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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說曹操,曹操到!

凌驍甩開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沈安心沒追,立在原地開口,嗓音雖輕,字字卻落得極沉。

“蕭煒殺太子是引子,誅你才是目的。”

凌驍收住了腳。

“你現在衝進去,他不用動一根手指頭。”

她說得極快,嗓音穩得不見半分顫意。

“滿朝文武親眼看著你帶兵闖宮,謀反的帽子自己就扣上來了。”

她頓了頓。

“喪鐘九聲,太子薨逝的訊息還沒傳出內宮,可宣你入宮的旨意一定已經在路上了。”

“他賭的就是你會亂。”

凌驍沒轉身,脊背繃成一條直線,肩胛骨的輪廓從夜行衣下凸了出來。

青鋒跪在地上沒敢動,額角還在淌血。

沈安心走過去,繞到凌驍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隔著一層衣料,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下往她掌心裡撞。

她抬起頭,捧住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繃緊到發燙的下頜。

“冷靜點,蕭承之。”

她一字一頓,盯著他赤紅的眼底。

“瘋子搭好了臺子,但誰唱主角,你我說了算。”

凌驍的喉結滾了一下,頜骨在她掌心裡咬得死緊。

那雙鳳眸裡殺意翻湧,通身的勁都壓在牙關上,再松半分便要暴起傷人。

沈安心的心跳也在發慌,但她沒退。

腦子裡,系統的提示框閃著微光。

【是否對目標使用情緒引導?】

【引導方向:一,喪,二,燃,三,鹹魚。】

她毫不猶豫,選了三。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掌心滲出去,沿著面板傳進凌驍的太陽穴。

變化來得極緩。

凌驍眼底那層將要溢位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那血色並未褪盡,卻被一層無形的力道生生按了回去,沉入眼底深處。

他的呼吸漸漸平了下來,心跳也跟著緩了。

整個人從那股暴怒裡被硬生生拽了回來,面色雖冷沉依舊,眼神卻已恢復了清明。

沈安心鬆了口氣。

【好傢伙,這玩意兒比褪黑素還管用。】

凌驍垂下眼,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又看了看她的臉。

他沒說話,但下頜鬆了。

“進屋。”

沈安心拽著他的袖子往回走。

凌驍跟了上來,腳步沉穩,全不像三十息前差點拔劍上馬的模樣,只是經過青鋒身邊時丟了一句。

“封府,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書房門一關,沈安心把桌上的密報推到一邊,鋪開白紙,提筆蘸墨。

“盤一遍。”

凌驍在她對面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方才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暴怒還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但腦子已經能轉了。

“太子蕭景淳,八成是假死。”

沈安心落筆。

“皇后說他中了牽機引,蕭煒要拿他當續命的藥引,活的才有用,死了便是廢棋。”

凌驍接話:“但喪鐘已經敲了,對外就是死了。”

“死了才好用。”

沈安心在紙上畫了個圈,落下太子二字。

“屍體可以造假,但人得留著活口。”

她指尖點了點紙面。

“蕭煒需要活著的藥引,和死了的政治藉口。”

她在圈旁畫了一條線,指向另一個圈,上頭寫的是皇帝。

“太子薨逝,首輔沒有入宮叩拜,加上先前毆打傳旨太監,這兩條湊在一處,夠拼出權臣不臣的罪名了。”

凌驍的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他要我進宮。”

“對,要你自投羅網。”

沈安心擱下筆。

“但咱們不能不進,不去,反倒坐實了心虛。”

“那就去。”

沈安心看了他一眼。

“帶腦子去。”

凌驍嘴角動了一下,極輕極快,算不上笑。

他從指間摘下扳指,沈安心以為他要摩挲,他卻將扳指翻轉,在底部按了一下。

內壁彈開一個暗槽,嵌著一顆蠟丸,比綠豆還小。

“這是甚麼?”

