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章 皇帝的逆鱗,誰碰誰死!

靜心苑。

苑中無花,只有枯瘦的梧桐樹,在愈發沉鬱的暮色裡,投下寂寥的影子。

最後一片枯葉離了枝頭,打著旋兒,悄然落入塵埃。

殿內燃了燈燭,光暈昏黃,勉強能照亮一方木桌、兩把官帽椅,餘下的廣闊空間,盡數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四壁冰冷,將殿外最後那點聲息也完全隔絕開來。

沈安心端坐於窗下,身形一動不動。

那身在廝殺中被血與泥汙損的火紅騎裝,在此刻寂靜的昏暗裡,沉澱成那種近乎凝固的暗紅色。

窗欞映出她模糊的側影,靜得像沒有魂魄的瓷偶。

殿門被推開時,並未發出聲響。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公公走了進來,腳步落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輕得像貓。

他身上帶著若有似無的龍涎香氣,拂塵搭在臂彎,臉上堆著滿滿的和氣,眼角的笑紋深得都能夾住蚊蠅。

“夫人受驚了。”

他停在三步開外,聲音溫潤,像是怕驚擾了這滿室的寂靜,“聖上也是憂心,才讓您在此處靜養。只是有些事,終歸還是要問個明白。首輔大人與三殿下,究竟是為何會起這般大的衝突?夫人可知,是甚麼誤會?”

沈安心像是沒有聽見。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樹上,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馮公公臉上的笑意不減,眼底的光卻沉了下去。

他輕嘆一聲,那嘆息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同情,慢條斯理地,將早就準備好的鉤子拋了出來。

“唉,夫人不說,咱家也明白您的苦楚。只是......蘇小姐已經全都說了。”

他刻意停頓,仔細端詳著沈安心那紋絲不動的側影,像在欣賞即將碎裂的珍品。

“她說......夫人您與三殿下私下情誼甚篤,今日獵場之事,皆因首輔大人他......撞破私情,一時妒火攻心,才釀成大禍。”

話音一落,殿內連燭火的畢剝聲都消失了。

空氣死寂。

那昏黃的燭光,映著馮公公彌勒佛似的笑臉,平添了幾分詭譎。

就在他以為這誅心之言足以壓垮眼前這個女人時,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沈安心的唇邊逸出。

那笑聲起初很低,壓抑在喉間,帶著細微的顫抖。

接著,它掙脫了束縛,越來越響,最終化作放肆的、毫無顧忌的狂笑,笑聲撞在冰冷的宮牆上,又反彈回來,在空曠的殿內激起迴響。

沈安心笑得前俯後仰,彷彿聽見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眼角甚至沁出了晶亮的淚。

等略平復些後,她才轉過頭來。那雙本就泛紅的桃花眼,此刻被淚水浸得溼潤,卻沒有半分悲慼,只有冷得徹骨的嘲弄。

“私情?”

她站起身,身上那件汙損的騎裝隨著她的動作,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

她一步步走向馮公公,那股子被血火淬鍊過的明豔氣勢,不減反增。

“馮公公,您這話,不如去問問聖上。”

她停在馮公公面前,微微歪著頭,眼角那顆淚痣在燭光下閃著妖異的光。

“您問問他,他可會相信,他御膳房裡偷腥的野貓,還能與他龍椅上盤著的金龍,有了私情?”

馮公公臉上那團和氣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些裂痕。

這比喻,太過惡毒,也太過精準。

沈安心卻不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又欺近一步,吐息幾乎拂到他的臉上,聲音也壓得極低,字字清晰。

“一個是上不得檯面的紈絝,一個是國之棟樑。拿他們相提並論,是覺得我沈安心眼瞎了,還是覺得本夫人的眼光,就只配得上這種貨色?”

“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當朝首輔?”

連珠炮似的反問,讓宦海沉浮數十年的馮公公,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爆發出的氣勢,以及那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她不像受審的階下囚,反倒像個手握權柄的審判者。

就在他心神微亂的瞬間,沈安心從袖中取出染血的手帕,在他面前緩緩攤開。

帕子裡,是幾粒灰白色的粉末。

“我不知道甚麼私情,我只知道,蘇清婉用這東西,驚了我的馬。”

她的語氣褪去了方才的癲狂,變得冰冷而平靜,“此物氣味辛辣,遇火則生濃煙,一聞便知不是凡品。還請公公轉交聖上,著太醫院查驗,看看這究竟是後宅女子爭風吃醋的小玩意兒,還是說......這本就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與三殿下那些家臣們所用的,是同一路貨色?”

馮公公的眼神凝注在那包藥粉上。

他伸出保養得宜的兩根手指,捻起手帕,湊到鼻尖輕嗅,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是個中老手,自然明白這東西的分量。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將手帕仔細收好,揣入袖中。

他在權衡,在計算。

此事於皇帝,於他,於整個朝局,利弊幾何。

沈安心將他的猶豫盡收眼底,唇角勾起冷笑,看似不經意地又補上一句。

“對了,我夫君前些日子還與我提過。說三殿下與江南鹽商過從甚密,身家豐厚,富可敵國。”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著馮公公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今日獵場這陣仗,想來......殿下養的那些家臣,也不足為奇吧?”

“私兵”二字,她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馮公公的瞳孔,卻在那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皇帝的逆鱗,誰碰誰死。

這位首輔夫人,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眼光,好聰明的取捨。

半晌,馮公公那張僵住的笑臉,又重新活泛起來。

他對著沈安心,深深地、意味深長地躬了躬身。

“夫人的話,咱家記下了。”

他轉身,慢悠悠地向殿門走去,像是甚麼都未曾發生過。

就在手即將搭上門環時,他卻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夫人。”

“您的父親,沈侍郎,已在殿外等候多時了。”

“聖上說,父女連心,想必你們,有很多體己話要聊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