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衡隨手抓起一把糧食看了看,然後抬頭對林昭說:“這些袋子上有北倉的印記。”
林昭點了點頭。
宋承遠忍不住問:“可他們為甚麼要把糧食運出來?賬不是已經改了嗎?”
沈衡冷笑了一聲:“賬可以改,糧食不能消失。只要有人來查倉,就會露餡。”
林昭平靜地補了一句:“所以他們準備先把糧食運走。”
宋承遠愣了一下:“運走?運去哪?”
林昭看向另一輛馬車。
語氣很淡。
“南倉。”
沈衡頓時明白過來:“用南倉補北倉的賬?”
陳晟點頭:“等賬冊重新對齊,就算查也查不出問題。”
宋承遠聽得頭皮發麻:“這膽子也太大了。”
沈衡卻忽然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更難看。
“等等。”
宋承遠問:“怎麼了?”
沈衡緩緩說道:“如果只是補三千石,他們今晚用一輛車就夠了。”
宋承遠一愣:“那兩輛車是……”
林昭已經走到第二輛馬車前。
他抬手掀開車廂的布。
裡面整整齊齊堆著麻袋。
數量明顯比第一輛還多。
沈衡盯著那些糧袋,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
“北倉丟的糧……恐怕不止三千石。”
宋承遠站在車旁,盯著那一袋袋麻袋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這一車也全是北倉的糧?”
沈衡已經走過去,抓起一袋仔細看了看袋口的印記,然後把袋子丟回去,臉色有些發沉:“是北倉的印。袋口的封繩也是倉裡的樣式,錯不了。”
宋承遠嚥了口唾沫:“那剛才那車也有這麼多?”
沈衡點頭:“差不多。”
宋承遠掐著手指算了算,臉色慢慢變得古怪:“一車至少七八百石,兩車加起來……差不多一千五百石。”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看向陳晟:“可御史剛才說北倉差的是三千石。”
陳晟沉聲說道:“所以才奇怪。”
沈衡冷笑了一聲:“不奇怪。因為他們今晚運出來的,只是準備補賬的一部分。”
宋承遠愣住:“補賬的一部分?”
林昭站在車旁,看著那些糧袋,語氣很平靜:“賬冊可以隨時改,但倉庫裡的糧食數量是死的。要想把賬對上,就必須把缺口填上。”
宋承遠皺眉:“可他們不是在往外運嗎?”
林昭看了他一眼:“表面上是往外運。”
宋承遠反應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你是說……先運走,再換地方入倉?”
沈衡點頭:“比如南倉。”
宋承遠頓時吸了一口涼氣:“那豈不是等我們查完北倉,再去查南倉的時候,糧食已經變成南倉的庫存了?”
陳晟低聲說道:“只要賬冊同時改過,就算查也很難查出問題。”
院子裡一時沒人說話。
沈衡忽然回頭看向趙誠,聲音冷了下來:“趙管事,這些糧是準備運去哪兒?”
趙誠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他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小人……小人只是奉命送賬冊……”
沈衡直接打斷他:“賬冊在箱子裡,糧食在車底,你覺得我們是瞎子?”
趙誠喉嚨動了動,額頭開始冒汗。
陳晟走近一步,語氣很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趙管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說。今晚如果不是我們提前來,這兩車糧現在已經出了城。”
趙誠終於低下頭,小聲說道:“小人只是聽命行事。”
沈衡立刻追問:“聽誰的命?”
趙誠沉默。
沈衡臉色一沉:“你以為不說就沒事?北倉缺糧三千石,你押著糧食半夜出倉,這罪名已經夠砍頭。”
趙誠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宋承遠站在一旁,忍不住小聲嘀咕:“我怎麼感覺他好像真的只是個跑腿的。”
林昭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王順。
王順此刻已經嚇得臉色發青,一直低著頭。
林昭忽然問:“趙誠半個月前讓你換賬的時候,是不是也說過要把糧調走?”
王順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了趙誠一眼。
趙誠立刻喝了一聲:“閉嘴!”
沈衡冷笑:“看來還真說過。”
王順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聲音都發抖:“小人……小人只是聽見他們說過幾句,說北倉的糧要‘挪一挪’,具體怎麼挪,小人也不清楚。”
陳晟立刻問:“他們?還有誰?”
