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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平靜 今晚不行。

2026-04-03 作者:左右極

第21章 平靜 今晚不行。

李施惠不語, 想了兩三秒,開啟門。

江閩蘊立刻閃身進來,摘下鴨舌帽, 替她關上門。

他靠近她,一張漂亮的臉藏在陰影裡, 李施惠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鼻子不太舒服。

她折身往房間裡走。

江閩蘊掃視一眼即全部的小房間, 聞到空氣中漂浮的淡淡黴味, 下意識皺眉。

“惠惠。”

他小聲叫她的名字,跟在她身後走進去。

江閩蘊看見李施惠脫下後扔在床上的米色襯衫,拿起來拎在手裡,指間摩擦著布料:“這是甚麼時候買的,挺好看,就是有點透……”

從網上買的, 一百塊一件。

李施惠從他手裡把衣服搶回來,認真疊好放回開啟的行李箱。

“剛剛在洗頭?”他看見她頭頂浴巾散開的一角溼發,走上前一步:“溼著頭髮不好, 我幫你吹乾吧。”

李施惠沒有拒絕, 穿著那套堪稱聖潔的絲綢睡衣坐在床上。

江閩蘊四處翻找,最後從床頭櫃裡找出一個外觀泛黃的雜牌吹風機。

他把吹風機先對著手試了試溫度, 評價:“沒牌子的吹風機, 挺燙,可能會傷頭皮。”

“沒事,吹吧。”

李施惠不在意這些細節, 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擦著髮梢,神情平靜地對江閩蘊說了他進來後的第一句話。

身後吹來陣陣熱風,江閩蘊的手溫和地穿過她的髮梢, 指腹貼著她的髮根幫她一點點理順。

李施惠的頭髮不長,及肩的長度,髮質濃而密。

兩個人在嘈雜的轟鳴裡顯得格外安靜。

李施惠沒有問江閩蘊如何找到這裡,江閩蘊也沒有問李施惠為甚麼去醫院,為甚麼不回家,為甚麼不接電話。

維持既有的平靜,也是貌合神離夫妻的必修課。

吹完頭,江閩蘊把吹風機放回抽屜,當著李施惠的面把衣服脫光,然後走進浴室。

李施惠躺在床上,背對著浴室,聽著裡面的陣陣水聲,緊繃的神經稍顯鬆懈,眼皮就開始打架。

江閩蘊很快帶著一身潮溼回來,草率地擦乾身子,他沒有換洗衣物,就這樣掀開被子,從背後抱著她。

“今天下午有沒有受傷?”大掌繞到她身前,開始不安分地遊移,李施惠的眼睛必須閉得很緊才能忍下去。

所幸那種被標記為梁辛玉的味道已經被洗乾淨。

“沒有。”

“嗯,那就好。”

李施惠靜了會,問:“她還好嗎?”

江閩蘊往前挪動了一點,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肩膀和頸側:“哮喘是她的老毛病,她哥叮囑我們多照顧她一點。”

又是梁辛玉的哥哥。

李施惠又“嗯”了聲,沒脾氣。

“我和她,其實沒甚麼。”江閩蘊手搭在她的腰側,不知是床墊太硬還是他又練了手臂,李施惠的腰泛起一點沒法負重的痛感,難耐地扭了一下。

呵。

“我是說從……”

門口傳來砰然巨響,而後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掩蓋了他的聲音。

女聲極其尖銳,大哭大鬧:“XXX你是不是還有別人,為甚麼有女的半夜給你發騷話?”

男聲的聲音比她更大更兇:“你要點臉行不行!大半夜跑到走廊裡吵,給我回房間去!”

女聲嗚嗚咽咽:“你給我解釋清楚!不然我現在就走!”

李施惠最煩爭吵,把臉緊緊埋進枕頭裡,就聽江閩蘊問她:“我剛剛說的你聽見了嗎?”

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門外男女爭吵告一段落,隔壁又傳來砰的關門聲。

江閩蘊在背後給她吹枕頭風:“這裡隔音好差啊。”

李施惠沒有說話,動了動脖子。

江閩蘊安靜會,開口問李施惠:“惠惠,你不熱嗎?”

