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禾的手死死摳著門框,指甲縫裡滲著駭人的蒼白。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撒潑打滾,只是用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盯著林盛:
“林盛,我今兒把話撂在這。你要是認下爹孃這偏心眼,把你親兒子的前程拱手讓給大房,我現下就帶著昭兒一頭撞死在李家那塊耕讀傳家的匾額底下!”
“你這毒婦,咒誰呢?”
林奶奶氣得將手裡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老頭子還沒嚥氣,你就敢提分家?我老林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楊娟把林祖元護在身後,吊著眼角冷笑:“二弟妹,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元哥兒是長孫,這名額本就是爹給元哥兒求來的。再說了,昭哥兒就算去讀了,一個泥腿子還能考上狀元不成?”
謾罵聲在堂屋裡迴盪,林昭卻彷彿置身事外。
她安靜地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越過跳腳的大伯母和滿臉貪婪的堂兄,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盛身上。
林昭前世是個做題家,她很清楚,破局的關鍵不在於和無賴講理,而在於切斷利益鏈。
“撲通”
一聲悶響。
林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
這個大半輩子都習慣了彎腰低頭的漢子,此刻卻將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看林老爺子,而是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
“爹,娘。”林盛的聲音沙啞,卻透著股咬牙切齒的決絕,“這幾年,大房吃乾的,我們二房喝稀的,兒子沒怨過一句。可昭兒這名額,是他自個兒在李夫子面前,一筆一劃考回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熬得通紅:“兒子窩囊了一輩子,但今天,這前程,誰也別想從我昭兒手裡奪走。既然家裡容不下我們二房……請里正,分家吧。”
“逆子!”林老爺子猛地站起身,柺杖在地上杵得震天響,指著林盛的手指直哆嗦,“你敢分家?你信不信我明日就去學堂,把你這不孝的做派宣揚出去,看那李夫子還要不要林昭這個忤逆不孝的徒弟!”
這便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殺器——孝道壓人。
鄭玉禾臉色一白,身子搖搖欲墜。
大房幾人則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寂靜中,林昭忽然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上前一步。
“爺爺若是想去,孫兒現在就可以替您帶路。”
七歲孩童的聲音清脆稚嫩,語氣卻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
林老爺子被噎了一下,下意識皺眉看向這個向來沉悶的孫子。
林昭微微抬眼,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的通透:
“只是爺爺去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李夫子是何等人物?曾在朝做官,因為不滿現下的一些法度,也不想和其他人同流合汙,所以選擇辭官。他這般公正無私的人,最恨的便是結黨營私、以權壓人。”
她頓了頓,:“您若去鬧,李夫子不僅不會收堂兄,反而會一紙訴狀將林家告上縣衙。您猜,縣太爺是向著您這個鄉野村夫,還是向著一位清流出身的退隱進士?”
此言一出,滿座死寂。
林老爺子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他那點倚老賣老的底氣,在真正的階級和權力面前,猶如蚍蜉撼樹。楊娟也張口結舌,再也吐不出半句酸話。
最終,這場鬧劇以大房的徹底潰敗收場。
“在里正的見證下,兩家分了家,大房跟著林老爺子他們住,林昭和父母被分了出去,與林家再也沒有關係。”
走出林家大院的那一刻,天色已經擦黑。
二房分到的,只有村尾兩間四處漏風的茅草屋,和幾畝薄田。
鄭玉禾揹著一個破包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是委屈,而是如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林盛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回頭看著林昭,有些侷促:“昭兒,爹沒本事,讓你受苦了。但你放心,爹明日就去鎮上找活計,定給你湊齊買筆墨的錢。”
林昭看著眼前這對雖然貧窮卻真心護著自己的父母,心中那層小鎮做題家的冷硬外殼,微微融化了一角。
“爹,娘,不苦的。以後,會好的。”
夜深人靜,林昭獨自坐在透風的窗戶前。月光灑在她面前破舊的木桌上。
雖然擺脫了極品親戚,但現實的生存壓力接踵而至。
名臣系統是輔助她走科舉之路的,並不會直接變出真金白銀。
她必須利用前世的現代知識,儘快賺取第一桶金,解決眼下的溫飽,才能安心讀書。
就在此時,腦海中沉寂的系統突然發出微光。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立戶,主線任務更新。】
【任務釋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請在十日內利用自身知識獲取十兩紋銀,改善學習環境。】
……
林昭是被凍醒的。這間分給他們二房的破屋子,不僅四處漏風,連床板都咯吱作響。但她睜開眼時,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卻沒有半分氣餒。
腦海中,【名臣系統】的任務面板依然幽幽亮著。
【支線任務:十日內獲取十兩紋銀。當前進度:0/10。】
外間的灶屋裡傳來鐵鍋刮擦的刺耳聲,鄭玉禾正把米缸底最後一點碎米刮出來,熬成了一鍋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湯。
“昭兒醒了?”林盛從門外走進來,搓了搓凍僵的手,粗糙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愧疚。
他昨晚一夜沒睡好,滿腦子都是怎麼養活媳婦和這個前途無量的兒子。
“爹這就去鎮上碼頭扛大包,一天下來少說也有幾十文錢,咱們先對付幾日,等攢夠了束脩,絕不耽誤你去李夫子那進學!”林盛匆匆喝了一口米湯,連塊幹餅都沒捨得吃,便要出門。
林昭端著豁口的粗瓷碗,看著父親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出林昭所料,不到晌午,林盛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不僅沒賺到半個銅板,他原本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上,還沾了不少泥汙,像是被人推搡過。
“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鄭玉禾扔下手裡正在縫補的破衣裳,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