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歸時13]
甚麼都不會改變。
[歸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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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途漫長, 但還好不算無趣。
他們三個人換著開,高蕾回貴州,他們得從貴州那邊走一圈。
第一次開電車, 剛上手的時候陶溪的確感覺到一些區別,這車的油門輕輕一碰就衝出去了。
起步速度太快。
是有些不安全的隱患。
偶爾宋斯硯會發資訊來,跟她分享他那邊的情況,他爺爺九十大壽的排場做得很大。
陶溪都不敢想,這場壽宴會邀請多少名流、有權有勢人士。
往西走,雲貴高原地區經濟不那麼發達, 有些路段就連高速旁邊都只是群山。
偶爾看過去,會看到很遠的地方有個村落。
到這邊訊號不好,有些路段接連過好幾個隧道, 收資訊也斷斷續續的。
甚至有一次堵車,剛好堵在隧道里。
這個季節路上已經有暗冰了,速度過快容易追尾, 隧道又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這一來二去的折騰,時間耽誤不少。
他們仨考慮過後, 決定趕趕夜路, 今天先到高蕾那邊, 休息後一陣後陶溪和江哲茂再到雲南。
宋斯硯知道她嫌自己話多, 但依舊說了那麼一句。
-【晚上開慢點, 彆著急。】
夜路的確讓人提心吊膽, 所以還是江哲茂開的這段夜路, 高蕾和陶溪在後面,其實也有點困。
但又不敢睡, 想著要跟江哲茂聊天說說話。
夜間駕駛最容易疲勞, 特別是周圍一點房屋燈光都沒有的山區高速。
穿梭在這段路上時, 江哲茂忽然說:“我們這樣的大山裡,能考出來一個人不容易。”
這事他們三個都深有感觸。
“是啊。”高蕾說,“但還好考出來了。”
靠自己,改變了很多命運。
“我大學畢業剛去北京那會兒,覺得北京的物價好誇張啊,跟我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江哲茂說。
“那你是沒去過上海。”高蕾笑,“其實北京只要不亂消費,老百姓生活還行,上海是真的貴。”
江哲茂:“上海更是不敢想,我有個朋友在上海乾了兩年受不了了,現在回老家創業了。”
“那我還是願意在外面再混幾年的,而且廣州挺好的哈哈!”高蕾轉而看向陶溪,“你肯定也是吧。”
“嗯。”陶溪點頭,“在廣州挺好的,工作機會多,壓力也沒有在北京時那麼大。”
別人總說北京上海多繁華,但很少有人會告訴他們,在這些地方的壓力有多大。
其實在哪兒都辛苦。
但陶溪覺得她更喜歡廣州的生活氣息,這座城市的人情味她更喜歡一些。
“你現在發展很可觀啊。”江哲茂稍微抬了抬下巴,“你看我們同期進來,我還在北京分部幹了幾年,都沒你這麼厲害。”
“工作不是幹得越久就越厲害的。”高蕾往後仰了下,“像我就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也不賴,哈哈哈!”
