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家書未封

2026-04-03 作者:師妹不知

趙重山坐在窗邊,低聲道:“今早有人在市口傳,說陸衡的卷子被點了朱圈。”

許子淮一拍桌子:“朱圈?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趙重山語氣平靜,“但傳得很快。”

林昭手指在茶盞邊沿輕輕敲了一下:“傳得快,本身就是問題。”

許子淮愣住:“甚麼意思?”

“若真被點朱圈,閱卷官不至於張揚;若沒被點,卻有人故意放風……”她語氣微頓,“那就是在造勢。”

“給誰造勢?”

“給他。”

話音未落,樓下忽然一陣喧譁。

有人大聲道:“陸公子來了!”

許子淮“嘖”了一聲:“說曹操曹操到。”

陸衡上樓時,依舊一身青衫,神情從容。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昭身上,笑意溫和:“諸位都在。”

許子淮忍不住先開口:“陸兄,聽說你卷子被點朱圈了?”

陸衡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坊間傳言,不足為信。”

“可傳得挺兇啊。”

林昭看著他,忽然問:“陸兄可知,是誰先傳的?”

陸衡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林兄為何問我?”

“因為傳言若是敵手放的,目的在亂你心;若是朋友放的,目的在抬你勢。”她語氣淡然,“無論哪種,都值得在意。”

茶樓裡安靜了一瞬。

陸衡笑意漸淡:“林兄思慮周密。不過,我並未授意任何人。”

“那就更有趣了。”林昭輕聲道,“有人替你鋪路。”

許子淮聽得頭皮發麻:“你們倆別打啞謎行不行?我腦子真跟不上。”

趙重山淡淡道:“有人想讓大家預設陸衡會高名。”

“預設?”

“人心一旦預設,真到放榜時,就算名次略低,也會覺得可惜;若名次高了,便是順理成章。”

許子淮恍然:“這不是提前給大家‘打底’嗎?”

林昭點頭:“是。”

陸衡看著她,目光復雜了一瞬:“林兄似乎不擔心。”

“擔心有用?”

“至少能防。”

林昭輕輕一笑:“我防的是人,不是風聲。”

這句話落下,氣氛陡然繃緊。

陸衡沉默片刻,忽然換了話題:“林兄策論最後一句寫了甚麼?”

許子淮眼睛一亮:“對對對,你寫了啥?我想半天都沒想到一個像樣的收尾。”

林昭端起茶盞,語氣隨意:“不過是幾句老話。”

“比如?”

“法不孤行,須借人情;人情不濫,須立綱紀。”

陸衡瞳孔微縮。

“巧了。”他輕聲道,“我寫的是‘威不獨立,須合民意;民意不縱,須歸王法’。”

許子淮張大嘴:“你們倆……連句式都這麼像?!”

趙重山低聲道:“同題不同解。”

陸衡目光直視林昭:“林兄更偏柔。”

“陸兄更偏剛。”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退讓。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衝上樓,大喊:“出事了!貢院那邊有人鬧事!”

許子淮猛地站起:“鬧事?!”

“聽說有人提前看到副榜名字,說是漏了幾人,現在堵在門口不讓張榜!”

茶樓瞬間炸開。

“真的假的?”

“誰這麼大膽?”

陸衡臉色微沉:“副榜不可能提前洩露。”

林昭已經起身:“去看看。”

貢院門口果然圍了一圈人,幾個年輕士子情緒激動,喊著“公道何在”。差役維持秩序,氣氛緊繃。

許子淮小聲道:“這要是真鬧大,今科名聲都毀了。”

林昭目光掃過人群,忽然低聲道:“看左側那個穿藍袍的。”

“哪個?”

“站得太穩那個。”

許子淮眯眼:“他沒喊啊。”

“正因為沒喊。”林昭語氣冷靜,“鬧事的人情緒太一致,像是提前說好。”

趙重山點頭:“有人在背後推。”

陸衡也看過去,神情凝重:“若真有人故意攪局,目的是甚麼?”

林昭緩緩道:“讓榜晚一天出,風聲再發酵一天。”

“發酵甚麼?”

“發酵‘誰該第一’。”

陸衡沉默。

許子淮忽然打了個寒戰:“你們是說……有人想借這場鬧事,把名次往某個方向推?”

