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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借刀殺人

2026-04-03 作者:師妹不知

顧府燈火通明。

長街兩側停滿馬車,門前小廝接客接到手軟。

城中有名有姓計程車子幾乎都到了——誰都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宴席,這是顧家在給“第一”擺臺。

許子淮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輛輛華貴車駕,忍不住咂舌:“嘖,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承謙中了狀元。”

趙重山淡淡道:“他是在補面子。”

“補得回來嗎?”

“要看林昭怎麼走。”

話音剛落,一輛並不張揚的青布馬車停下。

林昭下車。

衣衫依舊素淨,髮間只簪一支玉簪,清清冷冷,卻偏偏壓住滿場燈火。

門口原本喧鬧的人聲,像被人掐住似的,慢慢低了下去。

顧承謙親自迎出來。

這一幕,直接讓人群倒吸一口氣。

顧家嫡子,親迎寒門第一。

“林公子。”顧承謙含笑拱手,“顧某久候。”

林昭回禮:“勞顧公子費心。”

“費心不至於,只是怕怠慢。”

許子淮在後面聽得牙酸,小聲嘀咕:“前幾天還暗裡放風,今天就怕怠慢,真會演。”

趙重山掃他一眼:“小聲點。”

顧承謙側身:“請。”

林昭踏入顧府正廳。

廳內早已擺好長案,燭火映得滿室金輝。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

“看著也沒三頭六臂。”

“寒門出身,能壓顧、陸兩家,怕是不簡單。”

顧承謙站在主位前,抬手示意安靜。

“諸位今日來此,想必都知道緣由。”

廳內漸漸靜下來。

“此次鄉試,第一名——林昭。”

他說到這裡,目光直視林昭,“顧某敬才,不問出身。”

他端起酒盞,走下主位,來到林昭面前。

這一走,徹底把姿態擺低。

“林公子,請。”

廳內有人忍不住變色。

世家公子,主動敬寒門。

林昭看著那盞酒,沒有立刻接。

空氣繃緊。

顧承謙眼神不閃:“怎麼?林公子不給面子?”

林昭緩緩開口:“顧公子給我面子,我自然要接。”

她接過酒盞,卻沒有立即飲下。

“不過——”

她這一頓,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過,我也有一杯要回敬。”

顧承謙眸光微動:“哦?”

林昭示意許子淮倒酒。

她舉盞,看向滿廳士子,聲音不高,卻清晰。

“今日顧公子設宴,是抬我。可抬得起,是顧家的氣度;站得住,是我自己的本事。”

廳內有人皺眉。

顧承謙卻沒打斷。

林昭繼續道:“寒門也好,世家也罷,科場之上,名次只看卷子。”

她目光掃過眾人:“若有人不服,明年再考。”

一句話,乾脆利落。

有人忍不住冷笑:“說得輕巧。寒門能有今日,不過是運氣。”

林昭目光落在說話之人身上:“敢問閣下名次?”

那人臉色一僵:“與你何干?”

“自然有關。”林昭語氣平靜,“若閣下在我之前,我收回剛才的話;若在我之後,那便是實力不如。”

廳內瞬間安靜。

那人漲紅臉:“你——”

“我甚麼?”林昭不急不緩,“我不過是照規矩說話。”

幾聲壓不住的笑聲響起。

顧承謙端著酒盞,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那人氣急:“寒門出身,得意甚麼?你以為進了京就能站穩?”

林昭盯著他:“站不站得穩,不勞你操心。你若真擔心,不如多讀兩本書。”

“你!”

“夠了。”顧承謙淡聲開口。

他看向那人:“今日是顧府宴席,不是爭吵場。”

那人咬牙退下。

顧承謙這才看向林昭:“林公子好氣魄。”

林昭淡淡一笑:“顧公子請我來,不就是想看我敢不敢站著說話?”

顧承謙失笑:“你倒是看得透。”

這時,門外忽然有人通報——

“陸公子到。”

廳內再起波瀾。

陸衡緩步而入,衣袍墨色,神色沉靜。

“顧兄。”他先拱手。

顧承謙回禮:“陸兄來得正好。”

陸衡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停了一瞬,才道:“聽聞顧府設宴,我若不來,豈不是失禮?”