“確實,衝勁這事說來簡單,做起來難。”江哲茂應聲,忽地問起,“對了,如果之後北京那邊要你調任過去,你會考慮去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陶溪的確沒想過。
“正常路徑嘛,你看現在廣州這邊也沒坑位。”江哲茂說累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升職機會也需要有剛剛好的機會。”
其實這一點陶溪自己是深有體會。
當初簡曲陽的事情事發突然,她也算是有些機緣的,如果不是簡曲陽暴雷,這個位置不會空出來。
她要再往上走,就要等一個新的坑位。
這個位置,目前看起來…廣州這邊是留不出來了,他們廣州分公司的業務相對要少一些,坑位當然也少些。
話題一閃而過。
他們繼續聊下一個,但陶溪沉思了下,正式將這個問題放入了自己的考慮範圍內。
如果命運提前告訴你,未來可能需要做選擇。
那她要提前做好準備迎接。
…
凌晨四點,他們終於到了高蕾家那個小村寨。
這邊大多數是少數民族,但也偶有一些向他們這樣的漢族人口混入其中。
高蕾的父母半夜起來接應,還想給他們做個早餐,但陶溪和江哲茂客氣地拒絕了。
這麼冷的天、這麼一大早的,還是休息著好。
家裡都是自建樓,房間多,高蕾提前跟爸媽說過有朋友要來,多準備兩個床鋪,到時候他倆湊合著休息會兒。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高蕾媽媽做了些菜,熱情地叫他們下樓吃飯。
陶溪很久沒回這邊,吃著這山野味道覺得熟悉,想念得很。
她多吃了兩口野菜,高蕾媽媽就特別熱情地要給她塞一些帶回去。
陶溪擺擺手,說:“不用啦阿姨,我家那邊也有的,我這兒近呢。”
“好啦媽。”高蕾也說,“一會兒也不方便拿,你塞這麼多。”
“那這樣咯!我自己做了些木姜子的辣椒醬,給你們裝一些啊,回去沾菜可好吃了。”高蕾媽媽依舊招呼著,“還是謝謝你們送我家蕾蕾回來。”
過年的日子,喜慶。
陶溪想著拒絕來拒絕去,總要收一個,不要辜負阿姨的心意。
最後他們倆都端著兩罐高蕾媽媽自己在做的辣椒醬,覺得可愛又好笑。
“我媽做的辣椒醬可好吃了,每次回來過年,我都要帶一些回廣州哈哈,好好享用吧!”高蕾送他們出去。
江哲茂和陶溪兩個人再次啟程。
沒了高蕾在,他們倆安靜許多,也不愛說話,好像就沒甚麼話題聊了。
果然有個能說會道的潤滑劑在人際關係中很重要。
可惜她從來都不是這個角色。
有時候跟人相處會冷場,陶溪還挺羨慕高蕾那樣跟誰都能聊兩句、沒話題的時候她就能找話題的性子,甚麼都能說兩句。
陶溪與之相反,很多事情她都會覺得好像沒甚麼聊頭。
不聊天的路程顯得有些睏乏無聊,眼看著這就到了她家所屬的縣城。
都已經從高速下來,看著平緩的路段。
陶溪正在拿手機,準備給媽媽發個資訊,說她一會兒晚上就能到家。
突然猛地一下——
她整個人撞在前面的座位上,磕得額頭疼,腦袋也發暈。
“嘭”的一聲巨響下,陶溪抬頭起來,看到江哲茂手緊握著方向盤了,也是驚魂未定。
“我草。”他大聲呵道,“前面這車他媽的急剎車啊!”
他們在這個紅綠燈口追尾了前車。
陶溪回神,確認後方沒來車才伸手要去開門:“我們下車看看情況,你的警示牌在哪裡?”
“就在後座。”江哲茂說,“你背後那個座位下面,麻煩你拿一下。”
“好。”陶溪轉身去摸,從座位下把警示牌拿出來。
她這才下車,把警示牌放到了車後方,隨後才往前去看情況。
坐在車上的時候沒有太強烈的感覺,下車去看才發現…他們這追尾情況比預想中要嚴重一些。
下了高速,大家行車都稍微鬆了口氣,這個紅綠燈剛才看著秒數在跳。
本來江哲茂和前車都明顯是想著一腳油門過去,但前車司機估計突然想著剎一腳算了,不急。
結果江哲茂來不及減速,直接就撞上去了。
“估計要報保險叫維修廠來拖車。”江哲茂有點頭疼,但還算淡然,“先報警吧。”
追尾一般是後車全責,但前車在還是綠燈的情況下急剎車,肯定也是要負責任的。
得讓交警來處理一下這個情況。
交警出警速度還算快,十幾分鍾就到了現場,就是在這裡扯皮有點耽誤時間。
前車司機反正不認的。
他覺得追尾完全是後車全責。
江哲茂看這裡已經到陶溪家附近,接下來還有一堆麻煩的流程,他想了想。
“我查了一下,這裡到你家不遠,我也不耽誤你時間,你先自己找個車回去,我在這裡處理就行。”江哲茂說。
陶溪皺眉,說:“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
“哎!不用!這點事我都能處理不好?”江哲茂說,“主要你在這裡也耽誤時間,再晚點你回去村裡也不安全,夜路。”
兩人在這裡拉扯了幾句,最終還是決定讓陶溪先走,江哲茂在那邊跟前車車主吵著架呢,看到陶溪上車拿東西,又跑回來一趟。
“那啥,車上的零食你一起帶走啊。”他說,“一會兒你到了還是在群裡發個資訊,讓蕾子也安心。”
“好,那你的情況也及時在群裡跟我們說一下。”
“沒問題。”
“你打算之後怎麼回去?”陶溪收好東西,拉好行李箱,“約個車?”
