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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讀書是為了甚麼

2026-04-03 作者:師妹不知

出了祠堂,大房父子一路黑著臉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正清忍不住罵:“一個週三,也值得你們把我們往上掛?”

林老爺子冷哼:“他怕的不是週三,是怕你將來動真格。”

“哪天你真敢去縣裡找人寫狀紙,他就能翻這頁給你看——說你不是頭一回。”

林正清咬牙:“那怎麼辦?就這麼認?”

“認一半。”林老爺子道,“以後涉及縣裡的事,少用週三。”

“再有條子,換個人寫。”

林正清心裡一動:“誰?”

“縣裡那些寫字的。”林老爺子道,“幾文錢,寫得比他好看。”

“前提是——別被抓住把柄。”

他話音剛落,前面不遠處有人轉過彎來,正是里正。

里正看見他們,淡淡道:“祠堂一事,算是壓下去了。”

“縣裡那邊,我還得跑一趟。”

“跑甚麼?”林正清問。

“縣學發話。”里正道,“童試前,要核家風。”

“核我們?”林正清一下提高聲音。

“不只你們。”里正道,“你家、大房、二房,都要核。”

“書吏要進村。”

林老爺子眉頭一擰:“縣學管到家裡來了?”

“你們把家事遞到縣裡去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步。”里正說完,轉身就走。

……

新屋這邊。

鄭玉禾一聽“書吏要進村”,第一反應就是:“又要挑我們?”

“先看怎麼問。”林昭道,“他們不可能光點我們一家。”

“難說。”鄭玉禾不信,“誰不知道我們分家鬧得大。”

“但欠條的事,大房也沾邊。”林昭說,“該問的,是兩家一起問。”

林盛皺眉:“問甚麼叫‘家風’?”

“問你們吵沒吵,打沒打,欠沒欠。”鄭玉禾擺手,“到時候一張嘴跑不乾淨,就完。”

“你少說話。”她乾脆拎著林盛,“到時候有人問,先讓昭兒答。”

“我?”林昭挑眉。

“你最會說。”鄭玉禾沒好氣,“你在縣裡說幾句,就能把欠條翻回去。”

“現在書吏來家裡,你要敢縮,我第一個打你。”

林昭沒反駁,只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系統彈出一行字:

【名臣任務:三日核心對本族借貸賬目三條】

【目標:理清“週三借貸”來龍去脈】

【失敗:家風核查時,評價下降一檔】

短短三行,乾脆利落。

林昭抬頭:“娘,明天我去里正家抄一抄借貸冊。”

“抄那個幹嘛?沒錢給你。”鄭玉禾第一反應。

“不是要錢。”林昭道,“我想把以前借的錢,寫成一張清清楚楚的單子。”

“以後誰再拿條子來嚇我們,就拿這張單子頂回去。”

鄭玉禾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也是。”

“寫在嘴上,有人不認;寫在紙上,總得看。”

屋裡燈火亮著,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你真要抄?”里正問。

“抄我們家的就行。”林昭道,“別的我不看。”

里正爽快地把冊子翻出來:“在這兒——林盛名下那幾回,借了多少、還了多少,我全記著。”

林昭低頭,一行一行抄。

“二錢,已還。”“一錢半,已還。”

旁邊他又自己添了幾句:日期、目的,比如“修屋”“買糧”。

里正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你這是幹嘛?”

“將來有人再寫欠條,就拿這張單子比。”林昭道,“多出來的,讓他自己解釋。”

“你小子,把人堵死不留口子。”里正笑,“跟你娘一脈相承。”

“她是嘴堵。”林昭接了一句,“我用紙堵。”

里正“哈哈”笑出聲:“行,以後誰要跟你玩‘借條戲’,先過你這關。

借貸一條條抄完,已經很晚。

里正把冊子收回去:“書吏後天來。到時候在祠堂問,你們別亂跑。”

“知道。”林昭應。

他剛走出門,系統彈出簡短提示:

【任務完成:借貸賬目三條已核對】

【評價:合格】

【獎勵:簡易賬冊模板】

林昭回到新屋,把今天抄好的單子夾進舊題冊裡。

鄭玉禾就守在桌邊:“看完了?”

“看完了。”林昭道。

“有啥看頭?”

