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成煦避開她的目光,低下頭,手指絞著西裝下襬。
“……對不起,顏小姐。我……我昨天心情不太好,一個人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手機關了機……睡到今天中午才醒,看到未接來電,就趕緊過來了……”
他聲若蚊蚋,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似乎感冒了。
“喝醉了?”顏令儀的聲音提高了一度,“在畫展開幕前一天,喝到失聯?你覺得這個理由,能說服誰?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成煦?”
“擔心?”他訥訥的,抬眸看向顏令儀,倏爾苦笑一聲,“我以為,你是擔心畫展開不了。”
她從未這般喚過他,聽得他心中一陣狂跳,不禁後退了半步。
旋後,臉上掠過一絲慌亂,眼中卻泛起水汽。
“顏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不知輕重!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一定聽你的話。你別生氣了,別不管我……”
說著,他往下一沉,似乎是要下跪。
顏令儀也顧不得避嫌,趕緊去扶他:“還沒過年呢,你幹甚麼?”
餘成煦不敢接下這噱語,只弓著背一臉尬笑。
“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你別問了。”
顏令儀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她知道,再追問下去也得不到實話,只得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感冒了。回家休息吧。”
回到展廳後臺,米芬正等著她,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他怎麼說?”
“他說他酒後誤事,其他甚麼都不肯說。”顏令儀揉著眉心,頓覺疲憊,“這藉口太拙劣了,你看他那身衣服……”
幸好早有準備,由他們把關他的衣著。
聞言,米芬冷哼一聲:“我也有同感。我要給你說件事,你別走神。”
“嗯。”
“我拜託交管那邊的朋友查了。陸懷安沒有入境記錄,但他那個管家託尼,在畫展開幕前兩天入境,昨天下午離境。時間點卡得非常準。”
顏令儀的心,驀地沉了下去。
託尼入境,餘成煦失聯;託尼離境,餘成煦狼狽現身。
這能是巧合?
“所以,很可能是託尼親自過來,短暫‘控制’或‘警告’了餘成煦?”
“應該是這樣。”
顏令儀倒吸一口涼氣,繼續往下分析:“目的很簡單,給我一個下馬威,或者說,一個教訓。讓我知道,跟他主子搶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是吧……他讓餘成煦在畫展開幕前玩失蹤,讓我們焦頭爛額,”米芬雙手交握,捏著手指骨節,“即便最後他出現了,也搞得狼狽不堪,整個開幕式差點毀掉……這就是陸懷安的‘警告’。”
也是,他對我父親所謂‘擺平’的一種回應。他可以不直接動我,但可以讓我難堪,讓我知道誰才是不能招惹的。
顏令儀想到這一點,方才明白父親所言非虛,此人的確可怕。
米芬點頭同意,但眼中並無懼色:“陸懷安也太霸道了!不過,小顏,你不用太怕他。”
顏令儀瞥他一眼,目露惑色。
米芬湊近些,抑住聲音:“我手裡,有他一個把柄。雖然不算致命,但足夠讓他有所忌憚,不敢對你做得太過分。”
頓了頓,他又捏了捏手指:“不過,為了你的安全,具體是甚麼事,我還不能告訴你。你知道有這麼回事,心裡有底就行。”
這意外的資訊,讓顏令儀心中稍安,同時也對米芬的能量有了新的認識。
她忙寫過米芬,也慶幸自己一直和他深度繫結。
“對了,今天莫迪沒來,”顏令有些慚愧,“對不起啊,米哥。”
作為公司同事,理應來捧場。
但自從上次在茶歇間吵架後,米芬、莫迪井水不犯河水。
“這有甚麼‘對不起’的?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不是因為這件事,也會因為其他事情吵起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各自處理了一些後續雜事。
擔心工作人員處理不好,顏令儀收拾了一些物料,心想日後還可以再用,但忙碌並未衝散心頭的悶氣和疑慮。
顏令儀幾次看向米芬,欲言又止。
米芬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起頭,看著顏令儀,眼神複雜:“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高慕華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令儀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事兒,微微一怔:“是有些疑問。但那是你的私事,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也不會多問。”
米芬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自嘲,也有些釋然:“也沒甚麼不能說的。很多年前,我確實……喜歡過高慕華。他那時候很有才華,人也清爽,對我也還算客氣。我承認,我動過心思,也試探過。”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展廳裡朦朧的燈光。
“但是後來,我發現他和大魏總……走得太近了。不是普通上下級那種近。而且,他在大魏總面前,有時候姿態低得……有點難看。
“我漸漸覺得,他可能不是我最初以為的那種人。再加上,我發現他似乎和大魏總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後來又成了大魏總的‘馬前卒’甚至……‘狗腿子’。
“嗐!我心裡那點念想,也就慢慢熄了。覺得沒意思。”
說罷,米芬收回目光,睇向顏令儀:“所以,莫迪說我糾纏他,純粹是放屁。頂多算我單方面有過好感,但很快就清醒了。”
顏令儀凝神聽著,消化著這些資訊。
倏然,她開口直言:“其實,我在馬賽遇到過高慕華。”
“哦?”
聽完她轉述的內容,米芬笑得捧腹:“虧他說得出來!甚麼‘厭倦了環境’,笑死人了!”
這與高慕華的說法有出入,但顏令儀自然相信快人快語的米芬。
高慕華拿這個當離開的藉口,要麼是他自己心裡有鬼,要麼就是想混淆視聽。
“米哥,”顏令儀斟酌著言辭,“既然說到高慕華和大魏總之間關係不尋常……那麼,高慕華當年離開天和,是不是和大魏總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