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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無所謂 努力剋制自己想流淚的衝動。

第24章 無所謂 努力剋制自己想流淚的衝動。

週一的明城機場, 人流量不算多。

明明才坐地鐵兩天,李施惠發現自己已經再次習慣用這種交通工具出行,安全又方便。

這是很好的兆頭。

林至承沒進貴賓室, 在檢票口等她。

玻璃天幕外是遼闊的天地,隔絕著往來飛機起落的轟鳴。

兩個人靜靜站在天幕前, 都沒有說話。

“真的不打算嘗試來國外發展嗎?”最後還是林至承先開了口, “你不用顧忌對我的拒絕, Ramesh教授對你的邀請是長期有效的。”

李施惠真誠地感謝:“謝謝, 我會認真考慮。”

“那你……還有考慮過我的提議嗎?”林至承順著她的話,繞回了之前的話題。

李施惠溫和地提醒他:“我現在還是已婚。”

“我這裡也是長期有效。”

李施惠不知道林至承到底從何而來的深情,只能認真地攤開說:“你可以一直等待幸福,但是,請你不要等我。”

“我的原則不允許我做出牽扯不清的事情。”

在機場人來人往的潮汐裡,林至承看向李施惠。

“李施惠, 我可以要一個理由嗎?”

為甚麼不給我任何機會的理由。

片刻沉默後,李施惠突然笑了。

這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她輕吐口氣。

其實說出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李施惠現在回憶起那件事, 是真的感慨, 無論是她還是林至承,都幼稚得可怕。

“你還記得高中時的事情嗎?”

廣播在播報新一輪登機提示。

“高一的時候。”

那時她還沒有和江閩蘊重逢, 李施惠明確了具體的時間, “有一天,你看見我在吃饅頭。”

林至承微怔。

“我不知道你觀察了我多久,但是我那個學期的確一直都靠吃饅頭度日, 因為學校裡最便宜的就是這個。”這些實在是很久遠的事情了,李施惠的回憶都蒙上了模糊的濾鏡,“當時我遭遇了一些變故, 寄住在親戚家,沒有錢。”

“吃純碳水是很容易犯困的,我那天只是想在課桌上趴著睡會。”

林至承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用玻璃瓶狠狠敲了一下,頭破血流,他想起自己說了甚麼。

“等一下……”

“然後你說——”李施惠沒停頓。

“我……”林至承想打斷李施惠。

“貧窮是因為懶惰。”

“其實我有做一些兼職,連軸轉,才會很累,睡不飽,嗯,就是這樣。”李施惠抿著唇,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我當時很不明白為甚麼你要這麼說,所以後來一直對你有些……刻板印象?”

她笑笑,誰不想像林至承那樣有足夠充沛的精力,足夠充足的營養,足夠優渥的環境心無雜念地投入學習,但是很難。

可是這不是他居高臨下批判她的理由。

現在想來真是非常非常幼稚的一句話啊,李施惠都想不起來為甚麼自己會為此偷偷哭一個晚上。

之後她依然和林至承坐在一起,甚至討論問題,卻再也沒有任何想要和對方深入交往的意圖。

她只記得這是自己到了新家後第一次想念江閩蘊,想念初中的那個小胖子同桌。

至少對方不會冠冕堂皇地說貧窮是因為懶惰,不會高高在上地憐憫她。

林至承呆呆地站在原地,努力剋制自己想流淚的衝動,維持他一以貫之可笑的驕傲。

他蒼白無力地替年少的自己辯解:“我那個時候可能……可能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那時候我才十六歲,說話沒經過思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但不可否認的是,原來在他還沒有愛上她的時刻,他就已經失去了愛她的資格。

他說:“對不起,是我傷害了你。”

李施惠沒辦法替當年的自己說“沒關係”,於是只能繼續笑笑。

“林至承,我們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後來她遇見過很多像林至承、粟嬌那樣的人,他們含著金湯匙出生,天生有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只是透過教化很好地掩飾了內心的傲慢,他們之中的不少人甚至還成為她的朋友。

但僅僅只能是朋友。

李施惠的內心深處永遠住著一個不那麼乖,不那麼溫和的魔女,揮動一根破破爛爛的法杖,抗拒著公主和王子們的大駕光臨。

“李施惠,我可以和你擁抱一下嗎?”

