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和拍賣行出來,沐辰、顏令儀和趙修元同乘一輛商務車,前往海關辦理一批重要拍品的入關查驗手續。
車內氣氛微妙。
顏令儀和沐辰坐在後排,趙修元則坐在副駕駛位,側臉對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沒怎麼搭腔。
此行的拍品至關重要,是公司近期全力運作的“西岸遺珍:Jason藏中國藝術品”特別專場的核心部分。
這位Jason是法國馬賽的華裔藏家,經過天和與合作伙伴嘉傑拍賣行的聯合努力,終於說服他將收藏中最精華的五十件藏品交由雙方運作,計劃在明年春季大拍中重磅推出。
此外,還有另一位藏家李興的兩件藝術品搭車同來——一件龍泉窯小盤,一件竹雕筆筒,品相尚可,計劃作為專場末尾的補充。
按照流程,所有從海外運抵、準備上拍的藝術品,都必須經過海關的檢驗檢疫和必要稽核,取得相關檔案後才能進入拍賣流程。
這次貨物價值高、數量也不少,魏巍對此十分重視。
商務車平穩行駛。
顏令儀的目光,偶爾掠過趙修元的後腦勺和肩頸線條。
自懷秀山莊那次對話後,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非正式工作場合共處一車。
金月的真實身份,還有沐辰關於姐姐目的的大膽推測,在她心裡反覆灼燒。
眼看快到海關大樓,車輛減速準備駛入內部停車場。
顏令儀故意和沐辰閒談,話題逐漸扯到化妝上面:“對了,過幾天有個晚宴要參加,正發愁妝發呢。之前用的那個化妝師懷孕休息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
沐辰立刻默契地接上話,語氣自然:“我倒是認識一個,技術很不錯,尤其擅長打造那種典雅大氣的妝容,價格也公道。要不推薦給你試試?”
他說著,彷彿真的在翻找通訊錄。
“好啊,叫甚麼名字?”
“姓金,叫金月。”
顏令儀眼角餘光,瞟著副駕駛座上的人。
就在“金月”這個名字,被沐辰清晰說出的瞬間,趙修元朝著窗外的側臉,向車內方向偏轉了一點角度,頸部的線條有一剎那的繃緊。
這不是聽到陌生名字的正常反應,很顯然是一種被觸碰到敏感神經的下意識表現。
雖只一瞥,但顏令儀已然捕捉到了這電光火石的一瞬。
他知道金月。
不僅知道這個名字,更知道“化妝師”這個身份是捏造的。
看來,趙修元應該清楚,金月曾以“化妝師”的身份,出現在姐姐身邊的事情。
以他和徐志明的關係,很可能一開始就知道金月的真實身份,知道她出現在那場拍賣會上的目的。
按理說,金月的臥底行為是絕密的,趙修元不應該是知情人。
除非……
紛亂的念頭讓她指尖發涼。
沐辰也在後視鏡中與她對視了一眼,眼神告訴他,他也作此想。
車子停穩。
趙修元率先推門下車,笑眯眯道:“到了,準備一下資料,我們先去報關大廳。”
顏令儀點點頭,拿起裝有拍品詳細清單、來源證明、鑑定報告等檔案的公文包,跟隨下車。
海關查驗中心大樓,矗立在港區邊緣。
灰白色的外牆,在凜冬的日光下顯得格外肅穆。
作為嘉傑的代表,徐志明已等待在此。
他和顏令儀三人打了招呼,對每個人的熱絡程度都差不多,似乎與趙修元並不熟。
查驗流程繁瑣而嚴謹。
他們需要配合海關關員,核對貨物資訊、檢查包裝、必要時對物品進行初步查驗以確認與申報相符。
由於這批貨價值不菲,且涉及文物藝術品,手續更是嚴格。海關必須確認其中有沒有禁止拍賣的物件。
在等待關員協調查驗倉庫的間隙,顏令儀腦子一直在轉。
有些事情,他已經想明白了,但金月為何沒有將證據交上去呢?
因為證據不夠有分量?還是……被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了?
“顏小姐?”海關工作人員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智,“請帶齊檔案,跟我去三號查驗區,第一批貨櫃已經開箱了。”
“好的,謝謝。”顏令儀收斂心神,跟上腳步。
沐辰、趙修元、徐志明也走了過來。
三人隨工作人員穿過光線明亮的一道長走廊,兩旁是厚重的防火門和監控攝像頭。
這裡一切都秩序井然,充滿公事公辦的權威感,與她心中那些紛雜的猜想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幾位穿著海關制服的人員。
其中一個女關員,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與同事低聲交談著甚麼。
她大約三十五六歲年紀,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在制服的烘托下,有一種從事紀律工作的幹練氣質。
顏令儀視力一直很好,掃過她胸牌時,飛快攫住了姓名欄上的“金月”二字。
是她。
金月似乎並未注意到他們這群訪客,與同事很快擦肩而過,消失在走廊拐角。
顏令儀瞥了一眼趙修元、徐志明,他二人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沒看到那個女關員。
沐辰偏頭,低聲對顏令儀說著關於拍品編號的事。
顏令儀知道,他在提醒她,不要盯著那兩個人看。
查驗倉庫的大門在面前開啟,木箱和防震材料的氣味,倏然湧出。
顏令儀收攝心神,不再多想。
現在,她要工作了,工作上的事兒半點都不能馬虎。
Jason、李興的藏品,很可能是春拍最大的亮點,她必須做好審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