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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把人都得罪光了

2026-04-03 作者:師妹不知

客棧的堂裡就多了幾桌生面孔,明明點著茶,卻不怎麼喝,目光總往樓梯口飄。

掌櫃一邊擦桌子,一邊低聲嘀咕:“這些讀書人,喝茶跟做賊似的。”

林昭下樓時,動靜並不大,卻還是被人注意到了。

“林兄!”

有人起身,聲音刻意壓著,卻難掩熱絡。

林昭看過去,是個三十來歲的舉子模樣,衣著不顯,卻乾淨利落。

“在下胡成。”那人拱手,“之前在府學聽過你的名字,一直沒機會見。”

“胡兄。”林昭回禮。

胡成笑得自然:“不嫌棄的話,一起坐坐?”

周延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來了。”

林昭像是沒聽見,點了頭。

幾人剛落座,胡成便開口:“林兄是初到府城吧?”

“算是。”

“那可得慢慢適應。”胡成語氣隨意,“城裡不比鄉下,人多,事也多。”

周延端著茶,忍不住插話:“事多不多,還得看找不找你。”

胡成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句,而是看向林昭:“外院裡,最近提你的人不少。”

“提我甚麼?”林昭問。

“說你穩。”胡成想了想,“也說你冷。”

周延“嘖”了一聲:“這也算說法?”

胡成擺手:“讀書人嘛,總愛給人貼點說辭。”

林昭點頭:“那胡兄今日來,是為了聽說辭?”

胡成一愣,隨即笑出聲:“林兄果然直接。”

他壓低聲音:“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有人開始活動了。”

“活動甚麼?”

“活動名冊。”胡成語氣平平,“雖然離正式還早,但有些人,坐不住。”

周延眉頭一挑:“這麼急?”

“越是沒底氣的,越急。”胡成看了林昭一眼,“像林兄這樣,反倒沒人敢亂動。”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帶著明顯的試探。

林昭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那是他們想多了。”

胡成看著她,像是在分辨真假。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住。

好在,很快有人打破。

“喲,這不是胡兄嗎?”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來人穿著府學常服,腰間掛著一枚舊玉,走路時微微晃。

沈修文。

“這麼巧。”胡成起身,“沈兄也在。”

“巧不巧的,城就這麼大。”沈修文笑著坐下,目光落在林昭身上,“林兄,昨兒還在說你。”

“說我甚麼?”

“說你這幾日太安靜。”沈修文嘆氣,“安靜得讓人不踏實。”

周延翻了個白眼:“你們城裡人,說話就是繞。”

沈修文哈哈一笑:“沒法子,繞習慣了。”

他轉頭看向林昭,語氣認真了些:“不過,有件事你得知道。”

“甚麼事?”

“內院那邊,確實有人提過你。”沈修文頓了頓,“但不是現在。”

胡成神色一動:“不是現在?”

“嗯。”沈修文點頭,“意思是,讓你先待著。”

周延忍不住問:“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沈修文想了想:“看你怎麼想。”

“有人被盯上,是麻煩。可沒人盯你,更麻煩。”

胡成接話:“被記住,卻不被安排,說明他們還在看。”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神色依舊平靜:“那就讓他們看。”

沈修文挑眉:“你不怕看出點甚麼?”

“看出甚麼,是他們的事。”林昭語氣淡淡,“我只做該做的。”

這話一出,桌邊短暫安靜。

胡成忽然笑了:“難怪你名聲起得這麼快。”

周延一臉得意:“那當然,我早就說過。”

沈修文站起身:“行了,今日話說到這兒就好。”

他拍了拍林昭的肩:“城裡這陣子,少走動。有人想請你喝茶,也別急著應。”

“多謝提醒。”

“不是提醒,是經驗。”沈修文意味深長。

人散後,周延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你剛才,真不怕得罪人?”

“得罪了,也不是剛才。”林昭反問。

周延想了想,居然被說服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

“讀書。”

周延:“……”

他無奈地笑:“你這人,真是半點不給人發揮。”

林昭起身,往樓上走:“城裡風大,書比人可靠。”

周延在後頭喊:“行行行,讀你的書去吧!”