“陸公子向來不失禮。”林昭淡聲道。

陸衡笑了笑:“林公子那日說平等,今日看來,是認真的。”

“自然。”

“那我也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盞。

這一幕,讓不少人徹底坐不住。

顧、陸兩家,當眾敬同一人。

林昭看著陸衡:“陸公子想要甚麼?”

陸衡直白:“未來。”

“未來很貴。”

“陸家付得起。”

“若有一日我與你們立場相左呢?”

陸衡毫不猶豫:“那便堂堂正正贏你。”

這話落下,廳內一陣吸氣聲。

林昭盯著他數息,忽然一笑。

“好。”

三人同時舉杯。

酒入喉,辛辣滾燙。

顧承謙放下酒盞,緩緩道:“今日之後,顧家不會再有人對林公子出手。”

陸衡接話:“陸家亦然。”

廳內徹底沸騰。

有人低聲道:“這算甚麼?三方結盟?”

“不是結盟,是承認。”

“承認甚麼?”

“承認她不是可以隨意踩的人。”

林昭站在燈火之下,神色依舊平靜。

許子淮卻已經激動得手心冒汗,小聲道:“你這是把他們都壓住了啊。”

林昭輕聲道:“不是壓。”

“那是甚麼?”

“讓他們明白,我不會被壓。”

廳中氣氛漸漸鬆動,觥籌交錯重新響起。

但所有人都清楚,從今晚起,京城士子圈的風向變了。

顧承謙走到林昭身側,低聲道:“你今日很狠。”

“怕了?”

“恰恰相反。”他目光沉沉,“更期待了。”

陸衡也靠近一步,語氣不急不緩:“林昭,你可知你現在在賭甚麼?”

“賭甚麼?”

“賭我們不會聯手壓你。”

林昭輕笑:“你們若真能聯手,今日就不會各自敬酒。”

陸衡一頓。

顧承謙失笑:“被她說中了。”

……

顧府門前車馬再起時,夜已深透。

許子淮一路憋著,出了顧府才終於炸開:“你剛剛那幾句話,簡直是往他們臉上拍!我都替你捏汗,結果他們還得陪著笑,你知道那是甚麼感覺嗎?爽!”

林昭披著外袍上車,語氣平淡:“爽過頭容易翻船。”

“你還冷靜?顧承謙當眾表態,陸衡也站出來,這一夜過後,誰還敢明著踩你?”

“明著不敢,暗裡未必。”

趙重山沉聲道:“今夜你雖立住了,但也把自己擺到檯面上了。”

林昭看他一眼:“本來就在臺面上。”

馬車緩緩前行。

許子淮壓低聲音:“你說實話,他們兩個,你更看好誰?”

林昭反問:“看好做甚麼?”

“結盟啊。總得選一個靠山。”

“我不靠人。”

“那你——”

“我借勢。”林昭語氣清晰,“他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們。但這不叫靠,是互利。”

趙重山點頭:“今日你等於逼他們先表態,後面就算有人想動你,也得掂量。”

“可他們真會老實?”許子淮還是不放心。

林昭靠在車壁上,閉目道:“顧承謙今晚低頭,是因為他算得清;陸衡站出來,是因為他賭未來。兩個人都聰明,聰明人不會在明面上撕破臉。”

“那暗地呢?”

“暗地裡,就看誰沉不住氣。”

與此同時,顧府書房。

顧承謙剛換下外袍,管事便快步進來。

“公子,幾家世子方才離席時臉色不好看。”

“誰?”

“陳家、韓家,還有那位張公子。”

顧承謙淡淡道:“張遠?”

“是。”

顧承謙輕笑:“他今晚被林昭當眾頂回去,自然不痛快。”

“要不要安撫?”

“不必。”顧承謙坐下,“他們氣的是面子,不是利益。”

管事猶豫道:“可若他們聯手——”

“聯手?”顧承謙打斷,“他們若真有那本事,早就壓過陸家了。”

管事一頓。

顧承謙目光沉下來:“真正要盯的,是陸衡。”

“陸公子?”

“他今晚太從容。”

“那說明他也認了林昭?”

顧承謙搖頭:“不。他是在等。”

“等甚麼?”

“等林昭站得更高。”

管事愣住:“這不是對他更不利?”

顧承謙輕聲道:“有些人,只在高處才有價值。”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林昭若只是寒門第一,沒必要費心。可她今晚把人心拿得太準。”

“公子是說,她有別的底牌?”

