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
“造假據點可以隨時轉移,隱蔽性極高。但造出來的東西,最終是要流向市場的,尤其是他們急於脫手變現的時候。”
“有道理。”
“馬賽本身是重要的藝術品交易港口,周邊也有活躍的地下市場。或許可以請馬賽警方,以及國際刑警組織藝術品犯罪調查組,重點監控近期突然出現的、數量異常的中國古代書畫。順著這些贗品的來源去倒查,也許比盲目尋找生產據點更有效率。”
“對!”顏令儀眼睛一亮,“還有,可以查查馬賽及周邊地區,近期是否有異常的古法印刷裝置或特殊紙張、油墨的採購記錄!珂羅版需要特定的機器和材料!”
“嗯,這些都可以作為線索提供給警方。”沐辰語氣驟然轉憂,“令儀,你還好嗎?做那樣的夢……是不是,趙修元跟你說的事,讓你有壓力了。”
“我沒事,”顏令儀深吸一口氣,“只是覺得……我有我的使命。”
頓了頓,她岔開話題:“雯舒和羅老師可能正在受苦,我們要儘快和馬賽警方溝通。”
“好,沒問題。”
掛掉電話,顏令儀鬆了口氣。
剛要去泡茶,就來了一通電話。
一看是爸爸打來的,顏令儀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
何青藤的話,帶著商量的口吻:“令儀啊,最近畫廊這邊在籌劃明年的新方向。我想著,不能總盯著那些高古艱深的作品,也得開拓一下中端市場,做點貼近年輕人、有傳播度的文創產品。你眼光好,又在拍賣行見得多,能不能抽空回來一趟,幫爸爸參謀參謀,挑些適合改編開發的畫家作品?”
顏令儀馬上答應下來:“好啊,爸,我這兩天正好忙完一個專場的清點入庫,有空。要不……我叫上沐辰一起?他對市場動向和作品內涵把握也很準。”
“那當然好,我正有此意。沐辰那孩子穩重又專業,你們一起來,我更能放心。”
“行,明天下午,我們有時間。”
第二天上午,他們先完成了Jason專場的最後一批拍品清點與入庫交接。
趙修元親自在庫房監督,手續嚴謹,一絲不苟。
交接單簽完,趙修元收起檔案,目光在顏令儀臉上停留了一瞬。
吃了午飯,沐辰開車,載著顏令儀前往“青藤藝事”。
何青藤早已在二樓的茶室等候,見他們進來,臉上露出真切的喜悅,親自泡了上好的龍井。
閒聊了一會兒,何青藤把他們引到隔壁的藏品陳列間。
這裡不像拍賣行的預展廳那樣富麗堂皇,顯得私密又溫馨。
牆上、案上、玻璃櫃裡,陳列著不少書畫作品,年代跨度不小,風格各異,有何青藤多年收藏的精品,也有他看好並代理的當代藝術家新作。
“我的想法是,”何青藤指著幾幅明顯更偏重敘事性、人物眾多的古代畫作,例如這描繪市井百態的《上河競渡圖》,表現神話傳說的《八仙過海圖卷》,“這類作品,故事性強,人物形象鮮明,如果提取出來,做成系列動畫短片,或者更傳統一點的皮影戲、連環畫,是不是很有潛力?既能傳播傳統文化,形式又生動有趣。”
沐辰、顏令儀凝神細視。
沐辰先開了口:“何叔叔這個思路很好。這類畫作本身就具備很強的IP開發基礎。《上河競渡圖》的市井生活,細節豐富,可以做成展現古代風物、職業的科普動畫;《八仙過海圖卷》神話色彩濃,角色各異,非常適合開發成冒險成長類的故事。關鍵在於提取核心元素和故事脈絡,進行現代化、輕量化的改編,不能太學術或沉重。”
顏令儀思忖一時,也接了話茬:“而且,這些傳統故事和形象,本身就帶有吉祥、祈福的寓意,做成皮影戲材料包、DIY動畫素材庫,或者結合AR技術,讓靜態的畫‘動’起來,互動性強,應該能吸引不少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年輕家長和孩子。”
何青藤連連點頭,顯然對他們的見解很是認同。
接著,他們走到另一邊,這裡懸掛著幾位青年藝術家的作品,色彩大膽,構圖新穎,抽象或半抽象,充滿現代感與想象力。
“這些呢?”何青藤問,“我覺得很有活力,但不知道適合往哪個方向做文創。”
這次,顏令儀先開口:“爸,我覺得這些作品,更適合做‘氛圍感’和‘情感符號’式的衍生品。它們的價值不在於講述一個具體故事,而在於傳遞一種情緒、一種風格、一種審美態度。”
這話,也啟發了沐辰:“可以提取畫作中最具代表性的色彩組合、線條韻律或圖形元素,進行簡化、再設計,應用到日常生活用品上。比如,做成設計感很強的抽象圖案絲巾、帆布包、手機殼;或者將那種流動的、充滿張力的線條,做成抽象造型的陶瓷擺件、金屬書籤、甚至解壓玩具。”
“對,”顏令儀眼神一亮,“還可以做成‘藝術盲盒’!每個盲盒裡是一個根據畫作主題設計的、造型獨特的小玩偶或小擺件,集齊一套還能拼成某個隱藏版。這種形式在年輕人中很流行,既有收藏樂趣,又能讓藝術以更輕鬆、更個性化的方式走進生活。”
何青藤聽得興致勃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好好好!你們兩個,一個從內容敘事角度,一個從視覺符號和市場需求角度,分析得很透徹!比我這個老古董想得周全多了!”
“何叔叔過獎了,是您提供了這麼好的作品基礎,我們只是從受眾角度提了些不成熟的建議。”
沐辰自是要謙虛。
何青藤打量著沐辰。
俊朗,有品味,有涵養,確實不可多得。
他便拍了拍沐辰的肩膀:“沐辰啊,你以後多來走走。”
見他但笑不語,何青藤難免多想,便又說:“上次那件事,不好意思。不過你放心,以後不會有這種事兒了。”
他說的,是剪綵時沐辰因為護他,被人誤砸腦袋那事兒。
沐辰愣了一下,才想起這件事,忙說不礙事,他都不記得了,傷也早就好了。
一旁,顏令儀卻略帶羞澀地看向何青藤:“爸,有件事我想問問您意見。”
“好啊,甚麼事?”
見顏令儀含情脈脈地看著沐辰,何青藤心裡一動:“你們……是有甚麼計劃嗎?”
“爸,我想和沐辰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