……

林昭安靜了沒兩日,客棧門口便開始熱鬧起來。不是敲門,是“偶遇”。

清早下樓取熱水,樓梯口總能撞見一兩個眼生的讀書人,點頭寒暄一句“林兄”,話不多,卻記得住名字。

午後去書鋪買紙,掌櫃一邊包書一邊隨口問:“林舉人是吧?這紙最近賣得快,都是託你的福。”

這聲“舉人”,喊得太早。

周延聽見,當場嗆了一口茶:“你可別亂喊,害人呢。”

掌櫃連連賠笑:“是是是,我嘴快。”

林昭沒說甚麼,只把紙接過來。

回客棧的路上,周延憋了一肚子話,走到巷口才忍不住開口:“你發現沒有?”

“發現甚麼?”

“現在見你的人,說話都開始留三分了。”周延壓低聲音,“以前是試探,現在是避著。”

林昭淡淡道:“說明他們開始算賬了。”

“算甚麼賬?”

“算我值不值得現在結交。”林昭停下腳步,看向街對面一家茶樓,“也算,若是站錯邊,會不會被牽連。”

周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茶樓二層窗邊坐著幾個人,正低頭說話。

“那你呢?”周延問,“你算不算?”

林昭收回視線:“我只算一件事。”

“甚麼?”

“誰急。”

周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越是急著靠近你的,越有問題?”

“未必有問題。”林昭語氣平靜,“但一定有所求。”

兩人剛回到客棧,堂裡就有人起身迎了上來。

“林兄。”

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衣衫整潔,神情謙和。

“在下顧懷謹,剛入府學不久。”他拱手,“早就聽說過你,今日才算見著。”

周延立刻警覺起來,站在一旁不說話。

林昭點頭:“顧兄。”

顧懷謹笑了笑:“聽說林兄近日多在城裡讀書,不去書院?”

“書院未有新課。”

“也是。”顧懷謹點頭,“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周延心裡一咯噔。

“何事?”

“想請林兄,明日一道去聽一場講學。”顧懷謹語氣誠懇,“是府學舊講,外人不多,清淨。”

這話說得很巧。

既不是私下結交,也不是明目張膽拉關係。

林昭看了他一眼:“誰講?”

“韓先生。”

周延倒吸一口氣。

韓先生,在府學裡是出了名的嚴。

顧懷謹補了一句:“去的人不多,多半是些……想安靜聽學的。”

這句話,說得意味很足。

林昭想了想:“好。”

顧懷謹明顯鬆了口氣,笑容真了幾分:“那我明日來請。”

人一走,周延立刻炸了。

“你怎麼就答應了?”

“為何不答應?”

“這種邀約,最容易被人看成站隊。”周延急道,“韓先生那邊,可不是誰都敢靠。”

“正因為不敢,才要去。”林昭語氣平穩。

周延愣住:“你這話甚麼意思?”

“城裡現在,看我的人太多。”林昭低聲道,“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誰的人。”

周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這是……拿自己當餌啊。”

林昭沒否認。

第二日,講學的地方在府學舊院。

院子不大,來的人卻比想象中多。

林昭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有人刻意避開她的目光,也有人主動點頭,卻不多說話。

顧懷謹低聲道:“今日來的,比平日多。”

“因為我?”林昭問。

顧懷謹苦笑:“多半。”

講學開始前,韓先生還未到。

幾名讀書人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聽說林昭也來了。”

“他怎麼會來這兒?”

“誰知道呢。”

聲音不大,卻沒刻意避人。

周延站在林昭身側,臉色有點不好看。

“他們這是當你聽不見。”

“正好。”林昭語氣淡,“省得我解釋。”

韓先生進來時,院中瞬間安靜。

他目光一掃,很快在林昭身上停了一瞬。

沒點名,也沒多看。

講學內容不偏不倚,全是經義裡的老問題,卻被他講得極嚴。

有人聽得頻頻點頭,有人卻漸漸坐不住。

中途,韓先生忽然停下。

“方才所講,有不同看法的,可說。”

一時間,無人出聲。

空氣繃得發緊。

就在這時,有人開口。

“學生有一問。”

聲音不高,卻清楚。

眾人齊刷刷看向林昭。

周延心口一跳。

韓先生看著她:“說。”

林昭語氣不急不緩:“此處立論,若放在實務之中,是否過於剛直?”