“蟬蛻。”

凌驍將蠟丸捏在指尖。

“蕭煒身邊最貼身的侍墨太監,是我的人。”

沈安心的手停在半空,遲了一拍。

【貼身侍墨?那不就是天天伺候皇帝吃喝拉撒的那個?】

【臥底臥到床頭櫃上了?這人心眼子也太多了吧?】

凌驍沒有解釋,捏碎蠟丸,從中取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蠟紙,上頭沒有字,只畫了一隻極小的蟬。

他吹了聲口哨,極低極短,同草間的蟲聲融在了一處。

窗外一陣撲稜響,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落在窗臺上,凌驍將蠟紙捲進竹管綁在鴿腿上,那鴿子歪了歪腦袋,振翅飛入夜色。

“今夜之內,我要知道真太子藏在哪裡。”

他轉向沈安心。

“還有紅丸的煉製地點。”

沈安心盯著那隻消失在夜空裡的灰鴿子,半晌沒吭聲。

扳指裡的暗棋,貼身到極致的間諜,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的底牌。

他交給她了。

全部。

【這傢伙......從新婚夜就知道我是穿書的,藏了三年沒說。但凡他想用這件事拿捏我,我早就沒命了。】

【現在又把最後的棋子亮出來。】

【蕭承之,你到底圖甚麼?】

凌驍聽著她翻來覆去的心聲,沒有回答,只是將扳指重新戴回拇指上,靠進椅背裡。

月光從窗縫裡切進來,正好落在他顴骨的稜線上。

“該換衣服了。”

沈安心先調開了眼,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

“入宮要有入宮的樣子。”

她走進內室,拉開衣櫃。

石榴紅,海棠紅,正紅,硃紅,滿滿一櫃子鮮亮華服擺在眼前。

她一件都沒碰,翻到最角落,扯出一件素白的窄袖衣裙。

珠翠拔了,金釵摘了,妝面擦得乾淨,指腹蘸了點鍋底灰往眼瞼下薄薄暈了一層,顴骨上拍了白粉,嘴唇咬破一點,再將血色抹勻。

銅鏡裡映出來的人蒼白憔悴,眼眶泛紅,哪有半點盛氣凌人的一品誥命夫人模樣,分明是一個驚聞噩耗悲慟交加的可憐婦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完美。當年劇組打雜學的病容妝沒白練。】

轉身出來的時候,凌驍正靠在門框上看她。

他的視線從她素白的衣領掃到散落的髮尾,最後停在她做作的紅眼眶上,喉結微動。

“好看。”

沈安心愣了一下,耳根有點發熱。

“這叫慘。”

“慘也好看。”

【閉嘴吧你,正經事呢!】

她剛要開口催他也去換衣服,院門外傳來一陣急而碎的腳步聲。

青鋒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緊繃。

“大人!馮公公帶三百禁軍到了府門口,說是奉旨請首輔夫婦入宮問話。”

他頓了一拍。

“整條朱雀大街都圍了。”

沈安心和凌驍對視了一眼。

說曹操,曹操到。

“來得比預想快了半個時辰。”

凌驍直起身,將腰間長劍解下,擱在桌上。

沈安心看著那把劍,挑了挑眉。

“不帶?”

“帶了,他才有藉口說我心懷不軌。”

沈安心彎腰,從妝匣底層翻出一根素銀簪,插進發髻。

簪身中空,裡頭灌著她前幾天調的迷藥粉末。

“那我帶這個。”

凌驍看了一眼那根簪子,沒攔。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清暉苑,穿過迴廊,往府門方向去。

沈安心落後凌驍半步,步子虛浮,一手扶著廊柱,另一隻手揪著他的袖角,演得活靈活現。

府門開啟。

火把的光先湧進來,灼得人眼睛生疼,三百禁軍鐵甲森嚴,長槍如林,將首輔府圍得水洩不通,槍尖上的寒芒連成一片冷光。

馮公公站在正中,絳紫色蟒袍在火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拂塵搭在臂彎裡,臉上掛著三分笑七分審視。

他的目光越過凌驍的肩頭,落在沈安心身上。

素衣散發,一張臉白得沒有血色,眼眶紅腫。

馮公公的眼底閃了一閃,隨即笑意更濃。

他往前邁了一步,拂塵一甩,湊到沈安心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夫人這出素衣問斬的戲,扮相極好。”

他頓了頓,尾音裡拖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咱家在宮裡,給您備好了更像樣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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