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聊聊 好聚好散。
最後她們還是去了優衣庫。
粟嬌憋著氣忍受週末擁擠吵鬧的快時尚服裝店, 一不小心還被一個調皮的小孩撞了下大腿。
剛要發火,長相可愛的小朋友停下腳步抬頭看她,甜甜地說:“姐姐對不起。”
鞠了一躬然後跑開。
粟嬌又沒脾氣了。
她是真的沒辦法討厭可愛小孩啊!
可惡!
粟嬌懂看版型, 於是在一旁幫李施惠參考。
部分衣服的確不錯,褲子版型不顯胯寬, 上衣顏色也百搭經典, 只是在看到吊牌上的199、249之時, 她的心裡還是會微微發囧。
江閩蘊給李施惠買的一件衣服能當這裡的一百件。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李施惠的奇怪癖好……
可惜她甚麼也不能說。
互相尊重。
李施惠在這個下午滿載而歸, 選了幾套適合講課穿的通勤服裝,還有一條碎花連衣裙。
兩個人逛累了,李施惠請粟嬌喝S家的咖啡。
江閩蘊的照片和立牌還擺在櫃檯邊,粟嬌先看了一眼立牌,然後又看了一眼專注在櫃檯點單的李施惠,故意佔了個正對江閩蘊立牌的雙人座。
“惠姐, ”李施惠剛把咖啡端過來,就聽粟嬌問,“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關注江影帝的?”
她有點期待, 想看李施惠吐出一個像上次提起過的“我本科還沒有畢業, 甚麼都沒有的時候就結婚了”的那種驚天爆料,或者只是展露一個沉浸在幸福裡的表情。
可是李施惠只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甚麼?”
她抬眼, 就看見江閩蘊的立牌。
李施惠:……
“很久以前吧。”她想逃避這個話題, 匆忙端起面前的咖啡,“其實我也沒有很關注他。”
特意加足糖和奶的熱拿鐵依然苦得李施惠皺起臉。
如果不是知道粟嬌喜歡且在她能負擔得起的價格範圍裡,李施惠不會選擇請粟嬌來這裡。
她果然還是不太適合喝咖啡。
“嗯, 沒有,但是拿他照片當桌面。”粟嬌撐著臉,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戳穿她。
還和影帝英年早婚。
我當年流過的淚啊……碎過的少女心啊……
李施惠突然被嗆住。
江閩蘊唯一不會入侵的地盤大概就是她在學校的辦公室,饒是如此,李施惠還是小心翼翼地只放了江閩蘊的一張劇照做電腦桌面。
她習以為常,到現在都忘了換。
咖啡卡在喉嚨裡的滋味不太好受,她捂著嘴弓著腰咳了一聲,一個長條型的東西從她風衣外套的口袋裡滑出,滾落在粟嬌腳邊。
粟嬌順手幫她撿起來。
翻轉。
瞪大眼睛。
兩根紅線?
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再次定睛一看。
然後再次吃到了一個驚天大瓜。
因為那是一根兩條槓的驗孕棒。
“你……!”
第一時間直面這個訊息的粟嬌內心是羨慕的。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幸運的女人啊,嫁男神,給男神生小猴子,嗚嗚。
李施惠愣愣地看著粟嬌手裡的那根驗孕棒,她沒想到驗孕棒會意外掉落,立刻伸出手,把驗孕棒搶回自己手中。
“這件事,你必須保密。”李施惠把驗孕棒手忙腳亂塞回口袋,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叮囑,“誰都不能說,可以嗎?”
“為甚麼?這是好事啊。還有,孕早期最好不要喝咖啡啦,對小寶寶不好的。”粟嬌眉眼帶笑,無知無覺,還抬手把李施惠的咖啡杯往邊上挪了一點。
粟嬌心想,這可是江閩蘊的娃啊,她都不敢想有多好看,李施惠難道是忍者神龜,結婚低調也就算了,都生小孩了,還能忍得住不炫耀哇?
如果是她的話,她將每天巡迴視奸全世界關注江閩蘊的角落,犯嫂子癮25小時,置頂和江閩蘊的合照還有結婚證在所有公眾平臺。
結果李施惠是——誰都不能說。
服了。
李施惠心慌意亂地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幸好,幸好粟嬌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是誰。
李施惠嘆口氣,編了個謊話:“我不清楚他知道這件事會不會開心,他還沒有要小孩的準備,所以還是等情況穩定後再說吧。”
“怎麼可能會不開心!”粟嬌腦海裡那倆打架的小人又跳出來,演繹了一出江閩蘊得知李施惠懷孕後喜極而泣的大戲,連帶她都跟著激動起來,“姐夫現在在不在家?你回家就跟他說,然後讓他開心地抱著你轉圈圈!”
