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顏令儀和沐辰回到她的公寓。
屋裡開著暖氣,窗外的城市燈火閃爍,像無數只沉默的眼睛。
顏令儀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沙發上,翻出手機裡的相簿,遞到沐辰面前。
“你看這個。”
沐辰接過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張翻拍的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年輕女子,靠得很近,笑容燦爛,背景是一面裝飾著復古相框的照片牆。
他看了幾秒,有些詫異:“這不是肖遙嗎?哪來的?”
“之前你和我一起逛商場,我們還拍了復古照片,記得嗎?”
沐辰想了想,點點頭:“記得。當時牆上有很多顧客的留念照片,你翻拍了這張。”
“嗯,”顏令儀指了指螢幕,“當時,我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肖遙。下面的日期寫著2012年6月。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入時尚圈、娛樂圈呢。”
沐辰的目光落在肖遙身旁的那個女子身上。
她也很年輕,五官清秀,眉眼間透著一種安靜的氣質,和肖遙的開朗活潑大不相同,頗有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之感。
“旁邊這位是?”他問。
顏令儀沒必要刻意把肖遙扯出來說,那麼便是旁邊這個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青蘭。”
沐辰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低頭又看了幾眼照片,沉吟道:“她們怎麼會認識?”
“可能是因為她們都學過畫吧。”顏令儀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邊緣,“青蘭在我爸的畫廊學過一段時間,肖遙也是藝術生出身,說不定是在甚麼畫展、沙龍上認識的。藝術圈本來就不大。”
沐辰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青蘭的面容:“說起來,從青蘭留在畫廊裡的那幅畫看來,她的畫藝比肖遙高多了。我見過那幅畫,用筆很老道,果然值得你爸爸悉心栽培。”
“重點不是這個。”顏令儀轉過頭看他,眼神情緒複雜難辨,“沐辰,你不覺得很多事都很巧合嗎?”
沐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肖遙的男朋友江麒麟,在你和徐志明之間傾向於你,選擇和你合作,是為了讓你爸爸教她學畫,為她造勢,捧她出道。”
“嗯。”
“而肖遙的好朋友青蘭,又曾是你爸的學生,後來她失蹤了,她母親瘋了。”
他頓了頓,看向顏令儀:“你是想說,這些事之間可能有關聯?”
“你覺得有甚麼關聯?”
沐辰忖了忖,思路逐漸清晰起來:“很可能,肖遙也相信那些傳言——認為青蘭的失蹤和你爸爸有關。所以她讓江麒麟多和你爸接觸,表面上是談合作,實際上是想找機會查證甚麼。”
顏令儀盯著他:“你為甚麼認為是‘傳言’?”
沐辰被她問得一愣,隨即解釋道:“你爸爸那麼愛護扶掖新人,圈子裡有口皆碑。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再說,趙修元也只是讓你查一查你爸爸的賬目,看他是否有幫‘菲克’售假的行為。這說明他也沒有確鑿證據,只是懷疑而已。”
見她微嘆了口氣,沐辰語氣裡也添了些探究的意味:“你今天在他那兒查到甚麼了?”
顏令儀垂下眼睫,輕輕搖頭:“賬目沒有問題。所有的進出都很清晰,流水也對得上。”
“那不是好事嗎?”
“但距離我說我要看看畫廊的經營情況,已經過去了兩天,”她盯著沐辰,眼中透著狐疑,“兩天時間,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沐辰皺起眉,語氣卻很溫和:“令儀,你的這個想法不對。你沒有查出他有問題,這是好事。”
頓了頓,他想起一事:“再說,是你自己在兩天後才來的,如果你當時就要去看賬目,相信他也不會攔著你。你為甚麼要輕易懷疑他售假?”
“我也不知道。”顏令儀靠回沙發,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感覺而已。可能是最近查得太多,看誰都像有問題。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想很荒謬,但我控制不住。”
沐辰看了她一時,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沉默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角度:“這樣,你最近多和肖遙聯絡一下。可以問問她有沒有在畫畫方面特別好的朋友,順便探探她的口風,看她對青蘭的事知道多少。”
顏令儀點點頭,卻又想起甚麼:“我倒想去看看青蘭的媽媽。”
沐辰愣了一下:“她應該認得你我吧?萬一……”
“認得的話,不正說明她腦子沒問題嗎?”顏令儀打斷他,眼神裡透著一股執拗,“如果她真的瘋了,應該認不出我們。如果她還認得……那她瘋沒瘋,就得另說了。”
沐辰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也對。那我去安排。想辦法找個合適的理由,別太刻意。”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個未解的謎。
顏令儀靠在沙發上,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但她腦海裡那張照片——肖遙和青蘭並肩微笑的樣子,始終揮之不去。
2012年6月。
那時候,青蘭還沒失蹤。
她是一個前途大好的青年畫手,可才學畫一年她就失蹤了。
後來,肖遙想做明星,讓男朋友接近自己的父親。
為甚麼,肖遙非得要江麒麟來做這件事呢?
江麒麟……
他的父母江連城、華芳,曾是《華燈侍宴圖》的競拍者之一,姐姐還在日記中提過他們的名字,似乎對這對收藏界的伉儷十頗為看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令儀閉上眼,只覺疲累不已。
但她知道,她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