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已至，天和拍賣行的各項業務都在逐漸啟動中。
到了週末，米芬、顏令儀把一個為餘成煦和幾位新人舉辦的特拍會，設在城西一個藝術空間裡。
對於這個特拍會，魏巍十分看好，因為前期宣傳做得足，來的人不少。
拍賣進行得很順利，餘成煦的畫大多數被一個電話席的神秘買家收入囊中。
槌聲落下時，餘成煦壓著帽簷，坐在角落裡，眼眶微微發紅。
拍賣結束後，餘成煦堅持要請米芬和顏令儀吃飯表示感謝。米芬本來答應要來，但到吃飯之前卻稱臨時有事，最後只剩顏令儀一個人赴約。
餐廳是餘成煦選的，在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包廂不大，但佈置雅緻。
菜上齊後，餘成煦舉起酒杯，一臉感激地看著顏令儀。
“令儀姐，這杯我敬你。這次拍賣能成，全靠你和米哥。”
顏令儀笑著和他碰了碰杯：“別這麼說，是你的畫好。我只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幾杯酒下肚，餘成煦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忽然放下酒杯，表情變得格外鄭重。
“令儀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
顏令儀一愣：“甚麼事？”
“就是之前……那個緋聞。”餘成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明知道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還讓那些事情發酵，沒及時澄清。雖然不是我主動傳的，但我覺得自己當時處理得不夠好，給你添麻煩了。”
這話說得不實，其實“傳”也是他去傳的。
但顏令儀並不想深究，便眯起眼笑了笑：“都過去的事了，我早忘了。”
餘成煦抬起頭看她，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顏令儀想起甚麼，問道：“對了，之前畫廊沙龍也請了你，你怎麼沒來？”
餘成煦沉默了一瞬：“資歷不夠。去的都是成名成家的前輩，我一個小年輕，去了也不知道說甚麼。”
“姑且信你，”顏令儀凝著他的眼，“但你以後一定會是明日之星。”
餘成煦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垂下去，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令儀姐，你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嗯？”
“真心話，”餘成煦抬眸迎視她，眼神很認真，“不是因為你幫我辦拍賣，是真的覺得你這個人很好。實話說，我之前有些顧慮。”
“顧慮甚麼？”
“嗐，過去的事了，不說了。總之，我跟著你好好發展。”
“行！”顏令儀主動跟他碰杯，“合作愉快，友誼長存！”
餘成煦聽了，也跟著笑了。
只那笑容裡，似乎藏著一絲顏令儀看不懂的東西。
從餐廳出來，顏令儀和餘成煦道別，叫了車回公寓。
路上，沐辰發來訊息，道：忙完了？回來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她回覆：在路上了，十分鐘到。
推開公寓的門，沐辰正坐在沙發上等她。他的表情有些凝重，見她進來，起身迎了兩步。
“馬賽警方那邊有訊息了，他們打你電話你沒接。”
“先前，無意中按了飛航模式。”
直到打車時，她才發現。
“警方接到線報，突襲了一個位於馬賽郊區的書畫造假窩點。可惜對方撤退得太快，到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但現場留下了不少痕跡。”
“那紀雯舒……”
“紀雯舒的DNA被發現了，這說明她確實被關在那裡。”
顏令儀倒吸一口涼氣。
雖早有預料，但真正確認的那一刻，心還是揪緊了。
“還有，”沐辰皺著眉，“現場還檢測到羅大郴的DNA。”
聞言，顏令儀的手指顫了顫。
“他們果然是因為同一個原因被抓的，”她喃喃道，聲音有些沙啞，“紀雯舒、羅大郴……都是被那個造假集團抓走的。”
“警方說，從現場遺留的物證看，這個窩點的規模不小。大量半成品畫作、珂羅版印刷裝置、專業顏料和紙張……對方在大面積搞書畫複製。”
顏令儀眼神裡透著寒意：“他們做這麼多贗品，怕是想偷運回中國賣吧？”
沐辰微一頷首：“可能性很大。國內‘國寶回流’熱潮持續這麼多年，市場大，買家多，而且……國內對入境文物藝術品的鑑定，有時候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嚴格。只要來源故事編得圓，手續齊全，就能混進去。”
顏令儀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浮出紀雯舒的笑容，一時只覺心慌意亂。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上來：那些人，會不會都在“菲克”的控制之下？他們被迫為那個龐大的造假網路工作，用自己的才華和技藝，製造出一批又一批足以亂真的贗品，流向世界各地，尤其是中國。
“沐辰，你說，那些聯絡不到的畫家……她們會不會也在某個地方，像紀雯舒和羅大彬一樣，被人控制著？”
“你之前不是說……”
沐辰這話沒說全，但顏令儀明白，他是想說，幾天前他倆還認為，那些人不過是放棄了作畫。
“是啊，我……可能，我太敏感了。”
“不過，趙修元放著別人不懷疑，但卻讓你查譚天，恐怕……這事兒也不簡單……”
“你想說甚麼，沐辰？”
“我暫時還沒有思緒，只是覺得，譚天給人的感覺怪怪的，像是在故意向你證明，她在……”
“譚天……”顏令儀喃喃。
想起，她在希臘沙灘上曬太陽，一臉燦爛笑容。
想起，她身邊的金髮老公喬治。
想起，她說的“早就不畫了”。
如果譚天真的只是嫁人退圈，她有甚麼必要，要發影片證明她的情況呢？
她顏令儀信不信，對譚天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我不知道，”顏令儀搖搖頭，揉著太陽穴，“我好像沒有判斷力了。”
沐辰握住她的手，傳給她一點暖意。
“不要急，退一萬步想，至少我們知道紀雯舒的情況了。對不對？相信警方，他們會救她的。”
顏令儀轉頭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窗外，城市霓虹閃爍，明明滅滅。
她能感覺到，真相的迷霧，也在一點點被驅散，漸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