顧承謙沉默片刻:“不確定。但我不喜歡不確定。”

……

陸府。

陸衡坐在燈下,手中翻著一封密信。

隨從站在一旁:“公子,顧家今晚算是先一步。”

“不是先一步。”陸衡語氣平靜,“是急一步。”

“急?”

“顧承謙怕失控。”

“那您呢?”

陸衡合上信件:“我不怕她失控。”

隨從忍不住問:“您真信她不會站到對面?”

陸衡淡淡一笑:“她若真站到對面,說明我看錯人。那是我輸。”

“可萬一她利用兩家——”

“那也是本事。”

陸衡抬頭,目光清亮:“我不怕她借勢。我怕她不借。”

“為何?”

“因為肯借,說明她還在局中。”

他頓了頓:“若哪天她不借了,才是真正可怕。”

——

次日清晨。

林昭還未出門,門外便來了客。

張遠。

許子淮剛聽到名字,臉色就變了:“昨晚被你打臉那位?”

林昭淡聲道:“請進。”

張遠進門時,臉色已恢復平靜,甚至帶著笑。

“林公子,昨夜言辭失禮,還請見諒。”

許子淮暗暗翻白眼。

林昭示意他坐:“張公子客氣。”

張遠端起茶盞,慢慢道:“昨夜之事傳得極快,城中已有人說,你背後有陸、顧兩家撐腰。”

“是嗎?”林昭語氣無波。

“林公子可要小心。”張遠放下茶盞,“樹大招風。”

“張公子是提醒,還是警告?”

張遠笑意微僵:“自然是提醒。”

“那多謝。”林昭看著他,“不過有句話,也想回敬。”

“請講。”

“若我真有兩家撐腰,張公子今日還敢來?”

空氣驟然安靜。

張遠臉上的笑慢慢收起。

“林昭,你別太狂。”

林昭語氣不急不緩:“狂的是以為別人好欺。”

“你——”

“你昨晚當眾質疑我實力,今日又來試探我虛實。”林昭目光銳利,“若真想道歉,不會帶著算盤。”

張遠臉色陰沉:“你以為顧、陸兩家會一直護你?”

“他們護的是利益,不是我。”林昭語氣平靜,“而我,也不需要他們護。”

張遠冷笑:“你遲早會知道,寒門就是寒門。”

林昭淡淡回他:“那張公子可要記好今日這句話。來日若我站得比你高,別說出身不公。”

一句話,堵死退路。

張遠站起身,冷聲道:“好,我等著。”

他轉身離開。

許子淮忍不住拍桌:“你就這麼放他走?”

“不然呢?打一頓?”

“至少警告兩句。”

“剛才不是?”林昭喝了口茶,“他來,是替人探路。”

趙重山皺眉:“誰?”

“陳家。”

“你怎麼確定?”

“張遠背後向來是陳家。”林昭語氣平穩,“昨晚最不滿的,也是陳家。”

許子淮愣住:“那他們要做甚麼?”

林昭望向窗外:“借勢。”

“借誰的勢?”

“我的。”

兩人一怔。

林昭緩緩道:“他們想看我與顧、陸走多近,好決定下一步站隊。”

“那你——”

“讓他們看。”

她唇角微揚。

“既然都想借我的勢,那就讓他們先以為,我的勢很大。”

風吹動窗簾。

棋盤之上,子已落定。

林昭站起身,語氣平靜卻鋒利:“下一步,他們會動的,不是我,是陸衡。”

“為甚麼?”

“因為顧承謙已經低頭。剩下的,就看陸家會不會更進一步。”

她目光漸深。

“而我——只需要等。”

陸家在暗中向主考遞話,欲為林昭鋪路。

訊息來得快,傳得更快。

許子淮衝進屋時,臉都白了:“出事了!”

林昭正在翻書,抬眼看他:“死不了人,慢點說。”

“外頭都在傳,說陸衡提前打點考官,說你這次鄉試第一,是陸家運作出來的!”

趙重山臉色也沉下來:“這話若坐實,你名聲全毀。”

林昭合上書,語氣依舊平穩:“誰傳的?”

“說不清源頭,但有人刻意往陳家那邊引。”

林昭笑了笑:“果然動的是陸衡。”

許子淮急了:“你還笑?這要是鬧大了,你寒門出身的清白名聲就沒了!”

“所以他們才這麼傳。”林昭起身,“毀不了我,就毀我立身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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