“有。”林昭淡淡道,“咱家這幾年,借得不多,欠得不多。”

“別人想拿賬嚇我們,不好嚇。”

鄭玉禾聽著,心裡也踏實了許多:“那就等他們來吧。”

“來了,就攤紙。”

祠堂的鐘又敲了一聲。

村裡人聽見,都在私下嘀咕:“書吏要進村了。”

“這一回,看的是家風,不是嘴皮子。”

“誰家亂,誰就難看。”

大房院子裡,有人低聲問:“爹,真要讓他們問?”

林老爺子陰著臉:“問就問。”

他壓低聲音:“把之前那些話,都記好了。到時候,只說‘是二房鬧’,別多說一個字。”

“剩下的——看他們怎麼記。”

書吏來的那天,沒提前放話。

一輛驢車進村,車上坐兩個人,一個拿冊子,一個拿印泥。

村裡人躲在門後看,誰都不敢上前搭話。

驢車停在祠堂門口。

族老迎出去,拱手:“大人。”

書吏沒擺架子,點點頭:“奉縣學之命,核家風。問三條,記三條。誰多嘴,誰自己吃虧。”

族老立刻轉頭:“都進來。大房、二房,今日在祠堂說清楚。”

祠堂里人一到,氣就緊了。

林老爺子坐上首,林正清坐右側,林盛和鄭玉禾坐左側。里正站著,手裡抱著那本冊子。

林昭站在林盛身後半步。

書吏抬眼,先點名:“林昭。”

“在。”林昭上前行禮。

書吏把筆擱下:“你名冊記‘特’,縣學多看你一眼,別怪。”

“請大人問。”林昭道。

書吏不繞彎,第一問就落刀:“家中是否有爭訟?”

林正清搶先:“有!二房忤逆,鬧分家,撕契書——”

“我問的是爭訟。”書吏打斷,“告官了沒?”

林正清一噎:“沒告官,但——”

“沒告官就是沒爭訟。”書吏低頭在冊子上寫了兩個字:無訟。

林正清臉當場難看。

書吏筆不抬,又問第二條:“家中是否欠債不清?”

鄭玉禾冷笑要開口,林昭先一步上前,把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這是我家近三次借貸,里正冊子核過,已還清。欠條事件,縣衙報名處已當場作廢。”

書吏接過來,掃一眼,抬頭看里正:“你核的?”

里正拱手:“是。冊子在,隨時可對。”

書吏點頭,筆落下:無債。

林正清坐不住了:“大人!他們欠條雖然作廢,可週三——”

“週三是誰?”書吏抬眼。

林正清一頓。

書吏冷聲:“我核的是林家。你要把外姓人扯進來,你就把他叫來,一併核。叫不來,就閉嘴。”

林正清臉色漲紅。

書吏第三問,終於落到真正的要害:“家中是否有長輩壓輩、強奪讀書名額之事?”

祠堂裡一下靜得發緊。

林老爺子臉色沉:“縣學問這個?”

書吏淡淡道:“縣學不愛管家事,但童生入冊,怕的是‘家風不正’。你們把名額爭到縣裡去,縣學就得問。”

林正清立刻開口:“沒有強奪。只是二房不懂事,自己要分家,又想佔名額——”

“名額是誰的?”書吏問。

“當然是林家的。”林正清道。

書吏笑了一下:“‘林家的’,是誰定?誰籤?誰擔保?”

他筆尖一頓:“說清楚。”

里正開口:“童生入冊,按本人學業與師承。林昭師承李呈,保結已收,縣學問學已過。名冊記正。不存在‘佔名額’。”

書吏看向林老爺子:“你們大房有沒有阻攔過他入縣學?”

林老爺子不說話。

林正清還想替他說:“我們是擔心他家中不穩——”

書吏直接把筆一擱:“擔心歸擔心,阻攔歸阻攔。你們做沒做?”

祠堂裡又靜了兩息。

林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硬:“做過。逼我把昭兒交出去,說名額給大房。”

鄭玉禾立刻接:“還要我兒子去做書童,拿束脩給他們用。”

林正清拍桌:“胡說八道!”

“我有證人。”鄭玉禾一指里正,“他在。”

里正點頭:“我在。族老也在。”

族老咳一聲:“那天我也在場。”

書吏抬眼:“好。”

他提筆,在冊子上寫下一句:有爭名額之議,已立契分家,現由里正族老見證,童生名冊不受干擾。

這句話寫得很公道——沒把誰寫死,但把“不得干擾”四個字釘下去了。

林正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書吏合上冊子:“三問已畢。”

他起身,對族老道:“縣學只認紙面。你們以後再爭,爭到祠堂裡就算了,別再遞到縣裡。再遞一次,縣學就把童生名冊全部壓半月。”

這句話一出,祠堂裡的人都變了臉。

壓半月,童試報名、領卷、核驗,全要拖。

誰都擔不起。

書吏收拾東西要走。

林昭上前一步:“大人。”

書吏抬眼:“還有話?”

