意匯聚在紅腫扭曲的鼻尖上,讓她想起小丑的樣子。

真可笑。

李施惠抬起頭,看向江閩蘊。

她其實是希望看到江閩蘊的臉上能有一絲一毫為此悲傷的表情的,至少證明並不是她一個人在對這段感情感到遺憾。

可對方的表情實在讓她意外。

江閩蘊就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先是愣了幾秒,然後捂著肚子笑得直抽氣。

菸灰隨著他顫抖的右手在指節間簌簌落下。

“李施惠,你今年多大了?”

“你怎麼還在說這麼天真的話?哦,愛了就結婚,不愛了就離婚?婚姻難道是你想象中那種隨便談的戀愛?”

李施惠感到一種極大的羞辱,她緊緊握著拳頭,抑制想要毆打江閩蘊的衝動。

“你說愛,哈哈哈哈,愛算個屁啊?你不會以為我很愛你吧?”

是,沒錯,我早就知道,其實你一點都不愛我,可那又怎麼樣?

現在是我不想愛你了。

可李施惠張了張嘴,死活說不出這麼硬氣的話。

江閩蘊還在笑,他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更年輕,今天又穿著一件可能是李施惠的學生們才會穿的鉚釘衛衣,像是她招惹了一個浪蕩風流沒有玩夠的渣男,而渣男嘴裡曾經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的。

“你說不愛我就不愛我了?無非就是因為我變老了變醜了,還能有別的原因嗎?你看看,你永遠這麼膚淺,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裡又染上一點紅。

“我最近拍的戲的確要要求增重,所以才會顯得胖而已。拍完過兩天我就減回去了,我已經改了食譜,兩天你都等不了?”

三十歲長得有一點點不像二十歲那麼年輕漂亮了也沒有辦法接受嗎?

他還不至於到人老珠黃的地步吧。

江閩蘊緊緊盯著李施惠,隨機挑選原因試探她。

“不,不是這個原因……”

李施惠鬆開拳頭,扶著額頭,她真的沒法和江閩蘊聊下去了。

到底是為甚麼還要一直在這裡忍受江閩蘊煩人的拉扯。

“梁辛玉是嗎?對,你剛剛不是說不想再見到她?那就讓她滾好了,我可以讓你在境內永遠不會見到她。而且我向你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她,永遠不會。你要是想,我把她關到監獄裡去怎麼樣?”

江閩蘊見李施惠看都不看他,用食指指節煩躁地敲了敲桌子,“還是你的學生或是林至承又說了甚麼?你知道的,這群垃圾就像蒼蠅一樣,聞到點腥味就永遠趕不走。”

李施惠只是輕輕搖頭。

“那到底是因為甚麼?你他媽說啊!”

江閩蘊覺得李施惠簡直油鹽不進,偏偏他絞盡腦汁都解不出正確答案。

他真的要死了,語氣也變得極兇,狠狠踹了一下桌子,桌上未收的餐盤發出琳琅聲響。

他想抓住李施惠的肩膀把人緊緊抱在懷裡,掐著她的後頸發狠地質問她,你他媽的到底是甚麼意思!!

“冷靜一點……”李施惠因江閩蘊陰晴不定的情緒無語凝噎,語調也跟著抬高,“你能不能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

靈光乍現。

孩子。

對,孩子,還有孩子。

江閩蘊終於重新找回了一絲談判的底氣,口氣自信,青筋在額角突突鼓起。

“我知道了,難怪今天突然拿離婚的事和我拿喬,因為孩子是吧。”

“甚麼?”

“你不就是想要個孩子嗎,離婚了誰和你生?你把所有話收回去,我可以當甚麼事都沒有發生。我會把今天之後所有的檔期全部推掉,今年內,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孩子。”

無所謂,只要讓李施惠回心轉意,他就算背叛自己也無所謂。

江閩蘊勝券在握,勢在必得。

李施惠難以置信,心如死灰。

“你在說甚麼?”