王順遲疑了一下,才小聲說道:“那天趙管事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一個穿官袍的人。”
沈衡皺眉:“甚麼官袍?”
王順努力回憶:“好像……是轉運司的。”
趙誠猛地抬頭:“胡說!”
沈衡冷冷看著他:“是不是胡說,等會兒就知道了。”
他說完轉頭對兵部的人吩咐:“把這兩輛車先封起來,所有糧袋逐一清點。”
兵士立刻應聲。
宋承遠站在旁邊,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下來,忍不住問林昭:“如果這兩車只是準備運走的一部分,那北倉真正缺的糧……可能遠不止三千石?”
林昭點了點頭:“至少現在不能按賬算。”
宋承遠苦笑:“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甚麼有人要提前改賬。”
沈衡也走過來,語氣有些沉:“如果缺口太大,就算補賬也補不回來。”
林昭看著倉院深處那一排黑暗的糧倉,忽然說道:“也許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補。”
院子裡燈火晃動。
幾名兵士正在把糧袋一袋一袋搬下來清點,麻袋落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聽得人心裡發沉。
宋承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低聲說道:“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沈衡回頭看他:“哪不對?”
宋承遠指了指那些糧袋:“你看這些袋子,全是整袋的,而且封口都沒動過。要真是偷糧,不該是慢慢往外倒嗎?怎麼會整車整車運。”
沈衡皺了皺眉:“那是因為他們要轉倉。”
宋承遠卻搖頭:“可問題是,他們今晚運的糧也不算多啊。兩車加起來才一千多石,北倉如果真少三千石,補也補不回來。”
院子裡一時安靜了一瞬。
沈衡原本沒多想,此刻被這麼一說,也停住了動作。
“你是說……他們並不是為了補賬?”
宋承遠聳聳肩:“我就是覺得奇怪。”
陳晟這時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糧袋:“現在先別猜,先把數量清出來。”
兵士很快報上數目。
“回大人,兩車一共一千四百六十石。”
沈衡聽完臉色更加難看:“北倉賬上少三千石,這裡才一半。”
宋承遠忍不住嘀咕:“所以我才說不對。”
林昭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院子裡堆起來的糧袋,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黑漆漆的倉房。
片刻後,他忽然問王順:“北倉一共有多少座倉?”
王順愣了一下:“回大人,大小倉房一共二十四座。”
林昭又問:“最近有沒有哪幾座倉不開?”
王順想了想,說道:“有三座舊倉在修屋頂,一直沒開。”
沈衡立刻皺眉:“哪三座?”
王順指了指倉院最北邊:“就是靠牆那一排,甲十九到甲二十一。”
沈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邊燈火照不到,黑得厲害。
宋承遠也看了一眼,忍不住說:“我剛才還以為那幾間是空的。”
林昭忽然說道:“過去看看。”
沈衡點頭:“走。”
幾個人帶著燈籠往北邊走去。
越靠近那一排倉房,空氣裡就越安靜。院子裡其他地方還有士兵搬糧的聲音,這裡卻幾乎聽不到甚麼動靜。
宋承遠忍不住壓低聲音:“這地方怎麼這麼黑。”
沈衡舉起燈籠照了一下倉門。
門上確實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修繕封倉”。
陳晟走上前,用手推了推門。
門紋絲不動。
“鎖著。”
沈衡回頭看王順:“鑰匙呢?”
王順結結巴巴說道:“修倉的時候鑰匙都在倉官手裡。”
沈衡皺眉:“倉官人呢?”
王順低頭:“今天……今天沒見著。”
宋承遠忍不住說:“北倉出了這麼大事,倉官不在?”
沈衡臉色已經沉得厲害:“把鎖砸開。”
兩個兵士立刻上前。
“砰!”
鐵鎖被砸落。
倉門緩緩推開。
燈籠的光照進去的一瞬間,幾個人都停住了。
倉裡不是空的。
整整齊齊堆滿了糧袋。
宋承遠愣了半天才開口:“這不是滿倉嗎?”
沈衡也有些意外:“可賬上不是說這幾倉封修?”
陳晟立刻走進去檢查。
他掀開一個糧袋,看了看裡面的糧食,然後又檢視了幾袋。
“都是新糧。”
宋承遠更迷糊了:“那為甚麼要封倉?”
