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甲方還是甲方!

淚痣上的灼熱來得快,退得也快。

沈安心抬手摸了摸眼角,指腹下的面板溫度已經恢復如常,了無痕跡。

她沒工夫細想。

拓跋野被禁軍摁在金磚上,嘴角的血糊了半張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仍舊直愣愣地望著她所在的方向。

蕭承之擋在她身前,半步都沒挪開。

“拖下去。”

兩個字,不留半分餘地。

禁軍動作利落,架著拓跋野往殿外拽。

經過沈安心身側時,拓跋野忽然笑了一聲,低啞沙澀,嗓子裡像是碾著碎石。

“大靖皇后。”

他用生硬的官話說。

“我們還會再見的。”

沈安心垂眸看他,面上掛著標準的皇后微笑。

“行,到時候記得帶點像樣的見面禮,別再整這些蟲蟲草草的了,掉價。”

拓跋野的笑容掛在臉上收不回去,人已被拖出了殿門。

【系統提示:西戎使團核心成員被扣押,但互市談判尚未終止。西戎副使巴圖魯已接替拓跋野主持使團事務,態度轉為配合。】

沈安心掃了一眼系統面板,嘴角一勾。

【翻譯翻譯,就是他們慫了,但生意還想做。】

【懂了,甲方被打了一頓,但甲方還是甲方。】

五日後,太和殿。

這回不是夜宴,是正經的國事會談。

西戎副使巴圖魯四十出頭,體格敦實得像一堵夯土牆,臉上橫著兩道舊傷疤,瞧著兇,但進殿之後規規矩矩行了全禮,腰彎得比五天前低了整整一個頭。

蠱蟲的事讓西戎使團在京城丟盡了臉。

拓跋野被關進了刑部大牢,罪名是行刺皇后,夠砍三回腦袋的。

巴圖魯接手這個爛攤子,唯一的任務就是把互市條款談下來,然後活著回草原。

“大靖皇帝陛下。”

巴圖魯聲如洪鐘。

“我西戎願以誠意重啟互市之議,甜菜種苗一事,仍可商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此番所求,唯鹽鐵而已。”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御座上。

蕭承之翻著手中的摺子,頭都沒抬。

“鹽鐵之事,皇后主理。”

文武百官齊齊噎住。

巴圖魯也愣了一拍。

沈安心從鳳座上站起來,挺著尚未顯懷的肚子,步態從容地走到前殿正中。

春桃捧著一方黃綢覆蓋的托盤跟在身後。

“巴圖魯副使,你們的甜菜種苗,本宮已經看過了。”

沈安心停在階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位草原漢子。

“不錯,確實有用。”

巴圖魯微微挺胸。

“但。”

沈安心豎起一根手指。

“本宮手裡有更好的東西。”

她朝春桃點了點頭。

黃綢被掀開。

托盤上躺著五個拳頭大小,表皮粗糙,沾著泥土的圓疙瘩。

滿朝文武伸長脖子看了半天,面面相覷。

兵部尚書小聲問身邊的同僚:“這是......石頭?”

戶部侍郎眯著眼辨認:“像是山藥......不對,山藥沒這麼圓。”

巴圖魯更是一臉茫然。

沈安心清了清嗓子,語調不疾不徐,好似在講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此物名曰天元果。”

她拿起一顆土豆,託在掌心。

“上應天時,下接地氣,我大靖西南深山中的隱族世代供奉此物為神賜之糧。”

她看了巴圖魯一眼。

“一畝地種下去,能收三千斤。”

巴圖魯的喉結動了一下。

“三千斤?”

“三千斤。”

沈安心點頭,語氣篤定。

“生食可充飢解渴,熟食一顆可飽半日,蒸煮烤炸皆可,切片曬乾能存三年不壞。”

她把土豆放回托盤,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們草原冬天凍死多少牛羊,餓死多少人,巴圖魯副使,你比本宮清楚。”

巴圖魯的呼吸變重了。

他是草原人,草原上最怕的就是白災。

一場大雪封路,牛羊凍死,糧食斷絕,整個部落都能餓沒。

畝產三千斤。

這個數字紮紮實實地捅在了他的命門上。

“空口無憑。”

巴圖魯到底不傻,硬著頭皮說。

“可否讓外臣親自驗證?”