“最後一次。”

林至承第一次知道抬起嘴角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就當是安慰被我傷害過的你。”

那時候的我太傲慢,一直在等你走向我。

我想等你和我考到一所學校,等你認清我比江閩蘊好一萬倍,等你喜歡上我。

卻沒有等到你。

都怪我。

李施惠大大方方地和他抱了一下。

目送林至承走進檢票口後,她收到一條微信訊息。

林至承:“感謝你給我的人生上了最重要的一課,如果有機會,還是想邀請你來m國一遊。”

李施惠禮貌回覆:“好,一路順風。”

江閩蘊的電話適時響起,問李施惠:“你在哪裡?”

李施惠沒瞞他:“在機場,林至承回m國,我來送他。”

江閩蘊那裡靜了幾秒,大概是沒有料到她的坦誠。

“你回頭。”

李施惠看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站在玻璃天幕下角落裡的他。

在日常生活裡,江閩蘊似乎永遠只能以這樣的姿態出現,成名的代價是犧牲隱私。

李施惠朝他走過去。

“陪我吃午飯。”

江閩蘊伸手去牽她的手,李施惠垂眼,看見他手背上漸漸散去的淤痕。

“江閩蘊,我……”

李施惠錯開他的手,認為是時候攤牌了。

“嗯?”江閩蘊不以為意,沒有牽到她的手,就改抓她的手腕,十分用力地把她抓進懷裡,攬著她的肩膀,“先吃飯,我真的好餓,我怕我餓死之前會先把你吃了,你得讓我冷靜一下,嗯?”

李施惠掙不開,不想在公共場合給他難堪,想著找個地方坐下來談也不錯,所以點點頭。

是小方開車送他們過去。

江閩蘊的保姆車換了幾輛,而李施惠已經很多年沒有坐過。

李施惠一開始還不知道是去哪裡,到了地方才意識到,居然是粟嬌帶她去過的那家法餐廳。

侍者一路帶他們走到最裡面的包廂,廳很大,但拱形設計下是一個半露天的噴泉,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噴泉旁,只擺了一張小方桌和兩張很有設計感的木椅。

江閩蘊替她拉開椅子。

“這邊是偏清淡的套餐,你陪我吃。”

李施惠沒有推拒,坐在座位上,看著噴泉湧出的潺潺流水。

流水十年間,他們在一起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

“我一直沒和你說,其實之前我還見了梁辛玉一次。”

江閩蘊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噴泉,粲然一笑,李施惠如果轉頭,就可以發現那張她愛了很久的側臉,這麼多年依然沒有留下過絲毫歲月搓磨的痕跡。

“嗯。”

我知道。

但是信任是一種有時效的東西。

“我們就是在這裡吃飯。那天我殺青結束,你還記得嗎,你特意請假回家給我做飯的晚上,我在機場碰見了她。其實就算那天不吃飯之後也要吃的,因為我和莊合想把她簽到我們公司做藝人,前期一直是莊合在對接,我只需要拍板。我不想佔用之後兩週的假期,所以提前做了這件事。”

江閩蘊極為耐心地解釋了他和梁辛玉見面的前因後果。

很合理的解釋,讓李施惠一下子回憶起自己諸多犯蠢的瞬間,以及那兩個月的失眠。

“簽約梁辛玉的原因說來話長,因為她哥哥對我和莊合有恩,加之這些年她在國外其實過得不是很順利,所以她決定回國發展的時候選擇先接觸莊合,但是現在……”

“可以了。”李施惠打斷江閩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這時侍者推門而入,端上來兩份前菜,併為他們做了半分鐘的介紹。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甚至在侍者離去後,依然沉默著。

“我不想再聽。”李施惠打破沉默,“我不想聽見梁辛玉三個字,也不想聽你們之間的淵源。”

“好,那就說回在海城一院的事。我查了監控錄影,也問了她和目擊的護士,她承認她當時是想找你麻煩所以激怒你,我一定會讓她親自給你道歉。”

江閩蘊伸手想摸一摸李施惠耳側水滑的垂髮,李施惠卻顯得排斥,推開了他的手。

“她只告訴你這些嗎?”