李施惠原以為她已經做了足夠多的心理準備,原以為能用最刀槍不入的心臟面對江閩蘊,乾淨利落地結束這段婚姻。

可是這一瞬間,眼淚還是爭先恐後地從她的眼角溢位。

他在說人話嗎?他還有沒有一點點基本的道德和情感。

江閩蘊按捺住想要把李施惠綁回家的衝動,耐心地重複:“我說,我從今天開始呆在家裡,陪你一起備孕,我們今年內就會有自己的孩子,你不是喜歡小孩嗎?你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啪——”

凌厲的紅痕立刻浮現在江閩蘊的左臉上,狠戾的目光從他眼中一閃而逝,他頂了頂自己發燙的頰肉,坐直身體,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又想故技重施,去拉扯李施惠的手腕按揉,卻被李施惠閃躲開。

李施惠的眼前浮現出醒目的紅雙槓,最後一幕是被她甩進路邊的垃圾箱。

“哈哈……”

她看著泛紅的掌心,發現自己永遠不能在江閩蘊面前表現得體面。

“今年,你說今年?”

李施惠被狠狠觸到逆鱗,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坐回椅子上大笑起來。

她放棄了她可笑的復仇,希望和江閩蘊好聚好散,可她的丈夫居然恬不知恥地重新撕開她的傷口,想用她最期待最嚮往的願望誘惑她重回陷阱。

在你結紮之後,生下一個被你視為賤種的孩子?

何其可笑。

她慢慢捂住臉,指縫被湧溢的淚水潤溼,淌到手背上,邊哭邊笑,瘋子一樣,把自己也弄成一片狼籍。

看見李施惠被他惹哭,江閩蘊應該要覺得爽才對,可是他只覺得痛。

江閩蘊想張口解釋,喉嚨卻被李施惠的眼淚和冷笑堵住。

他聽見李施惠用悲痛到震顫的語氣說——

“江閩蘊,原來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

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想要一個孩子,也不知道我有多麼想要一個幸福的家,我一直一直縱容你,忍受你不是因為我脾氣好,只是因為我愛慘了你。

你可以從我這裡拿走我的全部,但是你不能在拿走了全部之後還要扔到地上使勁踩爛,邊踩還要邊說“愛算甚麼東西”“你不就是想要個孩子嗎”。

李施惠徹底心死,輕輕嗤笑一聲,像是為這段多年的感情寫下注腳。

“還好,我也決定不再愛你了。”

一個餐盤掉落在地上,發出四分五裂的尖銳聲響。

江閩蘊的瞳孔猛烈皺縮,臉色遽然變得極其蒼白。

一個濃妝豔抹,身材極其瘦削而面容極其可怕的女人從虛空裡朝他衝過來,塗紅指甲的白骨手掌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又醜又胖,所以江總才會拋棄我,你為甚麼這麼醜這麼胖,你怎麼不去死啊,該死的掃把星!掃把星!該死的是你啊!”

氣管被擠壓,空氣逐漸稀薄,難受得讓人窒息。

江閩蘊看見自己短粗的小腿無力地掙動著,他也許就要死在那裡,一張臉憋到紅腫。

突然,塗紅指甲的女人放過了他,跪在地上大哭起來,雙手錘地,又舉起手狂扇自己的臉,發出尖利嚎叫:“我不應該愛上他啊!!!我不應該愛上他啊!!!!當年他追求我的時候,香車寶馬,我是何等的風光,因為我是海城最漂亮的女人啊!!可等我愛上了他,我就變成了茅坑裡的臭石頭,他再也沒有正眼看過我!”