“未必能推得動。”林昭語氣平靜,“但可以影響輿論。”

差役忽然大聲喝止,人群被分開,鬧事者被帶走。

氣氛稍緩。

陸衡看向林昭,低聲道:“林兄,你覺得——這背後是誰?”

林昭沒有回答,只輕聲道:“不管是誰,今夜必有人睡不安穩。”

“包括你?”

她看著貢院緊閉的大門,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尤其包括我。”

……

林昭回到客棧時,門口多了一輛車。

不是那種寒酸的青布小車,而是黑漆車身,簷角壓著細銅獸頭,車伕站得筆直,靴子擦得發亮。客棧掌櫃站在一旁陪笑,見她回來,神情微妙地朝樓上示意。

“林公子,有人等您。”

許子淮本來還在唸叨明日名次,見這陣仗,聲音一下子低了:“這架勢……不像同窗。”

趙重山只說了兩個字:“世家。”

林昭抬步上樓,推開雅間門時,屋內已經坐著一人。

年紀不過三十出頭,眉目溫潤,衣袍顏色低調,卻壓得住場。桌上擺著兩盞茶,一盞未動,一盞已涼。

那人起身,拱手:“林昭。”

不是疑問,是確認。

林昭回禮:“閣下是?”

“顧家三房,顧承謙。”

許子淮在門外聽到“顧”字,差點沒忍住探頭,被趙重山拽住。

顧承謙坐下時,語氣極輕:“我不繞彎子。今科名次,變數不小。”

林昭神色不動:“變數年年都有。”

“今年不同。”顧承謙看著她,“今年有人提前動了風。”

“閣下是來提醒,還是來交換?”

顧承謙笑了笑:“都算。”

屋內安靜片刻。

“陸衡出身寒門,背後卻忽然有了人。”顧承謙語氣不疾不徐,“有人替他傳風,有人替他壓聲。林昭,你覺得這是偶然?”

林昭淡淡道:“世上沒有純粹的偶然。”

“好。”顧承謙點頭,“那你願不願意站到另一邊?”

這句話落下,空氣像被繃緊的弦。

門外的許子淮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昭卻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問:“顧家想要甚麼?”

“一個穩字。”顧承謙目光深了一分,“朝中不缺鋒芒,缺的是能收鋒的人。”

“聽起來像誇我。”

“確實是。”

林昭垂眸:“名次未出,顧家就來下注,不怕押錯?”

顧承謙輕輕轉動茶盞:“顧家不押第一,押的是將來。”

“將來?”

“前三甲只是開始。”他語氣平穩,“入翰林,入六部,誰能走到哪一步,不在於一篇策論,而在於站隊。”

林昭抬眼:“若我不站?”

顧承謙看著她,聲音依舊溫和:“那就看你自己走得多遠。”

這話不重,卻帶著分量。

林昭忽然笑了笑:“顧三爺親自來,只為一句試探?”

“自然不是。”顧承謙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明日榜出後的安排。若你願意,便去城南‘雲歸樓’,有人等你。”

“若不去?”

“那這封信你便當沒見過。”

林昭沒有伸手。

“顧家為何選我?”

顧承謙沉默一瞬,答得很直:“因為你寫得不偏不倚,卻留了後手。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失控。”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有人匆匆上樓。

“顧三爺!”一名隨從低聲稟報,“陸家那邊也動了。”

屋內氣氛驟然一緊。

“陸衡的舅父,已經去了張府。”

許子淮在外面小聲罵:“這幫人動作也太快了吧……”

林昭終於伸手,將那封信拿起,卻沒有拆。

“顧三爺,”她語氣平靜,“顧家若真想要‘穩’,今夜就不該讓人看見這輛車。”

顧承謙一怔。

林昭繼續道:“城中眼線不少,明日若我名次靠前,旁人會說我早有依仗;若靠後,更會說顧家看走了眼。對顧家而言,都不是好局。”

顧承謙盯著她,忽然笑出聲:“你比我想得更謹慎。”

“不是謹慎,是算賬。”

“那你算出甚麼?”

林昭把信放回桌上,推回去:“榜未出,局未定。顧家若真想合作,不必急於一夜。”

顧承謙沒有接信,只是看著她。

片刻後,他收回手,將信重新收入袖中。

“好。”他點頭,“那便等榜。”

起身時,他忽然道:“林昭,若你明日高名,陸家不會坐視。”

“我知道。”

“那你準備好了?”

