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顏令儀嗎?我是譚天。”
顏令儀盯著螢幕,心猛地一跳。
“我是。”
“聽說你在邀請以前與青藤藝事有關的畫家,我想和你聯絡一下。”
“是的。很高興您能主動聯絡我。方便了解一下,您這些年的藝術動向嗎?”
對方回覆得很快:“早就不畫了,退圈很多年了。現在在國外定居。”
不畫了?退圈?
顏令儀心緒複雜。
她斟酌了一下,保持禮貌的語氣:“謝謝您告訴我。青藤藝事,在元宵後有個沙龍聚會,歡迎您來參加。”
“來不了,我在國外。不過咱們可以加個微信,以後多聯絡。”
對方主動提出加微信,顏令儀自然不會拒絕。
很快,一個叫“Tian Tan”的微訊號發來好友申請,頭像是一雙情侶在海灘上的背影。
透過好友後,還沒等顏令儀打字,對方便直接發來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一個穿著碎花長裙的女人出現在畫面裡,身後是碧藍的海水和金黃的沙灘。
譚天五官清秀,笑容明朗,看起來狀態很好。
“嗨,我是譚天,你可以叫我Lily,”她衝鏡頭揮了揮手,然後側過身,拉過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這是我老公Ge。”
Ge衝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Hello, hello!”
譚天笑著親吻Ge:“我們在希臘度假呢,陽光真好。回頭,你們要是來歐洲,一定到我們在義大利的家做客,就在托斯卡納,特別美。”
顏令儀看完影片,唇角也揚起微笑。
沙灘、陽光、外國老公、托斯卡納的家……
看起來,譚天生活得很幸福。
但顏令儀覺得有些遺憾,便試探著問:您這些年,真的完全退出藝術圈了?
對方用語音回覆:對呀,結婚之後就徹底不畫了。以前畫畫是為了生計,現在嘛……有人養我,我就躺平啦!
又聊了幾句,譚天說要去游泳了,聊天框便安靜了下來。
顏令儀放下手機,看向坐在旁邊的沐辰。
沐辰全程陪著,碰到她的目光,卻未作聲,
顏令儀緩緩開口:“看來,她是嫁給富人了,所以退出畫壇。”
沐辰點點頭:“也不奇怪,人各有志。”
“從影片看,似乎沒有甚麼異常。她過得很不錯。”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再多論。
元宵後第三天,“青藤藝事”的春季沙龍如期舉行。
畫廊里布置一新,燈光柔和,鮮花點綴。
來的賓客不少。有從青藤藝事走出的知名畫家,有收藏家,有畫廊同行,還有幾位媒體朋友。
氣氛熱烈而融洽。
顏令儀穿著肖遙送她的禮服,穿梭在賓客之間,言笑從容。
沐辰陪在她身邊,偶爾與人交談幾句,大多數時候則在安靜觀察。
何青藤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笑容和煦。
他時而與老友敘舊,時而與新銳畫家交流,舉手投足間透著大家風範。
王琦在一旁張羅著,招呼客人,安排座位,很是大方得體。
受邀來的藝術家們紛紛表達對何青藤的感謝。
一位中年女畫家拉著何青藤的手,眼眶微紅:“何老師,當年要不是您收留我在畫廊學畫,借我畫室,還幫我找買家,我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份恩情,我一輩子記得。”
另一位年輕些的男畫家也附和:“是啊,何老師對後輩的提攜,圈裡人都知道。我當年剛畢業,一幅畫都賣不出去,是何老師把我的畫放在畫廊最顯眼的位置,還幫我引薦給收藏家。”
何青藤擺擺手,笑得謙和:“是你們自己有才華,我只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顏令儀在一旁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父親對後輩的提攜和愛護,是圈內公認的。這些人的感激,發自肺腑。
就在這此時,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熱情地和何青藤握手。
他穿著一件休閒西裝,看起來派頭十足。
“何老師!好久不見!”
何青藤看到他,眼睛一亮:“陳默遠!你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陳默遠?顏令儀心裡一動。
這個名字也在那個“失聯”名單上。
八個人裡唯一的男性年後就沒有訊息了。
她走過去,何青藤拉著她的手介紹:“令儀,這是陳默遠,當年在我這兒學過一陣子,後來去南方發展,好久沒聯絡了。默遠,這是我女兒令儀。”
陳默遠笑著和顏令儀握手:“令儀你好,你爸爸當年對我幫助特別大。我後來轉行做生意,好多年沒畫畫了,但一直記著何老師的恩情。”
轉行做生意?
顏令儀笑著應和,沐辰也近前來說話。
幾人又敘了會兒話,陳默遠說約了人談事,先告辭了。
臨走前,他再三感謝何青藤,說以後常聯絡。
沙龍持續到晚上九點多才散場。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顏令儀和沐辰幫王琦收拾了一下,才告辭離開。
回公寓的路上,沐辰、顏令儀都沒有說話。
直到進了門,顏令儀把自己扔進沙發裡,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沐辰在她旁邊坐下,等著她開口。
好一時,顏令儀微笑道:“我覺得,我爸沒甚麼問題。”
沐辰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倏然,她眼神裡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譚天在國外過得很好,陳默遠轉行做生意了,其他人……
“也許各有各的選擇。畫畫這條路太難了,能堅持下來的是少數。有些人畫著畫著就不畫了,太正常了。”
“所以,沐辰,我們之前是不是想太多了?甚麼失蹤、甚麼陰謀,也許根本沒有。那些人只是……過自己的生活去了。”
沐辰語氣也輕快許多:“從今天的情況看,確實沒發現任何異常。你父親對後輩的提攜是發自真心的,那些人的感激也是真的。
“譚天的狀態很好,沒有任何被脅迫的跡象。陳默遠轉行做生意,也是個人的選擇。”
“也許,我們確實想太多了。”
顏令儀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忽而有些疲乏。
這段時間的追查、懷疑、試探,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裡。
她懷疑過父親,懷疑過那些失蹤者背後有內情,懷疑過他身邊的一切。
但現在,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那我明天跟趙修元說一聲,”顏令儀嘆著氣,“賬目沒問題,畫家們也沒問題。他交代的事,我算是完成了。”
沐辰應道:“也好。該查的查了,該看的看了,既然沒有異常,就不用再揪著不放。”
窗外,夜色溫柔,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沐辰握住她的手,輕聲說:“乏了,就去洗個澡。”
“你給我吹頭髮。”顏令儀笑得明媚。
“好。去吧。”他刮刮她鼻子。
顏令儀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往沙發一扔,便哼著歌去找拿浴袍了。
沐辰看著亮屏的手機,略一思忖,把譚天發的影片轉給了自己的微信。
而後,又刪除了顏令儀微信裡的轉發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