她抱住奄奄一息的江閩蘊,癲狂地笑,“媽媽要死掉了,要死了啊……你以後千萬不要愛上誰,不然就會像我一樣慘,哦不,媽媽忘了,你流著江嚴的血啊,你壓根沒有愛,你壓根不會愛人,你會是個冷血怪物!一個人孤獨地死掉!你不僅沒有愛,你還長得醜,哈哈哈哈,像你這樣的死肥豬是不配得到愛情的,哈哈!媽媽知道,你的同學也是這麼叫你的吧,乖,我的兒子,沒有人會喜歡又醜又笨又肥的垃圾,你和媽媽一起去吧,只要離開了就不會再痛了……”

她冰冷細長的手再次攀上江閩蘊的脖子,勒住他。

江閩蘊喘著粗氣,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抱住他的女人,哭著跑到大街上。

江閩蘊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為了活下去,他只能一直一直不知疲倦地拼命奔跑。

直到一個聲音叫住他。

“江閩蘊。”李施惠扎著一個馬尾小辮。

“江閩蘊。”李施惠睜著一雙灰黑眼睛。

“去我家玩嗎?”她微微一笑。

“我們離婚吧。”她擦乾眼淚。

江閩蘊看著她,像一個束手就擒的俘虜。

俘虜脖子上的鐵鏈被李施惠緊緊攥在手裡,對方一扯,江閩蘊就機械地發出聲音。

“好。”

他本來就是不會愛人,也不配得到愛的人。

如果一個機關算盡,處心積慮到寧願偽造幸福的人都無法得到幸福。

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能得到幸福。

可江閩蘊依然沒有得到幸福。

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愛上李施惠。

他不會像那個女人一樣歇斯底里。

李施惠帶齊了所有證件和三份離婚協議。

她把離婚協議遞給江閩蘊,只有薄薄一張紙。

“因為是我提出的,所以我放棄所有婚內財產,這麼多年你賺的,還有我前三年的工資,都歸你。”

又是一扯。

“好。”

江閩蘊的大腦已經停滯了,除了點頭說好,這臺壞掉的機器發不出任何別的聲音。

按照李施惠的指示簽字,坐上李施惠叫的去民政局的出租。

直到坐在離婚視窗前,江閩蘊突然想起:“我的結婚證忘帶了。”

辦手續的工作人員看多了這樣的故事走向,溫聲提醒:“有一本也能辦。”

江閩蘊沒有說話。

他看見李施惠的那本結婚證被工作人員攤開,然後蓋上一個作廢章。

那一秒極其漫長。

作廢章印在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

江閩蘊想起結婚的時候,和李施惠來拍照,攝影師讓他們都笑一笑。

李施惠被他折騰了一天,笑得很疲憊,而江閩蘊沒有笑,因為他根本不愛她。

但是這本證,他卻一直帶在身邊。

江閩蘊突然指著那本作廢的證,語氣不善地質問工作人員:“你為甚麼要這樣?”

“甚麼?”工作人員是個小夥子,沒聽懂,低頭檢查一遍,以為自己做了甚麼不合規的事,“按規定離婚後結婚證是要蓋作廢章的。”

開啟結婚證時他就注意到,結婚證上的男方是他認識的一個明星。

印象裡江閩蘊好像很早就結婚了,當年官宣還上了熱搜,如今和前妻坐在這,不由唏噓,娛樂圈沒有長久的愛情。

江閩蘊戴著墨鏡,站起身時顯得高大而可怖,一言不發地看著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和李施惠,把那本證半扔半放地遞到他們面前,聲音壓下去,有些害怕:“這本證已經、已經作廢了,你們可以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離婚證也遞過去,“這個收好。”

李施惠有點尷尬,剛想把離婚證和結婚證收起來,江閩蘊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江閩蘊抬高了聲音,周圍視窗的人紛紛側目,保安原本站在門口,現在也警惕地看著他們,李施惠沒辦法,扯住江閩蘊的袖子,疑惑地問他:“你怎麼了?”

江閩蘊弓著背轉過臉,抬手指著那個按章的小夥,對著李施惠大聲控訴:“他把作廢章蓋到我臉上了!”

李施惠翻開那本結婚證,作廢章正紅的一角壓在江閩蘊的臉側,的確有點難看,但……這已經是一本沒有用的東西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安慰他,聲音低啞:“沒關係,沒關係,這本證以後都用不到了。”

心裡生出一股疼痛的酸楚。

江閩蘊甩開她的手,直接扯住工作人員的領口。

“你……你幹甚麼?”小夥愣了一下,整個人直接被江閩蘊拽著領口提起來。

李施惠大吃一驚,急忙去解江閩蘊扯住人家領子的手:“江……你瘋了!放開人家!”