林昭神情淡淡:“棋盤已擺,落子再說。”

顧承謙走後,屋內安靜下來。

許子淮衝進來,壓低聲音:“你瘋了?顧家主動遞梯子,你都不接?”

趙重山卻沒說話,只看著林昭。

林昭坐下,慢慢倒了一杯涼茶。

“接了,便被標了價。”

“那不接呢?”

“那是別人急。”

許子淮抓了抓頭髮:“你就不擔心陸家真壓過你?”

林昭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擔心有用?”

“明日見榜,再談輸贏。”

許子淮在屋裡轉了三圈,終於忍不住:“你真就這麼算了?顧家不接,陸家又動,咱們夾在中間——說實話,我有點發慌。”

林昭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慌甚麼?”

“慌明天啊!”許子淮壓低嗓子,“你以為他們是閒著沒事?顧承謙親自來,陸衡那邊又去張府……這明擺著,榜沒出,局先動。”

趙重山一直坐在窗邊,此時才開口:“動得越早,說明不穩。”

許子淮瞪他:“你們倆說話能不能直一點?我腦子跟不上。”

林昭側頭看他:“直一點——有人怕結果不如意。”

“誰?”

“都怕。”

她語氣平靜,沒有半點故作高深的意思。

許子淮張了張嘴,忽然又閉上,半晌才低聲道:“那你呢?”

林昭看著桌面那盞涼透的茶,指尖輕輕一推:“我怕的不是名次。”

“那是甚麼?”

“怕有人把我當棋。”

屋裡安靜下來。

趙重山低聲道:“今晚還會有人來。”

“誰?”

“不是顧家,就是陸家的人。”

話音剛落,樓下果然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沒有車馬,沒有張揚。

是個穿青衣的中年人,神色謹慎,進門後先環顧一圈,才開口:“林公子?”

林昭點頭。

“在下陸府管事,奉我家老爺之命,來給公子帶句話。”

許子淮心口一跳:“這麼快?”

管事沒有看他,只盯著林昭:“我家老爺說,少年得志,最忌孤身。”

“孤身?”林昭語氣不動。

“是。朝堂如水,獨木難支。”管事頓了頓,“陸公子與林公子同科,若能互相扶持,何嘗不是一段佳話?”

許子淮忍不住插嘴:“佳話?你們白天還讓人去張府,這叫扶持?”

管事眉頭一皺,卻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世道如此,先行一步,總比落後強。”

林昭看著他:“陸老爺的意思,是聯手?”

“是。”

“怎麼聯?”

“榜出之後,若二位名次相近,可共進退。若有高低,也不必相爭。”管事語氣壓得很低,“只要林公子願意,陸家可為你鋪路。”

許子淮聽得心裡發毛:“這不跟顧家一個意思嗎?”

林昭卻問:“若我拒絕呢?”

管事沉默了一瞬:“那便各走各路。”

“各走各路——”林昭輕聲重複,“還是各憑本事?”

管事目光一閃:“自然是各憑本事。”

這句話裡,帶了鋒。

屋裡氣氛驟然冷下來。

許子淮心裡咯噔一下,低聲嘀咕:“這話聽著不太對勁……”

林昭卻忽然笑了笑:“回去告訴陸老爺——榜出之前,談這些都太早。”

管事皺眉:“林公子是要觀望?”

“不是觀望。”她語氣淡淡,“是不願被提前定價。”

這話一出,管事臉色微沉。

“林公子,”他聲音壓低,“世家之門,不是時時敞開。”

“我知道。”

“錯過一次,未必還有第二次。”

林昭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卻冷:“若真是好門,不會只開一次。”

管事盯了她幾息,最終拱手:“在下告辭。”

門關上,許子淮長出一口氣:“你這是兩邊都拒了?”

“沒有拒。”林昭坐回去,“只是沒答。”

趙重山看著她:“你在等甚麼?”

“等榜。”

“若榜不如意呢?”

林昭頓了頓,語氣仍舊平穩:“那我更不能急。”

許子淮急得抓頭髮:“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動了手腳呢?”

“動不了。”林昭搖頭,“主考官不是他們能輕易左右的。”

“可風聲、輿論——”

窗外忽然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