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前，顏令儀找了個機會，向何青藤提了個建議。
“爸，元宵節後要不辦個藝術Party？”她一邊幫父親整理畫案上的毛筆，一邊狀似隨意地說，“請一些從青藤藝事走出來的名家回來聚聚，既是聯絡感情，也能給畫廊提提氣。現在藝術品市場回暖，咱們也該有點動靜了。”
何青藤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女兒，目光裡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欣慰。
“這主意不錯。”他放下手裡的筆，沉吟片刻，“你具體有甚麼想法？”
“可以分兩部分，”顏令儀早有準備，“白天是小型沙龍，請幾位有代表性的畫家聊聊創作心得，晚上是酒會，邀請收藏家、畫廊老闆、媒體朋友一起來。既有人文氣息，也有商業價值。”
何青藤點點頭，看向女兒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賞：“行，你考慮得挺周全。這事兒你和我商量著辦，具體執行可以找王琦幫忙，她對畫廊的人脈關係比我熟。”
顏令儀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好的，那我回頭找王姐要個名冊，先梳理一下邀請名單。”
何青藤沒有多想，擺擺手：“去吧。”
第二天，顏令儀便敲開了王琦辦公室的門。
王琦三十五六歲，相貌清秀，做事幹練，在青藤藝事已經工作近十年。
她是何青藤的秘書，也是畫廊實際上的大管家，更是顏令儀隱約知道，卻從未挑明的父親的情人。
這件事沒有人公開說過，但圈子裡多少有些耳語。
顏令儀以前從不關心，現在卻多留了個心眼。
“王姐，爸爸說讓我幫忙籌備元宵後的藝術Party，需要一份從咱們這兒走出去的畫家的名冊。”顏令儀語氣自然，“麻煩您幫我調一份。”
王琦看了她一眼，笑容溫和：“好啊，令儀有心了。我這就給你整理。”
她開啟電腦，調出一份詳細的名冊，列印出來交給顏令儀。名單上有近百人，按年份排列，包括姓名、年齡、在畫廊學習或合作的時間、目前狀態——有些是知名畫家，有些在藝術院校任教，還有些沒有標註，大概是聯絡不上。
顏令儀接過名冊，道了謝，回到自己的角落細細翻閱。
她先找青蘭，再找趙修元說的那個名字譚天，兩人的備註欄裡都是一片空白。
顏令儀定了定心，再系統地梳理。
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一個一個狀態比對。
那些功成名就的、還在活躍的，她快速掠過。目光停留在沒有備註欄的條目上。
一個小時之後，她合上名冊，心裡有了數。
一共八個人，聯絡不到。
除了青蘭和譚天，還有另外六個——五個女性，一個男性。
八個人裡，七個是女性。
顏令儀的手指輕敲著名冊的封面。
這個比例，太扎眼了。
如果只是個別畫家轉行或者隱居，可以理解。
但八個裡有七個是年輕女性，而且他們都聯絡不上了……
她想起紀雯舒，想起羅大郴，想起“菲克”那個龐大的造假網路。
會不會……這些人也是被“菲克”盯上的？
她壓下心裡的震動，把名冊收好，決定先和沐辰碰個頭。
第二天，顏令儀和沐辰約好去看婚服。
這是他們對外公開的“正事”。
既然已經向何青藤“坦言”要結婚，總得有點實際行動。他們選了一家高定婚紗店，預約了試穿。
店裡很安靜，燈光柔和，一件件婚紗在模特架上泛著象牙白的光。店員熱情地迎上來，引他們到貴賓區，端上茶點。
顏令儀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樣冊，等店員去取幾款適合她的款式時，她壓低聲音，把名冊的事告訴了沐辰。
“八個聯絡不到的，七個是女性，”她把手機裡的名單照片遞給沐辰看，“這個比例，你覺得正常嗎？”
沐辰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不正常。”他說，“藝術圈流動性大，但也不至於這麼多女性退出吧？這不是偶然。”
“我也這麼想。”顏令儀收回手機，“那個唯一的男性，叫陳默遠年之後就沒訊息了。不知道是甚麼情況。”
沐辰沉吟道：“如果能查到這些人的背景，看看她們失蹤前有沒有共同點——比如都擅長某種技法，或者都和某個畫廊、某個人走得近……”
“我正想這個。”顏令儀說，“但查這些需要時間，也容易打草驚蛇。”
正說著，店員推著幾件婚紗走過來，兩人默契地收了聲。
顏令儀試了兩件，沐辰在一旁認真點評，兩人配合得像一對真正籌備婚禮的情侶。店員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他們般配。
等店員去取下一批婚紗時，顏令儀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