林昭問得直接:“縣學核完家風,我名冊‘特’字,是否會改?”

書吏看了他兩眼,忽然笑了:“你倒不怕問。”

“特字不改。”他道,“那是提醒。有人盯你,縣學也盯你。你若真乾淨,就讓他們盯。”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明日辰時,教諭要見你。帶著你那本舊題冊。”

說完,書吏轉身出祠堂。

祠堂門一開,外頭一圈人立刻裝作路過。

書吏走遠,族老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林正清站起來,臉色難看:“族老,你聽見了?縣學都被二房鬧得來核家風了!”

族老抬眼,聲音冷:“鬧到縣裡去的,是誰遞的紙,你自己清楚。”

林老爺子也站起身,沉聲:“這事到此為止。誰再鬧,誰就是給林家斷路。”

他說完,拂袖就走。

林正清咬著牙跟出去。

鄭玉禾冷笑一聲:“嘴上說斷路,手裡還想塞紙。”

里正壓低聲:“別在祠堂門口說。書吏剛寫了‘不得干擾’,他們要是真再動,你們就拿這句話頂。”

林昭點頭,把那張書吏留下的小紙條收好。

明日辰時,教諭要見他。

帶舊題冊。

這不是獎勵。

這是要問。

回新屋路上,鄭玉禾忍不住問:“教諭見你幹啥?”

林昭道:“多半還是那句——有人盯我。”

“盯你就盯。”鄭玉禾咬牙,“只要不把你拖下去。”

林盛卻皺眉:“縣學要你帶舊題冊,是甚麼意思?”

林昭淡淡道:“要看我有沒有把題當成‘死背卷’。”

里正聽見,笑了一聲:“你也知道教諭怕甚麼。”

“怕你們走歪路,怕別人借你走歪路。”

辰時未到,縣學側門先開了。

小書童把林昭領進一條窄廊,廊盡頭一扇門半掩著,門內傳來翻書聲。

“進去。”書童壓低嗓子,“先生在裡頭。”

林昭應了一聲,抬手輕輕叩門。

“進。”

屋裡不大,一張案,一爐香,一盞茶。教諭沒坐堂上,反倒坐得很隨意,袖口挽著,像才寫完字。

他沒抬頭,先問:“舊題冊帶了?”

林昭把那本冊子放到案角:“帶了。”

教諭這才抬眼,眼神不熱不冷:“翻到第三頁。”

林昭翻開。

教諭點了點那頁的一道題:“這一道,你怎麼寫?”

林昭沒急著答,先看題目,再開口:“先立意,再落句,不寫長。”

教諭問:“立甚麼意?”

林昭答:“不寫討好人的意。寫得能讓人信。”

教諭笑了一聲:“誰教你這麼想的?”

“先生說過,文章不是給自己看的。”林昭道,“是給閱卷的人看的。”

教諭把筆轉了一圈:“閱卷的人喜歡甚麼?”

林昭沒立刻答。

教諭看著他:“你要是說‘喜歡忠孝節義’,我就當你還在背書。”

林昭抬眼:“閱卷的人喜歡——穩。”

“穩?”教諭挑眉。

“寫得穩,意思穩。”林昭道,“不跑題,不胡誇,不裝懂。”

教諭沉默兩息,把那頁題冊往旁邊一推:“行,沒走歪。”

他忽然問第二句:“欠條那事,你怎麼看?”

林昭答得很快:“他們試路。”

教諭盯他:“試甚麼路?”

“試縣裡能不能卡我。”林昭道,“卡得住,就繼續卡;卡不住,就換別的。”

教諭點頭:“換甚麼?”

林昭看著他:“換名聲。”

“名聲比欠條更好用。”

教諭輕輕“嗯”了一聲,像是預設。

他把茶盞往前推了推:“喝一口。”

林昭沒動:“學生不敢。”

教諭笑:“我又不是要毒你。”

林昭這才雙手端起,抿了一口,放回去。

教諭第三問,語氣淡得像隨口:“你讀書,為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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