“嗯,我看能不能打個順風車,實在不行去附近租車行租兩天車先開著。”
“也行,但你還是要注意安全。”陶溪說,“這樣吧,你租車費用到時候私聊發我,我給你AA。”
江哲茂擺手說不用,還調侃她:“陶主管升職了果然出手闊綽哈哈。”
這會兒突然提起這,明顯也是他拒絕的藉口,故意編排她好玩兒。
陶溪本想再說點甚麼,又被江哲茂壓了回去。
“真不用,說真的。你在我車上追尾,你男朋友沒找我要錢就算便宜我了。”
這一路上,陶溪是提了幾次。
說她男朋友又發資訊來叫他們注意行車安全、開夜路小心甚麼的。
她說他嘮嘮叨叨,江哲茂和高蕾說他那是關心則亂啊。
跟江哲茂道別後,陶溪打了個車去車站那邊,車站附近比較好找到回村裡的車。
手機上都沒人接單。
她這兒前腳剛上車,後腳宋斯硯的訊息就來了,他問她到家沒,看時間應該快了。
陶溪還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她看著宋斯硯發來的資訊,想了下,沒把追尾的事告訴他:【嗯,快了,大概兩小時。】
宋斯硯回她說“好”,只叫她到家給資訊。
…
陶溪到家的時候,剛好是晚飯時間。
爸媽現在住的這房子在坡上,她拖著行李箱爬了一段路,站在門口卻遲遲沒進去。
三年了。
第一次回家。
對她來說,回家變成了一件非常陌生且有些想要逃避的事情,她能應付更大的工作場合,卻應付不了小小的家庭場合。
但也不能一直逃避,她隱約聽到房子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過了會兒。
向夢蘭扯著嗓子,大聲地說了句:“媽,你給小溪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哪兒了。”
隨後,外婆的聲音響起:“別催她,孩子知道回來。”
“知道回來就不會三年都沒回來。”男人陰陽了一句。
外婆一點不讓著,氣勢沖沖:“要不是你整天說些氣人的話、做些氣人的事,我們小溪才不會這樣,她不是不孝順的孩子!”
男人剛要說下一句,陶溪的深呼吸結束,轉身往裡廳走。
“我回來了。”她的聲音打斷了屋內即將爆發的爭吵。
外婆聽到她的聲音,第一個回頭,眼神亮亮地,腳步加快朝她走來。
一邊唸叨著“小溪回來了”,一邊伸手要幫她取下身上的掛包。
“婆婆,我自己來!”陶溪說著,把東西放好,做出一副熟絡的樣子,“我媽做得怎麼樣了?要幫忙不?”
“哎呀,你好不容易回來,就好好休息。”外婆挽著她的手,“去給你媽打個招呼。”
兩個人一起往廚房那邊走,她們直接略過了陶鴻,陶鴻沒好氣地看著她倆婆孫。
他知道這些年陶溪對自己怨念不小,他們倆也沒甚麼父女親。
陶溪從小跟著外婆長大,沒在他身邊有過甚麼時間,後來她長大了出去,更是不常見。
而且陶溪一直不爽她媽跟他和好。
這些事情陶鴻還是知道的,他也懶得跟她裝甚麼父女情深,反正人都已經癱瘓半截了。
幹甚麼都沒勁!
而很明顯向夢蘭在廚房裡太吵還沒聽到外面動靜,陶溪跟外婆一起繞進去。
向夢蘭感覺有人來,頭也沒抬地弄著飯:“咋樣啦?小溪咋說……”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陌生又熟悉的呼喚。
“媽。”
向夢蘭的手微微一頓,在這一個字裡有些沒出息地紅了眼,但她只裝作是辣椒嗆人,回頭跟陶溪對視了一眼,隨後抬手擋了下口鼻和眼睛。
“回來啦?”