沈安心衝春桃勾了勾手指。

“把灶臺搬上來。”

這一句話把滿殿文武都說懵了。

張宏明的鬍鬚抖了三抖,正要開口說太和殿設灶有違祖制,蕭承之已經從御座上不鹹不淡地飄來一句。

“準。”

半刻鐘後,太和殿正中多了一隻銅爐,炭火燒得通紅。

沈安心親自把五顆土豆埋進炭火底下。

等待的工夫裡,她端著一盞蜜水,靠在鳳座扶手上,和巴圖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們草原上的戰馬,一匹能跑多遠?”

“日行八百里不在話下。”

巴圖魯答得驕傲。

“配種呢?汗血寶馬的培育法子,你們有幾套?”

巴圖魯警覺起來,含糊其辭。

沈安心也不追問,笑了笑,低頭喝蜜水。

炭火裡漸漸飄出一股香氣。

不是花香,不是肉香,是一種樸素的,帶著焦殼的澱粉香味,混著泥土的清氣,填滿了整個大殿。

巴圖魯的鼻翼翕動了兩下,喉結又滾了一回。

沈安心用火鉗把土豆夾出來,掰開一顆,金黃色的薯肉冒著熱氣,綿軟得幾乎要從指縫溢位來。

她先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吞下去。

然後把剩下的遞給春桃,春桃分成小塊,由太監送到巴圖魯面前。

巴圖魯盯著那塊冒熱氣的東西,猶豫了兩息,一口塞進嘴裡。

他的眼睛亮了。

“面。”

他嚼著說。

“像麥餅,但更細,更......飽。”

沈安心看著他的表情,心裡的算盤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魚上鉤了。】

“巴圖魯副使。”

她放下蜜水,正色道。

“天元果乃我大靖聖物,本宮腹中龍子降世之兆,舉國不過三百石。”

她伸出三根手指。

“甜菜,你們有。”

“但天元果,只有本宮有。”

巴圖魯急了。

“大靖皇后,我們可以出馬,一千匹——”

“不換。”

“兩千匹!”

“聖物豈能用凡馬交換。”

沈安心搖頭,面帶遺憾。

“本宮的龍子託夢說了,此物只贈有緣人。”

偏殿的門後,蕭承之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硃筆,聽見龍子託夢四個字,筆桿差點折了。

【我的孩子才一個月,他託甚麼夢?他連眼睛都沒長出來。】

【這女人......編,繼續編。】

他擱下筆,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出偏殿。

“皇后心善,但也不能駁了兩國邦交的面子。”

他走到沈安心身側站定,目光垂下來落在她臉上,嗓音不緊不慢。

“這樣,若西戎願以汗血寶馬的培育譜系,外加三千匹良駒,朕可以請皇后,贈你們一百顆天元果種子,再搭一萬斤口糧。”

巴圖魯的臉漲得通紅。

汗血寶馬的培育譜系是西戎的國之重器,輕易不外傳。

但三千斤的畝產......

他咬了咬牙。

“......兩千匹良駒,譜系可以給。”

“三千匹。”

蕭承之沒有還價的意思。

“另外,馬匹交割路線需經我大靖鴻臚寺核驗。”

沈安心在旁邊補了一刀。

“對了,種植天元果需要特殊的土壤配方,本宮會派專人隨行指導。”

【翻譯:我要往你們草原上插眼。】

蕭承之聽見這句心聲,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巴圖魯跟身後的隨從嘀咕了半天,最終一拳捶在胸口。

“成交!”

散朝後,沈安心在坤寧宮裡數戰馬清單,數得兩眼放光。

“三千匹馬,按市價摺合白銀九萬兩。”

“汗血寶馬譜系,有價無市,少說值二十萬兩。”

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老孃用五個土豆換了近三十萬兩的軍事資產。”

【這才叫投資回報率!巴菲特看了都得叫我一聲前輩!】

蕭承之靠在門框上,手臂抱胸,看她樂成這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所以,賭約的結果。”

沈安心轉過身,衝他伸出手。

“命名權歸我。”

蕭承之走過來,低頭看著她攤開的掌心。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薄冊,擱在她手上。

不是認輸書。

是暗影衛連夜送回的密報。

沈安心低頭翻開,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密報中附著一封從西戎使團住處搜出的密信,用西戎文書寫,旁邊附了青鋒的譯文。

“此行首要,非為鹽鐵互市。奉大祭司之命,尋前朝聖女下落。”

“聖女信物為淚形玉佩,佩於右目之側,色如血,觸之生溫......”

沈安心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那顆淚痣。

蕭承之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指從淚痣上拿開,收進掌心裡,握緊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命名權給你。”

他頓了頓。

“但你,不給任何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