他的手順著絲綢睡衣的下襬溜進去,“不過開空調的話估計也一股黴味。”

李施惠拍開他的手,不理會他對酒店的吐槽:“不熱。”

又說:“睡吧。”

江閩蘊把手規規矩矩重新搭回她腰上,“好,你先睡,我守著。”

李施惠皺起眉頭,睜開眼,背對著他問:“守著甚麼?”

江閩蘊笑了一下:“惠惠,這裡很不安全的。你知道嗎?我剛剛在樓下,用一張簽名就換了你的房間號。”

其實還有一本結婚證。

有幾個人能隨手拿得出他的簽名?江閩蘊除了拍戲本就很少露面,所以一張親籤能炒到上萬,以此論證這裡的不安全,有失偏頗。

李施惠挪了一個更適合側躺的姿勢,說:“你的簽名的確挺值錢的。”

就算前臺被開除,靠那張簽名估計也能撐兩個月。

愛睡不睡。

閉上眼。

“你想要嗎?給你簽在大腿內側可以嗎?”

江閩蘊突然發,得寸進尺地用下巴靠著她的肩膀,臉頰貼著她的側臉,鼻尖頂著她的頰肉,把李施惠壓進枕頭裡:“想用記號筆。”

洗不掉的那種。

李施惠壓抑地被擠在他和床墊之間,大腿被硬物滾燙地硌著。

一直表演恩愛的樣子不會累嗎?

到底誰在看誰愛看?

還是說江閩蘊真是天生影帝,沒有觀眾依然演得盡興。

“不想,少說這種話。”李施惠煩了,張開手摁著江閩蘊的臉把人腦袋從她肩膀上推下去,“熱。”

“簽在睡衣上也可以,”李施惠感覺到對方的嘴唇又壓住她的後頸。

隔壁隔著牆板又傳來爭吵,江閩蘊模糊地說:“這裡會不會聽到隔壁的人叫/床?”

幾分鐘後,隔壁房間真如江閩蘊所說傳來激烈起伏的聲音。

“你看,隔音真的很差。”

江閩蘊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響在李施惠耳邊,趕走她所有睡意。

李施惠再度睜開眼。

床邊的下懸窗被白紗窗簾輕掩,酒店樓外馬路邊昏黃的路燈光線暈進房間,讓李施惠想起剛剛走過的夜路。

“我來的時候查過,最近的w酒店只有三百米,如果你不想走,我可以抱著你過去,或者讓他們開車來樓下接,沒人會看到……”

喋喋不休。

原來換酒店才是他的終極目的。

江閩蘊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好。”

在火熱的背景音襯托下,李施惠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能那麼冷淡。

好。

她爬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

走廊的空氣灌進來,有股淡淡煙味,不好聞。

這的確是李施惠近些年住過最差的酒店。

沒有學校報銷,沒有江閩蘊的卡,從這股煙味裡,她認清自己真正的階層和處境。

江閩蘊站在她身後,將來時的髒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李施惠聽見他在後面給w酒店打電話,聽見他對自己說:“行李明天來拿,或者直接扔在這裡……惠惠,你過來穿上襪子,披我的外套。”

她的手被對方牽起,李施惠跟在他後面往外走。

江閩蘊走到走廊上。

“等一下。”李施惠鬆開他的手,“我忘了拿手錶,你在這等我。”

她折返回到房間。

在門口站定,三秒。

一轉身,用盡全力關上房門。

狠狠盯著那扇即將閉合的沉重木門,李施惠暗暗發洩心中所有的陰暗和不滿。

滾吧。

F**k。

可在即將關閉的那一刻,江閩蘊的手及時從縫隙間卡進來,壓在門框上。

她呼吸一滯,來不及去拉門,就親眼看見江閩蘊的手背被木門重重擠壓出一道很深的紅痕,發出撞到肉的沉沉悶響。

把房門重新拉開,江閩蘊顫抖地垂下被夾住的手,背在身後,然後面不改色地走進來。

李施惠下意識退後一步,像鴕鳥一樣低下頭。

她一時不敢與江閩蘊對視。

李施惠以為江閩蘊又會突然發瘋,因此對他此刻不該有的平靜感到害怕,一時找不到一個適合面對他的表情。

可江閩蘊像個沒事人一樣,把房門關上後,繞開她,背對她,站在床邊重新脫掉所有衣服。

“住在這裡也挺好,睡得挺舒服的。”

