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是被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吵醒的。
她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回府的馬車上，凌驍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沉悶得令人發慌。
她太累了，失血加上一整天的驚嚇，眼皮剛合上就沉了下去。
睜開眼，臥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豆大的火苗映在凌驍的臉上，他坐在榻邊，低著頭，手裡攥著匕首。
那把匕首的刃口正抵在他左手腕的青筋上，沒有用力，但也沒有拿開。
沈安心的瞌睡頃刻間散了個乾淨。
【臥槽！！！這是要幹嘛？！凌驍你給老孃放下那把刀！】
“你想幹嘛？”她一骨碌坐起來，聲音劈了，又急又尖。
凌驍沒抬頭。
“我在想。”他的嗓子乾澀喑啞，每個字都帶著砂礫刮過喉管的粗糙，“若把這一身血放乾淨了，是不是就能洗掉那該死的輩分。”
沈安心怔了一瞬。
而後她伸手，一把奪過那柄匕首，手法利落得連凌驍都未及反應。
匕首被她擲在地上，撞在金磚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
“凌驍，你醒醒。”她抓住他的手腕摁在被褥上，掌心貼著他的脈搏，跳得又急又亂。
“靖嘉帝給的東西能信？那老登恨不得你當場發瘋，你還真配合上了？”
凌驍終於抬起頭。
那雙鳳眸里布滿血絲，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茫然。
這個二十四年來將所有情緒都鎖在鐵壁之後的男人，此刻那堵壁裂了道口子，所有東西都在往外漏。
“安心。”他啞聲開口，喉結滾了一下，“若那當真是......”
“不是。”沈安心截住他的話頭，字字篤定。
凌驍看著她。
“系統告訴我了。”她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我不是建文帝的女兒。”
凌驍的眸色倏忽一變。
“真實身份還在查，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靖嘉帝手裡那套說辭，是錯的。”
沈安心鬆開他的手腕，坐直了身子，面上是那副熟悉的財迷表情。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是你姑姑。”
凌驍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你也得管我叫姑姑，逢年過節給我包壓歲錢。”
她掰著手指頭算，“按首輔的俸祿標準，一年起碼三千兩，二十年的欠賬補上，連本帶利......”
凌驍驀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
力道大得她差點咬到舌頭。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呼吸急促而滾燙，整個人繃到了極處。
【供著你？我想把你揉碎了嚥下去，骨血都不分開。】
那道心聲清晰地灌入沈安心的耳朵裡，帶著不加修飾的偏執和脆弱。
她沒有掙開。
她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凌驍，你死了我找誰報銷工傷？”她悶聲悶氣地說，“那一百萬兩和離費還沒拿到手呢，你可別想賴賬。”
凌驍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那一聲應答裡沒有平日的清冷和矜貴，只餘下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與釋然。
沈安心正要說點甚麼緩和氣氛，腦子裡的系統又跳了出來。
【叮！主線任務釋出】
【前往沈家老宅，尋找長生祠。】
【任務獎勵：真實血脈解析報告，完整版。】
【注意：此任務有時間限制，請宿主在七日內完成。】
沈安心眉頭一跳。
【長生祠？沈家哪來的祠堂叫這名字？原書里根本沒提過！】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院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青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剋制，但壓不住底下那層沉重。
“大人，沈家出事了。”
凌驍鬆開沈安心，起身，面上的脆弱已經收拾乾淨，又是那副殺伐果斷的模樣。
“說。”
“沈老太太，一個時辰前，暴斃於沈家正堂。”
沈安心的指尖涼了一截。
“暴斃前，”青鋒的聲音頓了一拍，“她在正堂東牆上，用血寫了一個字。”
“甚麼字？”
“逃。”
臥房裡安靜了三息。
沈安心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腦子飛速轉動。
沈老太太，原書裡對她刻薄至極的老虔婆，前兩天還鬧著要見她的人，死了。
死前用血寫了一個逃字。
她在怕甚麼，又要誰逃？
“還有一件。”青鋒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暗影衛的人趕到時，沈家正堂已經被翻過了。”
“有人比我們先到，但他們只拿走了老太太的貼身物件，其餘未動。”
“唯獨在老太太的枕頭暗格裡，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
門被推開一條縫，青鋒將一隻舊得發黃的錦盒遞了進來。
凌驍接過，揭開蓋子。
錦盒內襯著暗紅的絲絨，絨面上躺著半枚黑色的令牌。
沈安心認出來了，與凌驍密室裡那枚火鳳軍的兵符是同一種材質，同一種鳳紋。
只是這半枚明顯更舊，邊緣磨損嚴重，分明被人貼身帶了幾十年。
凌驍將那半枚令牌取出，翻到背面。
他的手停住了。
沈安心湊過去看。
令牌背面刻著圖案，線條精細，紋路蜿蜒，佔據了背面正中的位置。
她盯著那個圖案，滿腦子嗡然一響。
那形狀，彎月一勾，尾部拖出細長的弧線，底部綴著極小的圓點，和她眼角那顆淚痣的位置與形狀，一模一樣。
凌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眼角。
沈安心抬手摸上自己的眼角，指尖恰恰觸到那顆淚痣。
那塊從穿書第一天起就長在那裡的，她以為只是這具身體的點綴的小小印記。
“這不是胎記。”凌驍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字都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
“這是印。”
他將那半枚令牌翻回正面，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鳳紋，眸色沉到了底。
“火鳳軍的認主之印。”
院外，夜風忽然大了起來。
首輔府外圍那三層禁軍甲冑碰撞的聲響隨風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一聲緊似一聲。
而沈安心腦海中的系統，在這一刻彈出了最後一行字。
【血脈解鎖進度：47%。】
【碎片提示：宿主並非前朝公主。】
【宿主是前朝唯一的太女。】
【提示：太女，即被秘密冊封的皇位第一繼承人。】
沈安心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條資訊，青鋒又遞進來一張字條。
凌驍展開，面色遽變。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未乾。
“首輔大人，令姑姑安好，三日後，長生祠見。”落款處只寫了兩個字：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