“我問你,你為甚麼、為甚麼要把作廢章蓋在我臉上?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江閩蘊渾身發抖,驀然發瘋似的大喊,拉扯工作人員的衣領前後晃動,鼻樑上的墨鏡反射出對方驚慌失措的臉,“有那麼多地方可以蓋!你為甚麼要蓋在我的臉上?!”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小夥嚇得雙手舉起來,道完歉立刻喊,“保安!保安!”

離他們近一點的人都退避三舍,保安從門口跑過來,要來拉江閩蘊。

李施惠好不容易讓江閩蘊放開了工作人員的衣領,鬆開時那一片白襯衣的布料已經皺成一坨。

“對不起對不起,他心情不好,讓你受驚了!”李施惠甚至不知道自己用甚麼立場替江閩蘊說話,還是朝對方不斷道歉。

保安拽著江閩蘊的衛衣往後拉,江閩蘊突然就像輕飄飄的紙片一樣跪在地上,掃落了兩本嶄新的離婚證。

“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

江閩蘊仰頭看著李施惠,不再是一個三十歲成熟的大人,而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幼童,為了尋找真相,反覆嚎啕地大喊,“為甚麼!明明有那麼多空白的地方!他非要蓋在我的臉上啊!”

他的墨鏡下溼潤一片,眼淚源源不斷地從眼睛裡流出來,匯聚到他的下巴上,然後滾進脖子的線條裡。

李施惠看著他,心裡堵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江閩蘊臉上的墨鏡滑下來,露出一雙極其哀痛的眼睛,深黑眼球倒映出李施惠二十九歲的模樣。

細小的紅痣上懸著淚,仿若泣血。

全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結婚的,離婚的。

江閩蘊不在乎,他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李施惠的手腕,緊得她發痛。

“你說怎麼辦?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辦?我到底應該怎麼做?!你說啊!!”

他整個人像篩子一樣劇烈地抖動著,拉扯李施惠,另一隻手顫抖地指著自己的臉,“他把章蓋在我的臉上了!是我的臉上啊!”

江閩蘊一邊說一邊哭,額頭滾燙地搭在李施惠的手背上,撒潑打滾耍賴皮一樣痛哭:“我要換一本……我要換一本……”

他蜷縮起身體,匍匐在李施惠腳邊,兩隻手吊在她的手腕上,不斷地懇求:“你給我一本新的,你陪我換一本新的好不好,我甚麼都給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們去拿一本新的,我不要蓋了章的!”

李施惠的心口被江閩蘊的聲音撕裂出一個非常巨大的、漏風的傷口,黑乎乎的地方不斷不斷地淌血,直到血流成河,大片大片的紅蔓延到她和江閩蘊的腳邊。

她慢慢蹲下身,與江閩蘊平視。

而後伸出拇指,在江閩蘊的臉上溫柔地拭了一把,對滿臉淚痕的男人,輕輕道別。

“江閩蘊,我們已經到此為止了。”

“你下一次結婚的時候,認真去愛,就可以領一本沒有作廢章的結婚證了。”

說完,她破天荒的沒有去拉江閩蘊,也沒有等待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一本屬於自己的離婚證,站起身,在全場沉默的注視下,大步離開了民政局。

他們結婚那天,天氣陰沉,離婚這天,卻晴朗得過分。

李施惠攥著那本離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長長的樓梯上,眯著眼,抬頭注視耀眼到發白的太陽,又流淚了。

作者有話說:假定沒有離婚冷靜期,這玩意真可惡。

———

黛爾加迪娜:摘自《苦妓回憶錄》裡男主給女主取的稱呼(很惡別看),這裡想表達的意思就是看似代指純潔美好的愛情,但其實只是一場自戀,於是最後,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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