有朝一日,她居然可以叫江閩蘊姐夫。
粟嬌差點為這個稱呼笑出聲。
粟嬌是真心為李施惠高興的,李施惠本來就想要小孩想到天天跑醫院,江閩蘊看起來又很護著她很愛她,這樣的小孩不僅會生活在一個幸福富裕的家庭裡,長大了還能長成大帥哥大美女。
臥槽,這是甚麼絕世大爽文!
不會她小時候買江閩蘊的周邊,她老了買江閩蘊小孩的周邊吧。
李施惠沒有回答關於江閩蘊的行程問題,一筆帶過:“再說吧。”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在地鐵站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百事可樂,然後在洗手間裡倒在拆封的驗孕棒上。
看著變紅的兩道槓,李施惠內心有股說不出來的快意。
如果江閩蘊看到這根避孕棒,會是甚麼心情?
腦海中幻想江閩蘊受了刺激的猙獰表情。
她既沒有想到後面會碰上粟嬌,更沒有想到會被粟嬌發現這根驗孕棒。
她向來是冷靜理智的人,現在想來,這個舉動實在是她一時幼稚衝動。
還是選擇和江閩蘊好聚好散吧,招惹一個瘋子又甚麼意義?
畢竟是她追求他,上趕著喜歡他,又向來擅長忍讓。
粟嬌倒沒有接著糾結,好心地跟李施惠分享她之前記錄過的一些孕期護理事項。
李施惠沉默地聽著,聽著粟嬌給她分享著那些其實離她非常遙遠的事情
心想,我這輩子還有可能用得上這些嗎?
除了江閩蘊以外,李施惠從來沒有想象過和別人結婚生子的可能。
可是偏偏與江閩蘊已經不可能了。
粟嬌攪拌著咖啡,悠悠嘆氣,又聊到自己的感情:“我和林至承也算是徹底吹了,本來還以為今年能完成結婚的任務呢。”
李施惠抬頭看向耳朵都要耷拉下來的粟嬌。
“我也不瞞你。”粟嬌把實話告訴李施惠,“其實上次拉著你和他吃飯,壓根就不是相親。”
“算是……”粟嬌想下個定義,卻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家裡告訴我有這麼個合適的人,然後我就去追他。”
李施惠不理解,但點點頭。
“惠姐,你和林至承,是不是認識?”
粟嬌糾結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她有感覺到,和林至承交流時如果提到李施惠,對方回覆的頻率會高很多,上次她把論壇的事告訴林至承後,林至承甚至破天荒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嗯,其實我們是高中同班同學。"李施惠沒有否認。
“原來是高中同學啊,但是看你和他似乎不熟?”粟嬌恍然大悟,“那天你們幾乎沒說話。”
“是的。”李施惠客觀地評價她和林至承的關係,“我的確對他的瞭解很少,高中畢業後也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包括但不限於林至承喜歡她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粟嬌沒有繼續問下去。
在天色將暮之前,李施惠拒絕了粟嬌送她回家的提議,提著幾袋衣服坐地鐵回到酒店。
推開套房門,就聽見手機在響。
江閩蘊的來電。
這麼巧合?
她接起,對面開始沒有說話,背景音有些嘈雜。
然後江閩蘊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邊傳來,聲音溫柔到李施惠有些陌生,問她晚餐吃了甚麼,怎麼沒接電話。
李施惠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說吃了一碗湯麵。
“酒店可以訂餐,你打內線電話,或者我直接讓管家過來。”
“不用,我已經吃飽了。”
李施惠拒絕了江閩蘊的提議,反問對方,“江閩蘊,你甚麼時候回來?”
小方偷偷瞥著正在打電話的江閩蘊露出的溫柔臉色,被對方接電話前後的巨大反差驚得起雞皮疙瘩。
今天早上他在酒店地下車庫接江閩蘊去機場,對方一上車,他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可怕的深紫手背吸引,“哥,你的手怎麼了……”
他記得今天好像有一場全景拉近後特寫拍手的戲份,“要不要給趙導打個電話,找個手替?”