“嗯。”
“這路上也累了,你帶婆婆一起,去外面休息下,我這邊馬上好了。”
陶溪稍微走過去一些:“要幫忙嗎?”
向夢蘭用手肘推了推她:“好咯,不用,你在廚房裡還擋事得很,我都快弄好了你才回來,要幫忙可以早點回來噻。”
陶溪笑了笑,聽著她不坦誠的話。
“好好好,我下次早點回來。”陶溪說。
外婆這才又拉著陶溪往外面走,還說她:“下次,也不曉得你說的是啥時候噻。”
陶溪的聲音放輕:“外婆…你知道的。”
“哎,我懂,你那個爸,惱火得很。”
都說一顆耗子屎打壞一鍋湯,陶鴻可不是一個小的耗子屎,這事她們誰都沒辦法,避也避不開。
她們倆婆孫對向夢蘭怒其不爭,但又真的一點辦法沒有。
兩人繼續對男人無視,去門前院子裡坐了會兒,烤著炭火,陶溪用長鐵夾翻弄著裡面的星火。
天色漸漸暗了,鄉下安靜沒甚麼人,又是冬天,整個世界只有風吹草樹的聲音。
外婆關心著她在廣州的生活,問她過得怎麼樣。
陶溪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外婆,她一邊翻著炭,一邊說。
“放心吧婆婆,我這兩年工作做得很好,今年升了個大的職,也遇到了一個對我不錯的人。”
外婆笑著看她:“談戀愛了?”
陶溪沒回避:“嗯,但你別跟我媽說。”
這是她們倆的秘密。
向夢蘭知道了,肯定會多嘮叨一些,但外婆只會說那一句:“他對你好就行。”
這些年,陶溪跟著她長大,她最瞭解她。
她相信陶溪可以自己處理好很多事情。
沒過一會兒,向夢蘭出來叫他們吃飯,她將菜整整齊齊擺好,還要將那個坐著輪椅的男人推到旁邊做好。
雲南的冬天溼冷,家裡插著小太陽持續烘烤著。
陶溪好久沒烤過這個,現在面板都有點不適應了,沒一會兒就覺得臉有些幹。
回家吃的第一頓飯,並沒有那麼愉快。
那個男人在這裡,就會讓氣氛這樣。
話題還是那些話題,但每說一句,陶鴻都要嗆聲。
向夢蘭問陶溪工作的情況,陶溪也如實說了自己升職的事情,她從來不提自己工作的辛苦。
陶溪也覺得沒必要提這些。
“嗯,現在工作挺穩定,也挺順利的,以後有可能會更忙,我計劃以後再往上爬一爬吧。”陶溪說著,舀了碗菌湯。
偶爾回家時心臟柔軟的時間,是媽媽和外婆總會做她喜歡吃的菜。
愛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但她知道,這就是。
即便母親做了很多她無法理解的事情,也有對她不那麼照顧的時候,但陶溪沒有懷疑過她的愛。
“那挺好的,你一個人在廣州也沒人照應…”向夢蘭說著。
旁邊的男人忽然嘁聲,吐出來的話尖銳又難聽,甚至帶有一些侮辱性。
“掙這麼多錢,也沒見你多給家裡一些,你倒是升職過得好了。
“而且我看你們也擔心太多了,看她面色紅潤,比前些年還胖了,日子過得不錯噻。”
陶溪本想回懟,但看了看向夢蘭的眼神,最終又壓了下去。
沒曾想陶鴻更是不依不饒。
“廣州深圳那邊大佬多得很嘛。”陶鴻偏著笑,看了向夢蘭一眼,“你深有體會噻,那些男的都想包我們這邊的美女。”
陶溪“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陶鴻,你有完沒完?”她毫不客氣地直呼大名,“說我兩句得了,還想說誰?這個家就你是天王老子?”