好像剛剛一直在說這個酒店壞話的人並不是他而是某個被奪舍的人。

江閩蘊重新掀開被子靠在床頭,見李施惠還是站在門口,呆呆望著他,拍拍身邊仍有餘熱的空位,溫柔地笑笑:“還不過來睡嗎?很晚了。”

隔壁男女的聲音此起彼伏,馬路上偶爾穿行而過的汽車的遠光燈淺淺掃過李施惠的臉,她看著袒露漂亮肌肉的江閩蘊,心尖像長長貢香即將燃盡的最後一點,露出熱的光。

李施惠看著那張漂亮的臉,突然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將死之軀迴光返照前的一瞬,大概也會想如此刻。

從心所欲,為所欲為。

然後無藥可救地推翻一切,走向消亡。

李施惠不管不顧地走到床邊,抬腿直接跨坐在江閩蘊身上。

“怎麼……”

江閩蘊仰頭看她,露出一分不解的神色,語音未落,剩下的語助詞被李施惠突然彎下腰印在他唇上的吻盡數吞沒。

江閩蘊少見地沒有抬手,而李施惠也少見地用雙手同時托住他的臉頰,主動吻得更深。

她的大腿緊緊靠著他的腰,膝蓋抵住他的肋骨,感受他呼吸的起伏。

李施惠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再像愛江閩蘊那樣愛任何人,永遠不會在明明知道對方惡劣的底色後依舊選擇沉淪下去。

因為我是真的愛你。

很愛很愛你。

可是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到底是為甚麼?

李施惠的眼眶發熱,撐起身子。

“嗯……?”

被迫脫離李施惠熱情的吻,江閩蘊齒縫間溢位一個極不情願的氣音,呼吸後知後覺般急促起來,痴迷地仰望她。

被壓過的手疼痛地顫抖,卻還是期待地想把她壓回來。

李施惠伸手往身後摸索,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被江閩蘊用沒受傷的手緊緊攥住了手腕。

一切戛然而止。

“不……”江閩蘊心虛地垂下頭,拒絕她,“今天我……我明天還有事,今晚不行。”

一陣陰冷的風拂過李施惠的心頭,吹涼她的眼眶。

火星徹底熄滅後,心間被燙傷的那處癩疤飄起冉冉青煙。

她注視著江閩蘊,甩開被禁錮的手腕,沒有說話。

江閩蘊的眼睛很不自在地轉動著,自知理虧,先是賠笑解釋,“趙導打電話說《早歸》有戲份要補拍,明早我就得走”,然後抬起頭看向李施惠,討好道:“你坐上來。”

“我幫你,好不好?”江閩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之前不是也經常這樣嗎?會很舒服的。”

……

李施惠雙手撐在床頭,迷離地盯著面前酒店的牆面,看見上面斑駁地掛著幾處陳舊髒痕,在眼前扭曲成梵高的星空。

這些痕跡是誰留下的?

她想不明白,也沒空去想。

像漂泊在掀起過滔天巨浪的大海里的一葉孤舟,她沒有安全感地低呼,唯有抱住唯一的桅杆才能不被海浪掀翻。

千萬只螞蟻順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上爬,酥麻麻的癢。

起伏不定的海水將她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無法遮蔽的陽光熱得她汗流浹背,上下沉浮,左右搖晃。李施惠的手臂開始脫力,身體開始脫水,嘴唇乾渴地喘息著。

她慢慢地從桅杆上滑下來,然後緊緊貼住有著凸起橫杆的船艙發抖,忍受硬骨的木頭磨紅脆弱的面板,最後化成烈日下的一灘水。

隔壁不知何時偃旗息鼓,萬籟俱寂。

一雙手托住李施惠的腰,把她從上抱進懷裡。

江閩蘊舔了舔唇角,伸手在床頭櫃抽了張紙,擦淨臉上飛濺的溼潤。

李施惠真的累了,聞到他臉上淡淡的氣味,撇開臉。

餘光看見熟悉的布料被甩在床腳,卻無力撿回,踹了江閩蘊一腳,指著床尾:“撿回來。”

