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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好傢伙,物理生化雙修啊

太和殿內絲竹婉轉,杯盞相交間酒香浮動,這正是永安改元后的初次大宴。

階下西戎使團席列其中,二王子拓跋野端平手中酒樽,視線穿透舞姬翻折的水袖,毫不避諱地落向高階之上的鳳座。

這份放肆落入沈安心眼中,逼得她將手中的繡帕絞緊了些。

【這孫子眼珠子要是再亂轉,我就讓人拿籤子給他戳瞎。還當這是揚州碼頭呢?】

身側的蕭承之慢條斯理地提著酒壺,將琥珀色的酒液傾入夜光杯中,嗓音沉寂得泛不起半點漣漪。

“青鋒。”

“屬下在。”

“西戎使團的座次往前挪兩席。”

青鋒微一怔神便依言退下,不多時便教太監將木案移至近前。

拓跋野離御座不過數尺,那股夾雜著風沙的草原牛羊腥氣立時撲面而來。

沈安心偏頭望向那張冷峻的側顏。

【你瘋了?離這麼近,方便他行刺啊?】

蕭承之攏起寬大袖袍掩住酒盞,以杯沿輕觸在唇邊,餘光不動聲色地瞥過她。

“離得近些,戳眼珠子的時候血才濺不到你身上。”

【敢盯著朕的皇后看,朕要把他的皮剝下來做墊腳毯。】

沈安心聽見那陣熟悉的心聲,暗自腹誹這位新帝行事確是比從前還要張狂。

樂聲暫歇,拓跋野離座行至殿中,那一身粗獷皮甲在滿朝峨冠博帶間格格不入。

他單手按在胸口略作敷衍的禮節。

“大靖皇帝陛下。”

拓跋野口中生硬的官話震得梁塵微顫。

“外臣此番前來既帶了互市的誠意,自然也為大靖皇后備下我國聖物。”

他揚手示意身後的力士上前,那人手中捧著一方半尺寬的長條紫檀木匣,蓋頂鑲嵌的鴿血紅石在燭火下幽光流轉。

大殿內一時落針可聞,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在那方木匣上。

“此乃我西戎雪山之巔的聖樹種子。”

拓跋野負手而立。

“大祭司有言此物能預知吉凶,唯有身負大造化與大福氣的女子方能開啟。”

他略微抬高音量。

“聽聞大靖皇后身懷龍嗣福澤綿長,還請娘娘親自啟封,全了兩國修好之誼。”

沈安心的視線遊走在那匣子上,心頭登時直跳。

【這盒子鑲的寶石反光不對勁,有股腥味。不是藏了毒煙,就是養了甚麼邪門蟲子。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暗算我?順便弄掉我肚子裡的貨?】

蕭承之叩在杯壁上的指節隱隱作響,杯中酒液跟著晃出幾圈細紋。

他擱下夜光杯,面容沉寂如深潭之水。

“西戎的聖物大靖受之有愧,皇后鳳體矜貴豈能隨意觸碰外邦不明之物,拿下去。”

拓跋野立在原地大笑出聲。

“大靖皇帝是怕了不成?”

他肆無忌憚地注視著沈安心尚未顯懷的小腹,言語間滿是挑釁。

“大靖皇后的福氣連一顆種子都壓不住,還是說你們中原人從骨子裡便是怯懦之輩?”

滿朝文武皆在此刻被觸怒。

兵部尚書拍案起立。

“放肆。”

“區區外邦之臣也敢對吾皇與娘娘無禮。”

殿內刀劍相撞的肅殺之氣漸濃,四周禁軍紛紛按緊腰間佩刀。

沈安心在這時伸出手搭在蕭承之的手背上。

她拖著逶迤長裙站起身,神態端莊得全然挑不出錯漏。

“尚書大人息怒。”

沈安心柔緩出聲,隨即偏頭望向階下的男子。

“二王子所言非虛,既然是聖物本宮也想看看,到底是這樹種能耐,還是本宮腹中龍子的福澤更勝一籌。”

