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口吻，好像我姐姐……”

“是啊，你姐姐在我面前，就是這麼喊你的。”趙修元眼中泛起一絲慈愛，“這兩年，我看見你一天比一天優秀，我……我很高興……”

一旁，沐辰冷冷審視，似在衡量他言語的真實性。

與顏令儀的看法不同，他雖認為趙修元有那樣複雜的身份，但卻覺得他對何采薇並沒有那麼深的感情。

“你第一天進來，我就知道你想幹甚麼，我也糾結過，要不要把你扯進來……”趙修元嘆了口氣，苦笑道，“你是你姐姐的心頭肉，她最怕你過得不好。”

顏令儀搖搖頭：“如果姐姐死不瞑目，或者白死了，我不可能過得好，一輩子都不會。”

趙修元下意識看向沐辰，含了一點憫色。

那目光似乎在說，儘管他有你這樣近乎完美的男友，她仍然執拗於前事。

沐辰讀出他這層意思，唇角勾了勾：“我是要和令儀一直在一起的，她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

趙修元微微一訝，旋後欣慰地點頭：“你很好，采薇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顏令儀衝沐辰一笑，又盯住趙修元：“你……你能告訴我，你們查到哪一步了嗎？”

聞聽此言，趙修元定了定心神，抬眼望向她。

漸漸地，他眸中流露出賞識之色。

似乎在顏令儀方才那番層層遞進、邏輯嚴密的質問中，看到了某種他等待已久，或者說，希望看到的東西。

“你先前的推論都對，講得很很有條例，”他目光灼灼，“既然話已經說開到這個程度……你們不妨再猜猜看，為甚麼我這樣一個在鑑定上‘毫無建樹’的人，小魏總卻對我頗為倚重，升我做了倉儲主管？”

顏令儀和沐辰對視一眼。

這個問題他們私下自然也討論過。

當然，彼時的答案是“馬屁精”。

回想起來，若非這馬屁精的作風，趙修元恐怕很難為魏巍重用。

誰不想有個稱心如意，指哪打哪兒的擁躉呢？

沉吟片刻，顏令儀正要開口，趙修元卻看向沐辰：“既然你們都入了這個局，這個問題，你來答。”

沐辰也不退縮，身子略略前傾：“好，我來說。或許因為，你和小魏總的目標，至少在某個層面是契合的，或者說，你對他有用，且這種‘有用’超越了對專業能力的要求。

“小魏總接手天和時間不算太長，銳意改革，希望將公司帶入更規範、更透明、更具公信力的軌道。而你……你需要一個合適且穩定的位置，長期觀察、監控，確保某些‘問題’不再滋生，或者至少，能被控制在萌芽狀態。

“如果天和一直像大魏總後期那樣烏煙瘴氣，問題頻出，恐怕你早就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完成任務，離開這裡了。你留下來，本身或許就說明，這幾年天和的運作，至少在明面上，是經得起查的，沒有給你必須立刻動手的理由。”

說罷，沐辰轉首看著顏令儀，見她眼中滿是讚許之色，他便知他倆想法一致。

魏巍和魏徵一直不合，恐怕他的目的不只是搞好拍賣行，還想扳倒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哥。這五年來，魏巍、趙修元是真正的利益同盟。

所以，魏巍有意讓他們三人去馬賽徵集拍品，還說趙修元是靠譜之人。

聽至此，趙修元輕輕頷首。

“說得一點沒錯，大魏總……他確實留下了‘爛攤子’，但也拿走了最關鍵的‘證據’。我當年剛潛入進來時，不過是個倉儲部不起眼的小員工，想接觸到核心的東西，談何容易。機會需要等待，線索需要梳理，信任需要建立……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他說著話，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眼角的一點酸澀，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仍有一種壓抑已久的沉痛：

“但我選擇留下來，堅持這麼多年，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私人原因……我在等一個機會，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他的眸光坦蕩見底，“我確實是她的男朋友，這些年，也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本不該和調查目標公司的職員產生私人感情，尤其還是如此親密的感情。這是紀律問題，也是……情感上的冒險。但我……沒能控制住。采薇她……太特別了。

“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著地下戀情，對外嚴格保密。這不僅僅是因為天和不允許辦公室戀情，更根本的原因，在於我的真實身份。我不能讓她因為我的緣故，暴露在額外的風險之下。”

眼中那抹深藏的痛苦不似作偽，顏令儀看得真切。

她想起，姐姐那些年偶爾流露出的甜蜜與隱憂，想起她提起她男友時，眼中閃爍又迅速黯淡的光芒。

原來，那份隱秘背後，藏著如此沉重的枷鎖。

“你能……說說你和我姐姐的故事嗎？”顏令儀輕聲問。

她不僅僅是想聽一個愛情故事，更想理性地進行驗證，趙修元所言是否真實，是否能與姐姐零星透露的細節嚴絲合縫。

趙修元沉默了片刻，似在整理遙遠的記憶，又像是鼓足勇氣，去觸碰最深的傷口。

他端起涼透的咖啡，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我對你姐姐，大概可以算是一見鍾情。”他緩緩開口，眼神變得柔和了些，沉浸在遙遠回憶裡，“不是在拍賣行，也不是在甚麼業內場合。是在……一個很普通的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