江閩蘊答應的好好的。

第二天李施惠醒來,兩個人貼得嚴絲合縫,布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施惠近距離看著那張人神共憤的臉,一眨不眨地看著,然後把虎口慢慢嵌入對方的脖子。

直到肌膚相觸,李施惠觸電般縮回手,隔了一會,拍醒江閩蘊。

江閩蘊迷糊間蹭了她一下,睜開眼後十分有禮貌地退開一步。

李施惠拿起手錶一看,早上八點。

起床洗漱。

江閩蘊跟進來,靠在浴室門口。

“我要回劇組補拍幾個畫面。”他解釋昨晚說過的行程,“大概過兩天就會回來。”

李施惠吐掉滿嘴泡沫,漱口後點點頭。

剛好。

“我在w給你開個套房,你想住酒店,就住在那裡好不好?”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昨日被門夾住的傷口在鏡子中呈現出可怕的深紫色。

江閩蘊絲毫不在意,李施惠則撇開眼,刻意迴避。

李施惠觀鏡中的他們,突然想起那天江閩蘊也是這樣攬著梁辛玉,往旁邊移了一步,被江閩蘊下了點力氣扯回來,肩膀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變得急促的心跳。

“這裡真的不太安全。”

江閩蘊面不改色,重音落在“真的”兩個字上,就像是力證自己的出發點只是為了李施惠的安全著想。

李施惠走出衛生間,背對著江閩蘊開始收拾行李箱。

“好的。”她把行李箱遞給江閩蘊,“現在就去辦入住吧,我在那裡等你回來。”

她也需要時間整理材料。

然後斬釘截鐵地斬草除根。

“嗯,我回來就接你回家。”

江閩蘊提著行李箱,戴起鴨舌帽和口罩,俯身在李施惠側臉輕輕一點,一路把她送到酒店套房裡。

他讓前臺提前送了一件新的風衣上來,叮囑李施惠外面風大,如果出門記得穿上。

“還有一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他捏了捏她的指尖,“那時候你們放暑假了吧?我把時間空出來。我們去大溪地度假怎麼樣?”

李施惠伸手,環抱住江閩蘊的腰。

江閩蘊懷裡那股甜膩味變淡了一點,她的臉貼著他,閉上眼,聽見自己說:“好啊。”

小方開車在酒店樓下的停車場等江閩蘊。

在江閩蘊準備離開前,李施惠突然叫住他。

“學校最近調整了發工資的賬戶,需要拿銀行卡去線下辦理手續,我的工資卡在你這裡嗎?”

江閩蘊腳步一頓,沒有懷疑李施惠說話的真實性,從兜裡掏出一個薄薄的皮夾,抽出李施惠曾親手遞給他的工資卡。

“去吧。”江閩蘊微笑,“記得還我。”

自然得像這本來就該是他的東西一樣。

他開啟門,大步流星往外走。

當套房只剩下她一個人時,李施惠突然想起和她所中的毒藥有相似之處的東西究竟是甚麼。

高中時她寄住在舅舅家,舅媽拿著發了芽的土豆和白糖讓她搗成泥拌硼酸除蟑螂。她查過原理才知道,那是因為硼酸有毒,能使蟑螂脫水,讓他們在回到下水道找水時脫水而亡。

舅媽耳提面命讓表弟不要貪玩去碰,卻在將硼酸交給她的時候連手套都不給。

雖然最後甚麼事也沒有。

當李施惠站在奢華的、巨大的房間裡,眺望窗外極致美麗的風景,如是想。

最後甚麼事也沒有,只是她從放土豆泥的人,變成吃土豆泥的人。

住過一回低端的快捷酒店,李施惠在一天內感受到甚麼叫天壤之別。

李施惠拿出手機,連線酒店的Wi-Fi後,用工科生熟練的動手能力拆掉手機外殼,看見裡面多餘的小裝置,然後把手機殼重新蓋好,往桌上一擲。

之前他還騙她說是林至承給他發訊息。

謊話連篇。

空著手,下樓走到酒店邊的24小時ATM機,李施惠先把那張存著安家費的卡放進去,取出一千塊錢。

李施惠準備打車去醫院,今天是林至承出院的日子。

突發奇想,她折身返回,又把自己的工資卡放進ATM機查詢。

餘額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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