沈衡也覺得不對:“如果這裡是滿的,那北倉賬上少的糧從哪兒來的?”
院子裡一時沒人說話。
林昭卻忽然走到倉裡最裡面。
他看了一眼地面。
然後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木板。
宋承遠好奇地湊過去:“你在看甚麼?”
林昭沒有回答。
他用手敲了敲木板。
聲音有些空。
沈衡立刻皺眉:“地板是空的?”
林昭站起來,說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把地板撬開。”
幾個兵士拿來鐵撬。
木板被撬起的一瞬間,一股黴味猛地衝出來。
燈籠的光往下照去。
倉房下面不是地基。
是一層黑洞洞的空間。
宋承遠先是一愣,然後臉色慢慢變了。
因為那下面不是空的。
是一堆已經發黑、發黴的糧食。
沈衡盯著那一層腐爛的糧堆,半天沒說話。
院子裡燈火晃動。
幾名兵士正在把糧袋一袋一袋搬下來清點,麻袋落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聽得人心裡發沉。
宋承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低聲說道:“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沈衡回頭看他:“哪不對?”
宋承遠指了指那些糧袋:“你看這些袋子,全是整袋的,而且封口都沒動過。要真是偷糧,不該是慢慢往外倒嗎?怎麼會整車整車運。”
沈衡皺了皺眉:“那是因為他們要轉倉。”
宋承遠卻搖頭:“可問題是,他們今晚運的糧也不算多啊。兩車加起來才一千多石,北倉如果真少三千石,補也補不回來。”
院子裡一時安靜了一瞬。
沈衡原本沒多想,此刻被這麼一說,也停住了動作。
“你是說……他們並不是為了補賬?”
宋承遠聳聳肩:“我就是覺得奇怪。”
陳晟這時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糧袋:“現在先別猜,先把數量清出來。”
兵士很快報上數目。
“回大人,兩車一共一千四百六十石。”
沈衡聽完臉色更加難看:“北倉賬上少三千石,這裡才一半。”
宋承遠忍不住嘀咕:“所以我才說不對。”
林昭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院子裡堆起來的糧袋,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黑漆漆的倉房。
片刻後,他忽然問王順:“北倉一共有多少座倉?”
王順愣了一下:“回大人,大小倉房一共二十四座。”
林昭又問:“最近有沒有哪幾座倉不開?”
王順想了想,說道:“有三座舊倉在修屋頂,一直沒開。”
沈衡立刻皺眉:“哪三座?”
王順指了指倉院最北邊:“就是靠牆那一排,甲十九到甲二十一。”
沈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邊燈火照不到,黑得厲害。
宋承遠也看了一眼,忍不住說:“我剛才還以為那幾間是空的。”
林昭忽然說道:“過去看看。”
沈衡點頭:“走。”
幾個人帶著燈籠往北邊走去。
越靠近那一排倉房,空氣裡就越安靜。院子裡其他地方還有士兵搬糧的聲音,這裡卻幾乎聽不到甚麼動靜。
宋承遠忍不住壓低聲音:“這地方怎麼這麼黑。”
沈衡舉起燈籠照了一下倉門。
門上確實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修繕封倉”。
陳晟走上前,用手推了推門。
門紋絲不動。
“鎖著。”
沈衡回頭看王順:“鑰匙呢?”
王順結結巴巴說道:“修倉的時候鑰匙都在倉官手裡。”
沈衡皺眉:“倉官人呢?”
王順低頭:“今天……今天沒見著。”
宋承遠忍不住說:“北倉出了這麼大事,倉官不在?”
沈衡臉色已經沉得厲害:“把鎖砸開。”
兩個兵士立刻上前。
“砰!”
鐵鎖被砸落。
倉門緩緩推開。
燈籠的光照進去的一瞬間,幾個人都停住了。
倉裡不是空的。
整整齊齊堆滿了糧袋。
宋承遠愣了半天才開口:“這不是滿倉嗎?”
沈衡也有些意外:“可賬上不是說這幾倉封修?”
陳晟立刻走進去檢查。
他掀開一個糧袋,看了看裡面的糧食,然後又檢視了幾袋。
“都是新糧。”
宋承遠更迷糊了:“那為甚麼要封倉?”
沈衡也覺得不對:“如果這裡是滿的,那北倉賬上少的糧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