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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一線之差

2026-04-03 作者:師妹不知

雲歸樓二層燈火未滅。

陸衡一進門,顧承謙已在窗邊等著,手裡捏著一隻白瓷盞,茶水涼透,他卻未動。

“陸公子深夜來訪,倒是讓我意外。”顧承謙語氣溫和,眼神卻並不溫和。

陸衡拂袖坐下,直截了當:“顧兄不必試探。我來,是想問一句——你今日見林昭,是想拉人,還是想壓人?”

顧承謙輕笑:“拉與壓,不過一線之差。關鍵看她站在哪一邊。”

“她還沒站。”陸衡盯著他,“可你的人已經在城裡放話,說她才學不過爾爾,不過是運氣好。”

顧承謙神色不變:“陸公子訊息倒是靈通。”

“靈通不靈通無所謂。”陸衡壓低聲音,“我只問一句——你真覺得,榜出之後,你顧家壓得住她?”

這句話,終於讓顧承謙目光一沉。

“陸衡,你在替她說話?”

陸衡冷笑,“若她名次在我之上,我提前得罪她,有何好處?若她名次在我之下,你們顧家也未必看得上她。你現在四處放風,是怕甚麼?”

顧承謙將茶盞放下,聲音淡了幾分:“怕她不受控。”

“你確定她會受控?”陸衡反問,“今日我派人去,她一句‘不願被提前定價’,就把我家管事噎得說不出話。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甘心當誰的附庸?”

顧承謙盯著他,忽然笑了:“所以你急了。”

陸衡眉心一跳:“我急甚麼?”

“你怕她壓你一頭。”顧承謙語氣緩慢,卻字字扎心,“陸衡,你向來穩重,今日卻主動來找我。若不是心裡發虛,何必如此?”

陸衡臉色微沉,手指敲了敲桌面:“顧兄不必用這種話試我。你我心知肚明——今年這科,主考官偏向寒門,你們顧家未必能如願。林昭若真中了高名次,站在你我之上,她的第一步會踏向誰?”

顧承謙沉默片刻。

“不會是你。”他淡淡道。

陸衡冷笑:“也未必是你。”

兩人對視,空氣裡像有刀光。

樓下巷口,林昭三人並未離去。

許子淮聽不到樓上說甚麼,卻越看越心驚:“他們談這麼久,不會真在商量怎麼對付你吧?”

林昭靠在牆邊,神色平靜:“若真商量對付我,那我便值了。”

“你還笑得出來?”許子淮急得抓耳撓腮,“這兩家若聯手,你一個人怎麼頂?”

趙重山看著她:“你早就猜到陸衡會來?”

“猜到他會坐不住。”林昭聲音很低,“顧承謙今日來見我,是試探。陸衡聽到風聲,必然會來確認。世家最怕的不是敵人,是不確定。”

許子淮忍不住問:“那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林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雲歸樓的燈火,輕聲道:“他們現在談的,不是如何壓我,是如何確認我到底能走多遠。”

“你怎麼知道?”

“因為若他們真有把握壓住我,就不會深夜碰面。”她語氣淡淡,“會直接動手。”

這句話讓許子淮背後一涼。

“你別說得這麼嚇人。”

“不是嚇人。”林昭轉頭看他,“是現實。”

正說著,樓上窗子忽然被推開。

顧承謙與陸衡一前一後走到窗邊。

兩人似乎已談完,神色各異。

陸衡率先開口,聲音在夜裡清晰傳下:“顧兄,既然各有算盤,不如各憑本事。榜出之後,再談站隊。”

顧承謙淡淡道:“正合我意。”

陸衡冷笑一聲:“只是——別再在城裡放那些不入流的風聲。若真想壓人,光明正大些。”

顧承謙目光一冷:“陸公子是在教我做事?”

許子淮瞪大眼睛:“他這是跟顧承謙翻臉了?”

林昭卻輕聲道:“沒有翻臉,只是劃線。”

“劃甚麼線?”

“告訴顧家——別把他也算進去。”

陸衡的馬車駛出巷口時,正好與他們擦肩而過。

車簾掀起一角,陸衡目光掃過暗處,似乎察覺到甚麼,卻沒有停。

許子淮低聲道:“他是不是看到我們了?”

