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顏令儀突然覺得耳朵一涼。
但沒有風。
看著他垂下的眼睫，那哀傷不似作偽。
但想了想，只覺諷刺。
“你想她，是因為你愛她，還是因為……你覺得歉疚？”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鋒利的刃。
倏然，趙修元轉頭，目光直射向她：“歉疚？為甚麼？”
“為甚麼？”顏令儀冷笑出聲，“因為你從未對外承認過她是你的女朋友。在她生前，在她死後，你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頓了頓，她目中淬滿冷意：“你不覺得……虛偽嗎？”
趙修元定定地看著她，深潭似的眼底翻湧著難辨的情緒，說不清是痛楚還是疲憊。
半晌，他才開口：“很多事情，並非你眼前所見，也並非你想的那樣。”
“比如呢？”顏令儀緊追不捨。
“比如，在你眼中我是一個圓滑玲瓏的小人。”
“難道不是嗎？”顏令儀嗤笑一聲。
趙修元沒有作聲，笑容有些苦澀。
他移開視線，重新投向那寂靜露臺，似乎那裡有甚麼東西在呼喚他。
或是，在幫助他抵禦眼前尖銳的詰問。
等了許久，他的聲音才晃悠悠地飄出來：“你一直不相信，你姐姐是因為生病才輕生的吧？”
顏令儀心頭一跳，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不答反問：“你呢？你信嗎？”
“我不知道，但我也覺得……事有蹊蹺。其實，那天……是有監控的。”
聞言，顏令儀呼吸一窒，猛地盯住他。
“在場之人的描述可能有偏差，或出於各種原因不盡不實，”趙修元吁了一口氣，“但監控錄下來的東西，應該更‘客觀’。”
“就算有監控，也早被毀了吧，”顏令儀壓下心頭的悸動，“當時不是說系統故障，甚麼都沒錄到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監控影片的後臺資料，我記得是直通公司總部的影音房。可當時公司很快就宣稱監控壞了，連公安都沒拿到甚麼有效影像。
“而且，你爸爸不同意屍檢，現場又……沒有暴力痕跡，公安也只能採信壓力導致癔症發作的說法，結案了事。”
說完這些，他似乎耗盡了力氣，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微微側身，避開顏令儀灼人的目光：“抱歉，我該走了。睹物思人，心裡實在不好受。”
他倉促轉身，顏令儀佇立良久，心亂如麻……
接下來的幾天，她強迫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快到年末，拍賣行又搞了一次小拍，客戶維繫雜事繁多，正好讓她無暇咀嚼與趙修元的那場對話。
只是，夜深人靜時，“影音房”三個字，會不時冒出來，幽靈一般在她腦海裡盤旋。
機會來得有些意外。
這天下午，魏巍把她和沐辰叫到了辦公室，給他二人佈置了一項任務。
“我想給明年的春拍預熱造勢，打算拍一組高質量的宣傳片！想來想去，你倆最合適！”
“我？”顏令儀微微一愕。
“嗯，對啊，你們——沐辰陽光帥氣，小顏光芒四射，絕對是完美組合！就拍個‘鑑拍雙星’系列，怎麼樣？”
沐辰微微頷首，表示配合。
顏令儀心思，卻飛快轉動起來。
影音房……那個可能存放過關鍵資料的地方……
她急忙表態：“謝謝魏總看重。不過，拍宣傳片這種事我沒甚麼經驗，就怕表現不好，砸了拍賣行招牌。
“能不能……讓我們先看看以前公司拍的宣傳片或者素材？向前輩學習一下？”
聞言，魏巍大手一揮：“這有甚麼不行的！拍賣行歷年的重要活動錄影、宣傳素材備份，都存放在三樓的影音資料室裡，那地方隔音好，裝置也全。你們隨時可以過去看，我跟管理員先說一聲。”
第二天上午，沐辰、顏令儀進了那間位於三樓角落、門禁嚴格的影音資料室。
室內光線柔和，排列著數個高大的專業機櫃和播放裝置。
電子裝置、舊膠片的特殊氣味，彌散在空中。
管理員是個老師傅，得了小魏總吩咐，簡單介紹了一下裝置，便離開了，留他們自行觀摩。
門輕輕關上。
沐辰、顏令儀交換了一個眼神。
沐辰低聲道：“我帶了工具和移動儲存。理論上，只要那臺主控電腦曾經播放、處理或暫存過特定時間段的監控流檔案，即使後來被刪除或覆蓋，也有可能透過資料恢復手段找到一些殘留痕跡或後設資料。不過，時間過去這麼久，希望不大。”
“總要試試。”顏令儀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她走向那臺連線著多個儲存陣列的主控電腦。
沐辰上前開機，接入自己的裝置，開始執行掃描程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螢幕上資料流飛速滾動。
影音房內，彼此的呼吸聲落針可聞。
顏令儀站在沐辰身後，目光緊緊鎖著螢幕，手心微微出汗。
忽然，沐辰操作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微蹙。
“找到一條異常資料痕跡，隱藏很深，加了雙重密碼保護，時間標記……正好是懷秀山莊拍賣會前後幾天的區間。”
顏令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顫聲問：“能開啟嗎？”
“第一層密碼，是通用的高階許可權密碼，這個我能處理。”
沐辰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片刻後，第一層密碼破解，但第二個密碼框彈了出來，要求輸入另一串字元。
“第二層是自定義密碼，強度很高，需要金鑰，或者……”
沐辰嘗試了幾種常規的破解方式，進度條緩慢移動，但顯然遇到了強力阻擋。
顏令儀盯著那個密碼輸入框，大腦飛速運轉。
雙重密碼……誰設的？
大魏總，對，只能是大魏總！
一個日期，猛地跳入她腦海。福至心靈一般。
顏令儀在密碼框裡，輸入了六位數。
螢幕閃爍了一下。
密碼框消失，一個被層層隱藏的資料夾圖示，赫然出現在螢幕上。
開啟了。
顏令儀頓覺興奮，興奮之餘，寒意又似從腳底竄了上來，衝得她腦仁有點疼。
她看著那個資料夾，喃喃道：“還真是大魏總的真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