這話一出,院中有人臉色微變。

這是在問經義,卻又不只是經義。

韓先生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覺得呢?”

林昭答得很穩:“剛直可守,卻難行。守與行之間,總要留餘地。”

院中一片寂靜。

韓先生點頭:“坐下吧。”

沒有評價。

可這句話,本身就是評價。

講學散後,院中氣氛明顯變了。

有人看林昭的眼神,已經不同。

顧懷謹低聲道:“你這一問,怕是要傳開。”

林昭不置可否。

走出舊院時,周延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你是真不怕。”

“怕。”林昭道。

周延一愣。

“但怕沒用。”她語氣平靜,“城裡這局,不進不行。”

周延沉默許久,忽然笑了:“行,你走你的,我跟著看。”

林昭回到客棧時,天色尚早。

堂裡比前幾日安靜,幾個熟面孔坐在角落,見她進來,話宣告顯低了下去。

周延落後半步,壓著嗓子嘀咕:“你發現沒有?”

“發現甚麼?”

“他們現在,看你跟看瘟神似的。”周延半開玩笑,“不敢靠,又忍不住看。”

林昭把書放在桌上:“說明他們開始怕了。”

“怕甚麼?”

“怕我說話。”

周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咂舌:“你那一句,確實有點狠。”

他頓了頓,又低聲問:“韓先生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若不高興,當場就會說。”林昭答得很篤定,“沒說,便是預設能問。”

周延想了想,點頭:“也是。那老頭要是真不喜你,眼神就能把人剜下來。”

兩人正說著,堂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林兄,可算讓我逮著你了。”

聲音不算熟,卻帶著點自來熟的熱絡。

林昭抬頭,看見一個身形高瘦的青年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年紀略小的書生。

“在下魏行舟。”那人拱手,“這位是我表弟,杜言。”

杜言看起來有些緊張,跟著行禮:“林兄。”

周延眉頭一動,小聲道:“又來。”

林昭神色如常:“魏兄找我?”

魏行舟笑著坐下:“也不算找,就是想結識。今日舊院那場講學,我也在。”

周延心裡一緊。

果然。

魏行舟壓低聲音:“你那一問,說實話,問得不少人心裡發虛。”

“為何?”

“因為大家都在背書。”魏行舟攤手,“只有你,敢往外想。”

這話說得漂亮。

周延剛想插話,林昭卻先開口:“魏兄是想誇我?”

“誇是一回事。”魏行舟笑意更深,“還有一件。”

“請說。”

“城西有個詩會,過幾日要開。”魏行舟語氣輕快,“多是府學裡的人,想請你去坐坐。”

周延心裡“咯噔”一下。

詩會?

這東西,最容易被人解讀。

林昭卻沒立刻拒絕,只問:“誰牽的頭?”

魏行舟一頓,隨即笑道:“沈修文。”

周延猛地轉頭看向林昭。

林昭沉默了一瞬。

“我不擅詩。”她說道。

魏行舟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詩會不只是作詩。”他連忙補充,“坐坐,說話,也是好的。”

“那更不去了。”林昭語氣平淡。

魏行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林兄,這是為何?”

“我若去了,別人只記得我坐在哪張桌子。”林昭看著他,“不會記得我說了甚麼。”

這話一出,桌邊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杜言下意識看向魏行舟,有些不安。

魏行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我想淺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打擾了。”

人走後,周延一屁股坐下,長出一口氣:“你剛才,真是一點面子不給。”

“給了面子,就要給後續。”林昭道。

“那你這樣,會不會把人都得罪光?”

林昭看向他:“你覺得他們是真想結交我?”

周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立場模糊、卻有分量的人。”林昭繼續道,“我若順著去,他們才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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