“看到了也無妨。”林昭語氣平穩,“今晚這一趟,他不是來結盟,是來探底。”

“那顧承謙呢?”

“他想逼陸衡表態。”林昭輕輕一笑,“結果反被陸衡逼著收手。”

許子淮忽然明白過來:“所以——你甚麼都沒做,他們自己先亂了?”

林昭沒有否認。

趙重山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意味:“你早就算到這一幕?”

“算不到細節。”林昭淡淡道,“但算得到人心。”

許子淮忍不住感嘆:“你這人,真是……嘴上說不急,心裡全是棋。”

林昭側頭看他:“你怕嗎?”

“怕甚麼?”

“跟著我,可能會被人盯上。”

許子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我許子淮別的沒有,膽子還是有的。再說了,他們要盯,也是先盯你。我頂多算個添頭。”

“添頭?”林昭輕笑,“你倒會給自己找位置。”

“那不然呢?我還能當主角?”

趙重山忽然開口:“明日放榜,城裡會很熱鬧。”

“熱鬧就好。”林昭抬頭看天,月色被雲遮住一半,“越熱鬧,越藏不住真心。”

許子淮壓低聲音問:“你就不緊張?”

林昭想了想,笑道:“緊張。”

“真的?”

“真的。”

……

翌日清晨,貢院外已是人聲鼎沸。

天還未亮透,巷口卻被擠得水洩不通。寒門學子、世家管事、茶樓跑堂,全都盯著那扇緊閉的朱門,像盯著一塊尚未揭開的牌。

許子淮擠在人群裡,差點被人踩了鞋,回頭罵了一句:“別推啊!榜又不會長腿跑了!”

旁邊一人嗤笑:“你急甚麼?難不成你家有人要中解元?”

許子淮梗著脖子回懟:“我家沒有,朋友有,不行?”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哪位朋友?說出來讓我們聽聽,萬一以後發達了,好攀交情。”

許子淮嘴巴張了張,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只哼了一聲:“你到時候自己看。”

他嘴上硬,心裡卻直打鼓。

趙重山站在他身側,沉默得像塊石頭。

“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許子淮忍不住低聲問。

趙重山目光盯著貢院大門:“反應有甚麼用?名次又不會因我緊張多一分。”

“你說話怎麼跟她一個味兒。”許子淮撇嘴,“冷得跟井水似的。”

“井水能解渴。”趙重山淡淡回他一句。

許子淮被噎住,半晌才小聲嘀咕:“行,你們一個比一個淡定,就我一個像熱鍋上的螞蟻。”

遠處,顧家的馬車停在對街。

顧承謙未下車,只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人群。

管事低聲道:“公子,陸家的人也到了。”

顧承謙目光微動:“他來得倒早。”

“陸公子親自來的。”

顧承謙笑了一下,語氣意味不明:“他怕錯過熱鬧。”

另一邊,陸衡站在茶樓二層,手裡端著一盞新泡的龍井。

掌櫃在旁賠笑:“陸公子今日定是高名次,先給您賀一聲。”

陸衡看著窗外:“榜還未出,掌櫃就敢下結論?”

掌櫃連連點頭:“陸家才學滿城皆知,若您不中,誰還能中?”

陸衡輕輕放下茶盞:“這種話,少說。”

掌櫃立刻噤聲。

陸衡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街角。

林昭來了。

她沒有擠在人群最前面,只站在一處稍高的石階上,衣衫素淨,神色平靜。

許子淮看到她,立刻揮手:“這兒!”

林昭走過去,站定。

“你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許子淮壓低聲音,“別人都快把門盯穿了。”

“盯也盯不開。”她淡淡道。

“你真不緊張?”

林昭看了他一眼:“緊張,但不慌。”

“有甚麼區別?”

“慌是怕輸,緊張是怕贏得太明顯。”

許子淮一愣:“你這話說得——”

他還沒說完,貢院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人群瞬間炸開。

有人高喊:“出來了!出來了!”

幾名吏員抬著榜單,緩步走出。

空氣像被掐住脖子,所有聲音在那一刻收緊。

榜單貼上牆的那一瞬,人群徹底失控。

“讓我看看!”

“別擠!”

