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韻天成:餘成煦作品首展”的籌備工作緊鑼密鼓,終於一切就緒,定於下週六在一個藝術空間正式開幕。
請柬已發,媒體通稿已備,嘉賓名單確認,酒水點心都已安排妥當。
作為主角的餘成煦,前期溝通也算順暢,對開幕流程、採訪安排都表示配合。
週三時,顏令儀還特意和餘成煦通了電話,最後確認細節。
“餘先生,週六下午三點,開幕式準時開始。需要您提前一小時到場,我們最後走一遍流程,也和幾位重要的媒體、評論家先打個照面。沒問題吧?”
電話那頭,餘成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也很禮貌周到:“沒問題,顏小姐。我會準時到的,辛苦你們了。”
“您也辛苦了,期待畫展成功。”
然而,到了週五,畫展開幕的前一天,按照計劃,餘成煦應該抵達東臨,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並參與一個預先安排好的小型媒體群訪。
米芬、顏令儀從早上開始聯絡他,電話先是無人接聽,到了下午,直接變成了關機狀態。
他二人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預感,嘗試用微信、簡訊聯絡對方,但都聯絡不上。
畫展工作人員、場地負責人都等著畫家本人來做最後的確認和調整,媒體那邊也在詢問群訪是否照常。
顏令儀一邊強作鎮定,指揮團隊按原計劃進行布展收尾和物料檢查,一邊動用各種關係試圖尋找餘成煦。
可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幕降臨,餘成煦依然音訊全無。
恍似人間蒸發。
此刻,顏令儀坐在展廳裡,看著燈光下一幅幅餘成煦用心繪製的畫作,起初的焦急心緒,變得半是不安半是生氣。
生氣是當然的。
這是他的首展,傾注了天和團隊大量的心血和資源,也是他職業生涯至關重要的起點。
結果,他在開幕前一天玩失蹤,簡直是太不專業,太不負責任了!
這麼散漫的人,讓努力籌備的人情何以堪?
明天,媒體和嘉賓如約而至,畫家卻缺席,該有多麼尷尬!
但更深的不安,卻來自餘成煦失聯本身。這太反常了。
以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對畫展的重視和對她的尊重,不至於會做出這種事。
除非……他遇到了無法抗拒的意外,或者身不由己的變故。
是臨陣怯場?
還是有甚麼突發事件?
“怎麼樣,令儀?聯絡上了嗎?”
沐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處理完公司的事也趕了過來,看到顏令儀難看的臉色,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顏令儀搖搖頭,聲音都有些乾澀了:“沒有。手機關機,所有聯絡方式都斷了。他之前說的抵達時間早就過了。”
沐辰眉頭緊鎖,走到她身邊:“會不會是路上出了甚麼事?交通事故?或者突發急病?”
一旁,米芬看向沐辰:“我已經託交管部門的朋友查了,今天進出東臨的主要交通樞紐,沒有有關他的意外記錄。”
顏令儀揉了揉太陽穴:“我更擔心的是……人為的。”
“人為?”米芬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你是說,馬賽那位啊……不至於吧。”
話說至此,米芬突然蹲下。
少時,他沉吟道:“那我再找找交管部門的朋友。”
顏令儀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沐辰睇向顏令儀,問她畫展怎麼辦。
顏令儀失魂一般,看著空蕩蕩的展廳中央。
那裡本該是畫家接受祝賀、與來賓交流的位置。
倏爾,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又有了神采:“畫展照常開幕。沒有畫家,我們還有畫。就以‘畫家因緊急私人事務暫時無法到場,作品靜候品鑑’為由解釋。
“媒體那邊,準備好通稿,強調作品本身的藝術價值。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失蹤,毀了整個團隊的努力和這些畫作面世的機會。”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同時,繼續找人。”
週六下午,“餘韻天成”畫展開幕式如期舉行。
儘管畫家本人缺席的訊息,已在小範圍內低調傳達,但藝術空間內依舊賓客雲集,媒體閃光燈不斷。
顏令儀和米芬作為主要策劃人,臉上掛著職業笑容,周旋於嘉賓之間,介紹畫作,解答疑問,竭力維持著開幕式的體面。
就在儀式進行到一半,嘉賓們開始自由觀展交流時,展廳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顏令儀循聲望去,眼中滿是驚訝。
只見餘成煦穿著皺巴巴的卡其褲,和一件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有些凌亂,侷促地站在門口,與攔住他的工作人員低聲爭辯。
米芬、顏令儀眼神一碰迅速,立刻迎了上去。
米芬搶先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哎呀,餘老師!您可算來了!路上辛苦了!”
他生得高大,身體剛好能擋住一些探尋的目光。
一邊說,米芬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餘成煦帶往旁邊的休息室。
顏令儀忙對投去好奇目光的客人們微笑致意:“各位,畫家餘先生剛剛趕到,一路奔波,請允許他稍作整理,再與大家見面交流。”
兩人配合默契,迅速將餘成煦帶離了眾人視線。
休息室裡,顏令儀沒問他失聯緣由,而是從衣架上取下一套備好的高定西裝,趕緊遞給他。
“先把衣服換上,其他事回頭再說。外面還有很多客人在等您。”
餘成煦看著那套昂貴的西裝,嘴唇微微翕張,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默默接過,走進了更衣室。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只是眼神中流出一絲倦意。
他不禁打了個呵欠。
顏令儀需要避嫌,米芬便幫他簡單整理了一下頭髮和領口,領著他重新步入展廳。
面對媒體和嘉賓,餘成煦勉強打起精神,配合著合影、回答一些程式化的問題,只是笑容有些僵硬,話也比預想的少。
畫展的開幕式,終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送走賓客後,顏令儀讓米芬去處理內務,自己則將餘成煦帶到了展廳裡,一個相對僻靜的露臺。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顏令儀轉過身,看著餘成煦,臉上的職業笑容已然消失,神色有些峻厲。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遇到甚麼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