陶溪對他的話經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奉勸自己不要生氣,但陶鴻就是這麼愛犯賤。
誰都要牽扯進來。
剛才那句話,不僅侮辱陶溪,也侮辱向夢蘭。
那會兒陶鴻賭博欠債,家裡被追債的追到家裡,向夢蘭不得不出去打工。
她長得漂亮、水靈,去那邊務工的時候,總有人覺得她是來掙二奶錢的。
十幾年前的經濟差距更大,廣州深圳發展在前列,西南地區窮得揭不開鍋的大有人在。
有時候人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就有些歪門邪道產生。
但那是時代的侷限,是痛苦的過往。
向夢蘭出去只想賺點乾淨錢,但沒少被人騙去那種會被人揩油的局,她好不容易逃出來。
那會兒陶溪還小,就記得有一回媽媽回來,在外婆懷裡哭。
她說,她願意去工地搬磚,做體力活,手磨破了沒事,也願意去做保潔,忍受廁所的臭氣熏天。
但她沒辦法接受去給人當情婦,賺這種髒錢。
陶溪那時候對大人的世界懵懵懂懂的,但她知道,向夢蘭不願這樣…
一方面是道德,一方面是,她也是被人破壞家庭的受害者。
那時候陶溪就深刻地恨上了陶鴻,綿延數年,這仇恨並沒有減少,只越演越烈。
還清債務的時候,向夢蘭分明對陶鴻說:“我向夢蘭不欠你了。”
剛上高中的陶溪站在後面,身邊追債的人在對她說下流的話,說她長得漂亮。
要不是她媽媽還上了債,其實把她賣了也可以抵個好價錢。
陶溪本以為那就是噩夢的結束,以為陶鴻出事斷了腿是報應…沒想到…沒想到…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人會明知道那是踩過的深淵,卻還是要繼續踩。
陶溪無法理解,無法尊重,無法原諒。
但也別無選擇。
這麼些年,家庭令她痛苦,其實也來自於母親,她本身對陶鴻已經幾乎無所謂了。
陶溪突然發火,場面一度變得僵持。
“你跟你老子急——!”陶鴻也發怒,將筷子扔在水泥地上。
“你別吃了。”陶溪站起身,“不會說話、不愛吃飯就滾出去,別在這兒坐著。”
她伸手去拿陶鴻的碗,手剛伸過去,向夢蘭摁住了她的手。
“吃飯吧。”她的語氣很淡,像是被折磨數年後的麻木。
陶溪的手頓住,就這麼看到向夢蘭將扔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拿進廚房沖洗。
而陶鴻一臉勝利者姿態。
陶溪瞬間氣結,但又很無力,好像甚麼都做不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最後還是選擇坐下,像安排好的程序,坐在這裡。
她也這樣麻木地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她去洗碗,這回向夢蘭和外婆沒制止,向夢蘭將陶鴻推回房間就被外婆叫去了外面。
陶溪隔著破舊的老窗看她們倆站在壩子裡,揣著手。
向夢蘭低頭聽著,臉色和表情都看不清。
陶溪知道,外婆定是要訓話,說些甚麼的,可這有甚麼用呢?其實一直都沒有用。
甚麼都不會改變。
她洗完碗,剛擦乾手還沒出去,就收到了宋斯硯傳來的資訊,陶溪索性沒有再往外走,就靠著廚房臺子,看他的資訊。
他家晚飯吃得晚。
宋斯硯給她發了晚飯的照片。
陶溪看著那精緻的擺盤和豐盛的菜品發呆,又看了看自己腳下未經修飾的水泥地。
她沒回復,手捏著手機半晌沒動,緊接著,他的訊息彈窗再次響起。
宋斯硯問她。
-【回家過年開心嗎。】
陶溪停頓了很久,回他說:【其實不怎麼開心。】
他那邊顯示著輸入了好幾遍,又刪掉,陶溪就這麼等,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些甚麼。
她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深呼吸間都是柴火味。
陶溪覺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僵,她彎下腰,準備湊近火爐的餘溫去烘烤一下,剛摁熄螢幕要放下手機,宋斯硯的回覆傳達而來。
她垂眸看,同時也聽到灶下的柴火噼裡啪啦炸著響。
-【那明年不回去了,來我這邊吧。】
【作者有話說】
雙方的家庭線都要開始登場了=3=
劇情轉折前的平和66個隨機紅包!咪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