“還有別的嗎?”江閩蘊觀察她的表情,卻看不出絲毫破綻,平靜如一汪死水。

如果李施惠觀察梁辛玉這兩天的熱度,就會發現對方鋪天蓋地的宣傳已經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李施惠搖搖頭,反倒慶幸:“我不需要她向我道歉。”

她用手撐了一下額頭,五指鬆鬆將面前的碎髮撩至頭頂,然後直視江閩蘊。

對方的臉似乎在他眼裡都變得陌生了一點。

李施惠輕笑一聲。

“我不想再見到她。”

“也不想再見到你。”

她的舌頭上燃著一團火,吐出的每個字都是燙的。

“你說甚麼?”

江閩蘊眼睛驀地被燒紅,紅痣隨眼皮劇烈地抖。

“你再說一遍。”

“我說……”

李施惠正欲啟齒,門再次被推開,沖淡空氣裡逼近爆炸極限的濃度。

主菜被侍者端上來,剛要開口向他們介紹,江閩蘊抬起手,嗓音有點啞:“你先下去。”

他很害怕自己會突然在這裡隨機殺人,把叉子握得死緊才能不去拿刀。

“別說話了。”江閩蘊一個字一個字咬牙切齒地吐出來,“先吃飯,我餓了。”

李施惠不在乎江閩蘊變色的表情,重新垂下眼,把屬於她的那份主食挪到眼前,然後用兩口功夫隨性地吃完。

瑤柱和鱈魚,的確很鮮。

粟嬌的諄諄教誨“你離婚後還想隨隨便便住大別墅穿幾萬塊的衣服,你得接多少個橫向呀”言猶在耳,在她準備主動提離婚的當下竟然略為滑稽。

離婚之後,她的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吃一次。

也許永遠也不會了。

李施惠沒想到接下來整頓飯都是在沉默中度過的,除了中途江閩蘊把他那隻波龍剝殼扔進她的碟子裡,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

李施惠將就著吃掉了那隻被江閩蘊施捨的龍蝦。

意料之中得到了江閩蘊的冷嗤。

大概他又以為她在裝腔作勢,實際上骨頭軟得為一隻龍蝦而屈服。

她只是懶得再爭。

侍者來來往往,裝腔作勢地站在他們中間,從嘴裡蹦出無數地名。

其中有道甜品裡有馬薩諸塞州的蔓越莓,讓李施惠出神地想起Ramesh教授和她嚮往的學校。

江閩蘊比她先放下刀叉,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李施惠享用食物。

她吃飯的時候很像倉鼠,喜歡把飯菜包在嘴裡一點一點慢慢嚼,江閩蘊很愛盯著看那個鼓包由大變小的過程。

他們曾親密到吃同一碗泡麵,而如今李施惠疏離地坐在他的對面。

江閩蘊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準則究竟是哪一條出錯了,竟然會讓愛他愛到差點死掉的李施惠在某一天對他說出“不想見到你”這種瘋話。

也許這就是劣等基因吧,就算外表脫胎換骨,也擺脫不了內在的醜惡卑賤。

不過他必須要擺出一副極度平靜的樣子。

因為他本來就很無所謂。

非常、非常、非常無所謂。

你不會以為我很在乎你想不想見到我這件事吧?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喜歡我喜歡到可以為了我去死嗎?

李施惠終於吃完,用紙巾擦淨嘴唇,手腕靠在桌子邊緣,一副有大事要說的樣子。

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

長得普通,又不會保養,鼻子也毀了,是三十歲不到就已經開始變老的女人。

你知道我多有錢嗎?

以你的能力一輩子也賺不到我隨手買的一輛車。

竟然敢在我面前裝模作樣還把嘴唇擦得那麼紅。

連學生都不服你你還指望我會害怕你嗎?

哦還有忘了告訴你了我其實從來沒有愛過你哦哈哈哈哈。

太他媽可笑了!

太他媽可笑了!!

太他媽可笑了!!!

李施惠說的所有話都是狗屁!!!!

江閩蘊死死盯著李施惠的臉,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麼猙獰。

於是在李施惠的上唇產生輕微起伏的那一刻,兩個聲音同時出現。

“我愛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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