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哆哆嗦嗦站起:“學生……學生寫的。”
訓導先生指著一段:“你告訴我,你為甚麼在這裡斷?”
童生張了張嘴:“我……我覺得這裡順……”
“覺得?”訓導先生冷笑,“你覺得的東西,考官不認。考官認的是你按不按題眼。”
他抬手在那段末尾一點:“題眼在最後一句。你最後一句沒看?你從頭順著斷,斷到一半就被牽走了。”
童生臉更白:“學生知錯。”
訓導先生擺手:“回座。”
他又抽出一張卷子,沒念名字,直接抬眼:“坐第一排正中的。”
全堂目光一下落過去。
林昭起身:“在。”
訓導先生指了指案前:“過來。”
林昭走上前,站定。
訓導先生把那張卷子按在案上:“你這張,不出錯,但有兩處寫得太緊。”
“緊了像刻意。”
林昭:“學生明白。”
訓導先生哼了一聲:“明白就改。你別想著靠一張卷子證明你厲害。你坐那位置,一張卷子證明不了你,反倒能害了你。”
這話說得直,底下有人聽得心裡發涼。
訓導先生把卷子折回去:“回去。”
林昭回座。
吳啟湊過來,小聲:“他是不是在護你?”
石敬文冷冷:“他是在護縣學的臉。”
吳啟噎住:“那……也算護吧?”
石敬文懶得理他。
訓導先生繼續講斷句,講得很快。
他抬手指線香:“一炷香後,立刻做斷句十題。做完交。”
吳啟差點把舌頭咬了:“十題?!”
訓導先生:“嫌多?嫌多就回家種地。”
吳啟立刻坐直:“不嫌!”
一炷香,斷句十題。
堂裡只有筆尖聲。
吳啟寫到第三題就開始皺眉,手指在紙邊抓出汗印,想抬頭看林昭。
石敬文直接用筆桿敲他桌沿一下:“眼睛回去。”
吳啟硬把頭低下。
石敬文低聲罵:“你學人家步驟,別學人家動作。”
吳啟嘴一癟:“我知道了……”
香盡。
書吏收卷。
吳啟交上去時手都在抖:“我、我沒塗抹。”
書吏翻了一眼:“斷錯兩題,沒塗抹算你長進。”
吳啟差點喜極而泣:“真的?”
書吏把卷子夾走:“回去重做錯題。明天還要交。”
吳啟臉又垮:“啊?還交?”
石敬文:“不交你就永遠錯。”
吳啟憋著氣:“我交!”
……
下學回屋,鄭玉禾第一句還是那句:“寫幾張?”
吳啟搶答:“我寫了十題!還要重做兩題!”
鄭玉禾看他一眼:“搶甚麼。你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報功的。”
吳啟立刻閉嘴,乖乖坐下磨墨。
石敬文把紙一攤:“先把錯題寫出來,別拖到後半夜。”
吳啟低聲:“我就錯兩題……”
石敬文:“錯兩題也能把你送回家。”
吳啟被噎得不敢吭聲,低頭重做。
林昭寫完自己的晚課,把紙壓好,手指在桌沿輕輕點了點。
系統昨晚開過一次名師講解,今天斷句就順了不少。
他沒拖,等吳啟那兩題寫完,石敬文去門口洗筆,他才起身去灶間拿水。
鄭玉禾把熱水遞給他:“今天訓導說你甚麼了?”
林昭:“說我字緊,讓我改。”
鄭玉禾皺眉:“你別改得太過。改過頭,又像故意裝。”
林昭點頭:“我心裡有數。”
他端著碗回到桌前,等屋裡安靜下來,心裡默唸:用。
淡光浮出來。
【名師模擬講解:可選——卷面規矩/斷句進階/釋字常坑】
林昭沒猶豫,點了卷面規矩。
那聲音很平,像先生坐在案前翻卷子:
“卷面先看三處:邊距、塗改、起落款。邊距亂,先扣印象分;塗改多,視為心浮;起落款不合規,直接判你不懂場規。”
“你坐前排,最忌兩樣:一是字形太鋒,二是錯劃太顯眼。你要讓人一眼看上去舒服,不想挑毛病。”
林昭把空紙攤開,寫了四條提醒:邊距、塗改、起落、錯劃。
寫完就收,不多寫一句。
門外忽然傳來吳啟壓低的聲音:“石敬文,你說林昭怎麼寫得這麼順?他是不是……有門道啊?”
石敬文語氣冷:“你管他有甚麼門道。你先把你那兩題寫對。”
吳啟不甘心:“我就是問問……”
石敬文:“問就回去問你娘。”
吳啟被懟得沒聲了。
林昭把紙塞進舊題冊夾層,抬眼看油燈。
系統講的是規矩,不是答案,正合他用。
但也意味著——從明天起,他得更像個正常讀書人:該錯的錯少一點,該穩的穩住。
剛合上書,系統又輕響一聲。
【名臣任務:三日內完成“斷句錯題清零”與“卷面規範達標”】【進度:0/3】
不獎勵錢,不給捷徑。
就是壓著你做。
林昭把筆重新拿起來,翻出吳啟那兩題,抄了一遍題幹。
他沒給答案,只在題旁寫了兩個字:末句。
吳啟探頭:“你寫這幹嘛?”
林昭把紙往他那邊一推:“你自己斷。先看最後一句。”
吳啟愣了下,低頭照做,斷到一半眼睛一亮:“哎?我昨天就是從頭斷的……”
石敬文在旁邊冷聲:“別哎了,寫完。”
吳啟立刻低頭,筆尖刷刷走。
寫完兩題,他抬頭,難得沒嚷,只小聲說:“林昭,明天模擬還來不來?”
吳啟把書簍解到一半,手就開始抖:“我帶了兩支……兩支!我今天真帶了!”
石敬文看都不看他:“抖甚麼?你抖,等會兒就寫歪。”
吳啟硬把手按住,咬著牙把筆套遞出去。
書吏捻了捻筆尖,丟回去:“過。”
輪到林昭。
書吏先看墨袋,再看筆套,最後翻他紙角。
翻到最裡層時,書吏指尖停了一下:“你這夾層裡是甚麼?”
林昭把夾層抽出來,是昨晚寫的那張卷面提醒:邊距、塗改、起落、錯劃。
吳啟眼睛一下瞪大:完了,被當成小抄了。
石敬文也抬眼,沒說話,但眉心緊了。
書吏拿著那張紙,抬頭看林昭:“你寫的?”
林昭:“是。”
書吏:“寫給誰看的?”
林昭:“寫給我自己,按訓導講的整理。不是題,不是句,不是答案。”
書吏皺眉:“你倒會說。”
訓導先生這時從偏院出來,掃一眼那紙,問:“寫的甚麼?”
書吏遞過去:“他夾在書裡。”
訓導先生看了一遍,沒生氣,反而把紙折回去塞給林昭:“這算備忘,不算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