“我中了!我中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臉色慘白。

許子淮拼命往前擠,回頭喊:“林昭,你別動,我去看!”

林昭沒有跟著衝。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翻湧的人海。

趙重山低聲道:“你不去?”

“總會有人喊出來。”

話音剛落,人群裡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第一名——林昭!”

像石子砸進湖面。

先是一瞬寂靜,隨後譁然四起。

“誰?”

“林昭?哪個林昭?”

“寒門那個?!”

許子淮愣在原地,下一瞬跳起來:“我就說!我就說!”

他猛地回頭,衝著林昭大喊:“第一!你第一!”

聲音在街口迴盪。

陸衡手裡的茶盞輕輕一顫,水面晃出一圈細紋。

掌櫃臉色發白,小心翼翼地問:“陸公子……那您?”

陸衡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街角那道身影上。

顧承謙在馬車內聽到動靜,神色第一次有了裂痕。

管事低聲道:“公子,是她。”

顧承謙沉默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好。”

只是那“好”字裡,沒有半分喜色。

人群裡,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寒門壓過世家,這可真是頭一遭。”

“顧家、陸家臉往哪放?”

“以後怕是要變天了。”

林昭站在人群邊緣,許子淮已經擠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第一!你聽見沒有?第一!”

她看著他笑了一下:“聽見了。”

“你怎麼這麼冷靜?你贏了啊!”

林昭望向貢院牆上的榜單,語氣不急不緩:“贏一場試,不算贏。”

“那還要贏甚麼?”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茶樓二層,又落在對街馬車。

“要贏他們心裡的那口氣。”

許子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打了個寒戰:“你不會現在就要——”

話沒說完,陸衡已經下樓。

他穿過人群,站到林昭面前。

四周瞬間安靜。

陸衡看著她,目光復雜,卻沒有半分敷衍。

“恭喜。”

林昭微微頷首:“多謝。”

“我低估你了。”陸衡聲音很低,卻清晰,“不是才學,是膽量。”

“你也不差。”林昭看著他,“只是顧慮太多。”

陸衡嘴角一抿:“你在教我?”

“不是教。”她語氣平靜,“提醒。”

兩人對視,空氣裡火星四濺,卻無人退讓。

片刻後,陸衡忽然笑了:“林昭,你若願意,我陸家願與你合作。”

人群一陣騷動。

許子淮差點喊出聲。

林昭卻沒有立刻答。

她看著陸衡,緩緩道:“合作可以,但不是附庸。”

“條件?”

“平等。”

陸衡沉默片刻,點頭:“好。”

這一個字落下,街口徹底炸開。

顧承謙的馬車簾子緩緩放下。

車內,他閉了閉眼。

“公子,我們——”

“回府。”顧承謙聲音冷靜,卻比往日更低,“從今日起,別再放任何關於她的風聲。”

管事遲疑:“那顧家……”

顧承謙睜開眼,目光銳利:“顧家不會輸在口舌上。”

馬車緩緩離去。

街口喧囂未散。

林昭站在風裡,衣袂微動。

許子淮忍不住低聲問:“你真要跟陸家合作?”

林昭看著遠去的馬車,輕聲道:“不是我要,是局勢要。”

“那顧家呢?”

她笑了笑:“他們會來。”

“為甚麼?”

“因為他們不甘心。”

車廂裡氣氛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管事小心翼翼地問:“公子,真就這麼算了?”

顧承謙閉目片刻,才睜眼:“算?誰說算了。”

“那我們……”

他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語氣漸冷:“她不是寒門那麼簡單。若只是才學高,不至於陸衡當街表態。”

“陸公子那是臨場做戲吧?”

顧承謙輕笑:“陸衡從不做戲給別人看,他只做給自己看。今日他當眾開口,是在押注。”

“押她?。

車廂裡一時無聲。

片刻後,顧承謙忽然道:“備帖子。”

“現在?”

“現在。”

“給誰?”

顧承謙語氣淡淡:“給林昭。”

街口人群漸散。

許子淮還沉浸在興奮裡,拉著林昭左看右看,彷彿她頭頂已經多出一層光。

“第一啊!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

“意味著麻煩更多。”林昭接話。

“你就不能多高興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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