她順著白玉階拾級而下。

蕭承之起身相隨,隔著半步的距離護在她身側,周身寒意迫人。

沈安心停在那捧匣的力士前。

【高危警告!檢測到高頻次聲波武器蠱蟲變種版!盒內藏有南疆噬腦蠱,觸碰機關即刻啟用,將透過聲波與面板接觸攻擊宿主及胎兒神經!致死率極高!】

她眸中冷意漸生。

【好傢伙,物理生化雙修啊。這要是一把掀開,老孃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這藏在心底的腹誹盡數落入蕭承之耳中。

他垂落的右手間真氣流竄,內力在掌心激盪出細碎的爆鳴聲。

眼見那修長指尖距離匣子只餘一掌之地,拓跋野眼底的狂熾之色漫溢而出。

就在沈安心將要觸碰銅釦的當口,她手腕輕巧一翻,順勢撤了回來。

“本宮想了想。”

沈安心回眸望向蕭承之,順手將他案上的溫潤玉箸抽了過來。

她握著玉箸在紫檀木匣上輕敲了兩下。

“本宮的福氣太重,只怕這般直白摸上去會折損了你們西戎的聖物。”

她笑吟吟地歪頭看著帝王,語調嬌軟。

“陛下不如借幾分龍氣,替臣妾探一探這聖物的虛實。”

她將玉箸一端抵住匣蓋搭扣,餘下的一端越過半步遞了出去。

蕭承之注視著那雙流光婉轉的桃花眼,抬手按住玉箸末端。

溫潤玉質堪堪觸手,一股霸道至極的至陽內力便如狂浪巨湧,順著細長玉箸狂瀉而下,結結實實地撞入木匣內室。

沉悶的震響在匣中滾出。

匣內隨之撕裂出一聲淒厲若嬰童啼哭的尖嘶,幾欲穿透頂上明黃幔帳。

捧著匣子的力士遭此重波反噬,耳竅頃刻破損,眼白一翻便血流如注地栽倒在金磚上。

“怎會如此?”

拓跋野面色大駭,距其不過咫尺亦遭內力倒灌。

他腦中恍若遭受百針齊發,喉口湧上一股腥甜,一口淤血跟著潑灑在青石板上。

後排的西戎隨從盡皆抱頭伏地哀嚎不止。

“護駕。”

青鋒厲喝出聲。

大殿四方禁軍長刀盡皆出鞘,一重重寒光將西戎使節牢牢鎖困於內。

沈安心執帕掩去些許血腥氣,垂眸俯視著咳血不止的拓跋野。

“哎呀二王子這是怎麼了?”

她滿臉無辜地輕嘆。

“怎麼本宮這福氣還沒顯靈,西戎聖物便自個兒裂開了,莫非是這寶貝嫌棄西戎水土,到了咱們大靖地界反倒水土不服?”

蕭承之手腕翻轉。

玉箸在掌中斷裂成粉撲簌落地。

他揹著手冷眼俯瞰,那崩毀的紫檀木匣在地上滾落兩匝,露出裡側乾癟蜷縮的暗金甲蟲皮囊。

那聲短促泣鳴正是小蟲絕命前發出的嘶音。

內閣次輔王延年自百官列中大跨一步出列,指著地上的殘骸斥聲開口。

“外邦使臣竟敢以蠱蟲冒充聖物行刺我朝皇后。”

滿朝局勢登時傾覆。

拓跋野癱坐在包圍中,眼瞳里布滿扭曲的血絲,視線膠著在那灘汙濁屍骸上。

他拔高眉峰仰首越過劍影刀光,滿口殘紅地咧開一抹淒厲笑顏。

他翕動乾裂唇瓣,操著一段隱晦繁雜的西戎古語發出一陣低啞嘶吼。

沈安心半個字也沒能聽懂這古怪言辭,只覺得後背隱隱泛起一陣寒涼。

出身暗影衛而精通外邦唇語的青鋒卻在此刻駭白了臉頰。

他踏前一步以身為盾擋護在帝后前側,偏開頭壓住嗓音回稟。

“陛下。”

青鋒額間沁出冷汗,字字艱澀。

“他方才說血脈凋零解了又如何,姜氏的血註定是天地間最好的祭品。”

殿外朔風倒灌入堂。

沈安心只覺眼角那顆紅色的淚痣,在此刻泛起一陣詭異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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