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芬嗤笑一聲:“厭倦環境?可能有一部分。但主因,和大魏總脫不了干係。我甚至懷疑,他們之間不是簡單的鬧崩。”
頓了頓,他努力回想回憶。
“大魏總的老婆孟娜,頗有手段。大魏總本人……嘖,男女通吃。高慕華那時候長得好看,又有能力,被大魏總看重,難免惹人注意,也惹人……嫉恨。我懷疑,高慕華是被孟娜逼走的。那陣子,孟娜來過幾次公司,這很不尋常。”
這個推測,聽得讓顏令儀心頭一震。
若果如此,那高慕華離開的原因就更復雜了。
“可是,”顏令儀提出疑問,“如果只是被孟娜逼走,那為甚麼後來大魏總自己也走了,被他父親調去了地產板塊?甚至……我聽說,他那董事長爸爸,也對他有些不滿?”
米芬的眼神,倏然變得深邃。
“這就是關鍵了。按理說,高慕華這個‘麻煩’走了,大魏總應該穩坐釣魚臺才對。為甚麼他反而被調離了核心的拍賣業務?顯然,大魏總自己還有其他更嚴重的問題,被董事長知道了。老爺子是為了保全集團聲譽,或者避免更大損失,才不得不把兒子調走,看似平調,實則是貶謫。”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耳語:“而大魏總被調走前後,天和拍賣行發生的最特殊、影響最壞的事情,就是——你姐姐的死亡事件,和《華燈侍宴圖》的拍賣事故。”
霎時間,顏令儀的呼吸凝住,似乎不能思考。
好一時,她才反應過來,滿臉狐疑地看向米芬。
迎著她的目光,米芬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之前沒把這些事串聯起來,因為線索太碎,我也只是猜測,沒有證據。
“直到你告訴我,你在馬賽見到了高慕華,他還跟你說了那些話。真是好笑,他竟然說,你姐姐被下藥,還指認了趙修元。
“他故意把水攪渾。趙修元有沒有問題另說,但高慕華跳出來指認,很可能是為了轉移視線,或者……為了保護真正該負責的人——大魏總。”
雖是猜測,但言之鑿鑿。
顏令儀不禁追問是何緣由。
“因為高慕華很可能知道內情!他知道何采薇絕望的真正原因,知道那場事故背後的隱情!”米芬聲音雖小,但條分縷析,“你想想,如果大魏總在拍賣行有甚麼違規操作、利益輸送,甚至牽扯到《華燈侍宴圖》這種重器的真假問題,背後的非法交易,而你姐姐作為具體經辦人,很可能察覺到了甚麼,或者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脅迫……她的‘絕望’,她的死,會不會與此有關?高慕華是大魏總的枕邊人,他能不知道?”
顏令儀呼吸急促起來:“這麼說的話,高慕華離開天和,或者不全是因為孟娜逼迫?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多?”
“嗯,很有可能。大魏總後來被調走,很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捂不住了,或者老爺子察覺到了拍賣行在他的管理下出了大紕漏,甚至可能涉及違法。
“老爺子為了保住兒子和集團,強行壓了下去,把你姐姐的死定性為‘精神失常自殺’,把大魏總調離。而高慕華,這個知情人,遠走馬賽,一方面可能是被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拿了好處封口,或者害怕被滅口。
“他現在回來攪混水,拿趙修元當靶子,說不定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或者想為自己牟取新的利益!”
這一連串的分析,如同驚雷,在顏令儀腦海中炸響。
姐姐的心灰意冷,魏錚的突然調離,高慕華的老奸巨猾,趙修元的八面玲瓏……
之前許多散亂的疑點,似乎都被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串聯了起來!
這條線的中心,很可能指向了前拍賣行總經理——魏錚!
“所以,你懷疑,大魏總可能與我姐姐的死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不是我懷疑,是很多線索指向他。”
“也對,以前我眼睛只盯著疑似姐姐男友的人,卻沒想到以高慕華、趙修元的能量,不可能讓贗品強行上拍。”
能彈壓何采薇,非魏錚這等角色不可。
米芬搖搖頭:“男友……肯定不是高慕華。高慕華口裡很多假話,但有一點是真的,他的確不喜歡女人。”
“那……我姐姐的男友,就是趙修元了。”
“這個麼,我也覺得他倆很可能是一對,那時候大魏總不允許辦公室戀情,你姐姐藏得深,但我跟她關係好,她也沒怎麼遮掩。有次,我逛公園的時候,先後遇到他倆,只隔了一分鐘。沒準是剛約會完。但你姐不說,我肯定不會問。”
“明白了,”顏令儀腦子亂成一團,強自分析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大魏總造成了姐姐的自殺,但趙修元也參與了,而高慕華是參與者,或知情者?”
監控雖壞了,但現場多人的確親見何采薇,在發出囈語後跳水。
這個假不了。
一直以來,她查的都是背後的原因。
疾病固然令人絕望,但工作和生活的壓力,才是她選擇自sha的原因。
“你的猜測比較合理,但我們沒有實證。而且,涉及根深葉茂的魏家,水太深了。魏錚雖然現在去了地產,但畢竟是魏霆的兒子,在集團內部還有殘餘勢力。你再繼續查下去,會非常危險。”
顏令儀沉默良久。
如果姐姐的死亡,真的與天和拍賣行高層的黑幕有關,那麼她這些年的追查,似乎也多出了一層意義。
藝術品市場光怪陸離,名利場下暗流洶湧。
當她試圖撥開迷霧時,卻發現每一條線索,似乎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不管多危險,我都要查下去。為了姐姐,也為了真相。米哥,你……這件事,你就當沒聽過。”
米芬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睨他一眼:“啥意思?瞧不不起人?我老米可從不食言,說了要幫你,那就一定得幫到底!”
顏令儀眼淚唰地一下流出來,哽咽著說不出話。
米芬便故作輕鬆地一笑,拍拍她肩:“哎呀,別這樣。我先回了啊。”
“嗯,我再坐坐。”
夜更深了,但她心中的目標卻清晰無比。
調查的重點,或許需要從尋找單一的“兇手”,轉向挖掘拍賣行內部可能存在的系統性黑幕。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她終於看到了迷霧後方,那龐大的陰影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