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昭不避諱，“我怕明年、後年，還會有人拿這種紙嚇我。”
“那你想怎麼辦？”族老問。
“把寫條子的人記在族譜旁邊。”林昭看著他，“誰寫的，不說名字也行，就記一筆：‘曾以虛條攔族中童生之路’。”
他頓了頓，“以後想再出手的時候，先看看那一行字。”
這話一出，比前面那些全都重。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比記欠賬還狠。”
“那一行寫上去，後世都要看。”
林老爺子“騰”地站起來：“不行！”
“族譜是整個林家的臉，”他沉聲，“不能讓你們二房一個孩子一句話，就在上頭亂添。”
族老反問：“那你說怎麼辦？”
林老爺子一時也答不上來。
祠堂裡針落可聞。
里正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點發涼——林昭這招，不是吵，而是直接鎖死對方的退路。
族老沉吟良久，開口：“這事壓下不說，以後就會再來。”
“寫名字，不合族禮。”他抬眼看週三，“但你既然親筆寫過，就得擔第一條。”
“週三，族譜旁邊記一筆：‘曾寫欠條，攔童生’，旁邊括號寫‘已認錯、已悔改’。”
週三“撲通”一下又跪下：“族老——”
“你不願意？”族老道，“那就把背後那個人的名說出來，我給你擦掉。”
週三嘴唇抖了一圈，閉緊了。
“那就這麼記。”族老一錘定音，“今天就記。”
祠堂裡一片騷動。
有人小聲道：“這一筆，夠他背一輩子。”
“活該。”
林正清臉色鐵青，眼裡隱隱帶著恨意。
族老看向林昭：“你要的，不止是這筆吧？”
林昭搖頭：“夠了。”
他抬頭看向供桌：“我只要以後有人想往我路上丟紙的時候，想起今天這一回。”
族老點頭：“好。”
他站起來，對眾人道：“散了。週三留下，里正留下。”
眾人魚貫而出。
林昭跟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族老已經走到族譜前，捲起袖子，吩咐道：“磨墨。”
祠堂門“砰”地關上。
外頭太陽正好，光卻照不進門縫裡。
里正走在林昭身邊，忽然開口：“你那句‘記在族譜旁邊’——是想好了才說？”
“嗯。”林昭應了一聲。
“你知道這有多重？”里正又問。
“知道。”林昭道，“你們不敢把背後那個人寫進去，我就先從他用的手開始。”
“手被釘住了，將來再伸出來就沒那麼容易。”
里正沉默半晌，笑了一聲：“你這娃，看著老實，心裡算盤比誰都清楚。”
鄭玉禾在一旁冷冷一哼：“他要是心不清楚，早就被你們這些人玩死了。”
大房院子方向，有人撩了一下門簾，露出一點縫，很快又放下。
【名臣任務完成：一次利用“族規”制衡內部惡意】
【評價：良】
【獎勵：家譜與族規條目解析（簡）》已入倉】
【新任務預告：童試前，完成對本族“借貸賬目”三條的核對】
林昭看著虛懸在視野裡的那一行“家譜與族規”，抬手虛握了一下，收回去。
鄭玉禾從灶邊探頭：“在想甚麼？”
“沒甚麼。”林昭道，“明天去里正那兒，把以前借錢的舊賬翻一翻。”
“翻那些舊賬幹嘛？”鄭玉禾不解，“都還清了。”
“還清的，寫清楚。”林昭道，“沒空子好給人鑽了。”
……
週三被按在家譜旁邊記了一筆，整個人都蔫了。
族老叫：“老二，大房留下，其餘人都出去。”
人一散，門“咣噹”一關，只剩幾個人。
里正站在一旁，沒坐，只抱著胳膊看。
族老把族譜翻開，指著一頁：“這幾年借貸，誰記的？”
“我。”里正答。
“林二借了幾次？”族老問。
“三次。”里正道，“最重一次二錢，週三那回。都按時還了。”
“那一兩三錢呢？”族老看向林老爺子，“你們若知道有這筆，現在就說。”
林老爺子冷著臉：“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族老重複了一句。
林正清搶著：“我們管自己院裡都費勁，哪有工夫盯二房借多少？那欠條是週三寫的，關我們甚麼事。”
族老笑了一聲：“你倒撇得乾淨。”
他翻到另一頁：“幾年前，誰說要把週三認作‘半個族人’，逢年過節跟著進祠堂？”
林老爺子皺眉：“那時他手頭還算乾淨，人老實……”
“你誇誰我不管。”族老道，“那回認親，是誰提的？”
“是我。”林正清硬著頭皮，“我說多個人多條路。”
“路倒是給你鋪上了。”里正冷笑，“現在都鋪到縣裡報名處去了。”
族老把手重重按在族譜上：“我問你們一句——欠條是週三寫的，這張紙是他送到縣裡的嗎？”
林正清一窒：“當然是……”
“你在旁邊？”里正打斷，“你看見他親自送？”
林正清張口結舌：“這……他自己說的。”
族老道：“人沒看到，話也沒聽到，你們就敢趕著在祠堂替他遮？”
他盯著林老爺子：“老大，你說。”
“我只知道，”林老爺子沉聲，“二房這幾年不安分。分家、爭名額、撕契書，現在連族譜都要動。我要顧林家整體，不可能處處偏著他們。”
“我偏誰？”族老道，“今天偏的是規矩。”
“欠條不合式樣，衙門都不認。你們拿這種東西去卡童試，是幫族裡，還是砸族裡？”
林老爺子臉色更冷：“你這是懷疑我們教週三寫條子？”
“懷疑？”族老聲音更重，“祠堂不是衙門，我不審你。我只記一筆——週三這一條，是你們大房親戚。”
他提筆，在族譜旁邊又添了一句小字：“周某，與大房有親。”
里正看得清楚，心裡直嘆：這一勾，等於把兩頭線扣死了。
林正清臉色鐵青：“族老——”
族老合上族譜：“你放心，我沒寫‘指使’。”
“可從今往後，誰再借‘親戚’的名頭往縣裡塞紙，我就把名字寫完整。”
林老爺子盯著那本冊子，半晌冷笑：“好。你記。”
“以後出甚麼事，也別指望我們再幫你壓。”
“誰要你壓？”族老擺手，“你們先管好自己。”
他轉頭對里正：“週三那邊，你再跟他說一遍——借貸以後都寫清楚。誰敢再胡亂出條子，先過我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