“很明顯嗎?”江閩蘊在空中展示他的手背,那原本是一雙極為漂亮修長的手,青筋微鼓,骨節分明,如今卻有一道明顯的壓傷。
“沒事我們問問……”
小方以為江閩蘊是在擔憂拍戲的事情。
“那為甚麼,她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次,疼不疼。”
“甚麼?”江閩蘊的聲音過於低沉,小方一時沒有聽清。
江閩蘊沒說話,靠回寬大的椅背裡,轉眼看著窗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小方的詢問沒有得到回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接下來這一天,江閩蘊都極其不對勁。
臺詞頻繁出錯,情緒無法到位,不吃午飯,之前拍戲時趙導在監控器後面經常激動地喊過,今天卻一直死鎖眉頭。
大概是實在是拍不下去,下午四點多的時候趙導喊停,讓江閩蘊中場休息。
他一下場,第一件事就是給李施惠打電話。
沒接。
一直沒接。
江閩蘊這時候的表情已經很不對勁了,握著電話,渾身發抖。
偏偏趙導這時候要他上場。
劇組補拍追求的就是一個“快”字,時間人力物力沒人耗得起,這個造景只留給劇組兩天的時間,分分鐘都是金錢流逝的聲音。
場務過來催他。
“我拍不了。”江閩蘊直接拒絕場務的催促,“我要等電話。”
這是任何和江閩蘊合作過的人都沒遇見過的事情。
全組的人耐著性子在原地等他一個小時。
直到趙導等不下去,親自去催他。
然後江閩蘊的化妝間立刻傳出了爭吵聲。
全劇組都豎著耳朵在聽。
“我說了,我在等電話。”江閩蘊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過,紅色的血絲從那雙澄澈漂亮的眼睛裡爆出,顯得尤為可怖,“我現在沒辦法拍戲,聽得懂嗎?”
“拍戲重要還是你的私生活重要?”趙導也是個硬脾氣,哪怕是面對江閩蘊也直接開懟,“你知不知道全劇組都在等你的進度?”
江閩蘊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脾氣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
他站起來,朝單人沙發狠狠踹了一腳,看著趙導:“那就讓他們等啊!你不會以為我很在乎拍不拍你這部爛片吧?”
單人沙發伴隨他的尾音轟然歪倒,小方聽見聲響,趕緊從門外探了個頭,就看見劍拔弩張的一幕。
趙導氣得胸口起伏:“當初願意接的人不是你?你別以為你咖位大就能為所欲為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直接把你換了!”
“那就換吧。你放心,你這點違約金我還是付得起的。”
江閩蘊笑著拍了拍趙導的胸脯,與衝進來緩和氣氛的小方擦肩而過。
趙導捲起劇本指著江閩蘊的背影對在場所有人說:“圈裡誰不知道他給錢就演?沒有一點藝術追求的人,現在竟然還有臉審判起我的劇本來了!”
江閩蘊聞言,回頭晃了晃手機,眉宇間泛起陰冷的笑意。
“等不到這通電話,錢對我來說就是一張廢紙。”
他把所有人甩下,拿著手機直接走出劇組。
小方趕緊跑過來扶住趙導安撫賠笑:“對不起趙導對不起,我們江哥這兩天受傷了心情不好……”
趙導也不可能真的把江閩蘊換了,這部劇所有的投資方都是衝著這三個字來的,換了他連造景的錢都沒有,他雖然逞了口舌之快,卻還是氣得不行,毫無辦法,只能指揮副導演先拍別的戲份。
小縣城的街道原先空蕩蕩,正值附近的中學放學,許許多多十幾歲的男生女生從他身邊路過,面貌青澀。
江閩蘊還穿著拍戲用的一身灰不溜秋的樸實中山裝,帥得鶴立雞群,但因為妝造過於反差,沒被人認出來。
他握著手機,邊走邊打電話。
小方怕出問題,跟過來,正好撞見江閩蘊終於撥通電話的這一幕。
江閩蘊衝小方使了個別說話的眼色,然後幾乎是瞬間變臉,對電話那頭的人溫聲細語。
小方:……
李施惠不知道前情。
她聽見江閩蘊說週一回後,撥弄一下手指,深吸口氣,下定決心:“回來之後,我們聊聊吧。”
又是聊聊。
李施惠為甚麼這麼喜歡聊聊。
年輕的時候睡一覺就能解決的矛盾,三十歲了反而要費盡力氣。
江閩蘊的眼神變得極為陰戾。
他看向面前筆直綿延到山脈盡頭的馬路。
遠山昏昏,暮色沉沉。
手還在隱隱發痛,好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