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徹底亂了套，驚叫聲、呼喊聲猝然響起。
何青藤驚魂未定，連忙扶住額頭鮮血滲出的沐辰。
顏令儀臉色煞白，忙衝到沐辰身邊。
“沐辰！你怎麼樣？”
沐辰甩了甩髮暈的腦袋，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但意識還算清醒。
他握住顏令儀冰涼的手，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沒事……皮外傷……”
保安終於衝了上來，將掙扎哭喊的老老太太控制住，拖離現場。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單人病房裡一片安靜，只聞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沐辰躺在病床上，額角和太陽穴附近纏著白色繃帶，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
顏令儀沒有說話，只坐在一邊給他削蘋果。
稍後，醫生進來查房。
他掃了沐辰一眼，用安撫的語氣告訴沐辰，外傷已經處理，但撞擊力度不小，已經拍了頭部CT，還需等待詳細結果。
“那如果CT沒問題，我能出院嗎？”沐辰問。
“那也不行，必須住院觀察幾天，防止遲發性腦震盪，或其他顱內問題。”
顏令儀雨聲哽咽：“都怪我……要不是……”
“傻瓜，這怎麼能怪你？”沐辰聲音微微沙啞，“一點意外而已。再說，保護長輩也是應該的。”
頓了頓，他叮囑道：“不過，這件事千萬別跟我爸媽說，他們年紀大了，知道了肯定要著急上火。我就說我出差了，過幾天就回去，你別說漏嘴。”
顏令儀點了點頭，知道他孝順，也怕父母擔心。
此時，處理完混亂場面，又去和警方初步溝通後的何青藤，敲門而入。
他走到床邊，看著沐辰頭上的繃帶，連連嘆氣：“沐辰，今天真是……叔叔對不住你！讓你受這麼大罪！”
“叔叔，您千萬別這麼說，”沐辰連忙道，“就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您沒事就好。”
“唉……”何青藤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憶著，“剛才在警局做筆錄，還有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老太太……越想越覺得，我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她。”
顏令儀和沐辰都看向他。
何青藤擰著眉頭，邊想邊說：“你知道，‘青藤藝事’之前有兩個分店，一個主要是行政辦公和藝術品經紀洽談的地方；另一個，是專門用來教學和扶持年輕畫家的‘青藤畫坊’。”
“嗯。”顏令儀點點頭。
“大概……三年前吧，畫坊那邊有個叫青蘭的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很有靈氣，跟著我的畫師學過一陣子。我對有潛力的年輕人一向願意扶持，也給她提供過一些畫材和機會，算是我的學生兼扶持的畫家之一。”
他回憶著，語氣裡滿是困惑：“後來，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大概學了一年多吧，青蘭就不怎麼來畫坊了，再後來就徹底沒了訊息，電話也換了，人也聯絡不上。我聽畫坊其他學員提過，好像是說她家裡出了甚麼事，人失蹤過一段時間……時間久了，我也就沒再特別關注。”
竟有此事？
沐辰、顏令儀不禁面面相覷。
何青藤抬起頭，看向女兒和沐辰：“今天這個老太太……雖然樣子變了很多，又穿著病號服，但眉眼輪廓，特別是那種執拗的眼神……我覺得，她很可能是青蘭的媽媽！”
“會不會是這樣？”顏令儀嘗試拼湊細節，“因為青蘭失蹤了？所以她媽媽受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才會從精神病院跑出來，還……還這樣指控您？
聞言，何青藤一臉委屈：“是啊！我也納悶啊！青蘭失蹤，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就是一個教過她畫畫的老師，給過她一些幫助而已。她媽媽怎麼會說我逼她女兒？這從何說起啊！”
簡直是無妄之災！
沐辰撐著額頭，緩聲道：“精神受到嚴重刺激的人，思維邏輯可能是混亂的，會把自己的臆想強加在特定的人身上。她可能只是記得您是她女兒的老師，或者……因為甚麼原因在對您產生了錯誤的關聯印象。”
“可能吧……”何青藤嗟嘆不已，神色凝重，“但不管怎樣，這件事因我而起，連累了沐辰你。”
他沉默了一時，道：“老太太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現在又驚動了警察，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跟進一下這件事。我得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青蘭又到底去了哪裡，不然我這心裡也踏實不了。”
“嗯，爸，你說得對。”顏令儀頷首稱是。
這些年，父親的名聲很好，以扶持藝壇新秀著稱。別的不說，名譽不能受損。
何青藤站起身，看向沐辰：“沐辰，你好好休息。這裡的醫療費用，你不能給。令儀，你在這兒陪著沐辰。我還要再去警局，和精神病院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爸，您自己小心點。”
“我知道。”何青藤點點頭，又滿懷歉意地看了沐辰一眼，才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頓然安靜下來。
顏令儀把蘋果切成小塊，小心地扶起沐辰，給他喂進嘴裡。
“你覺得……真的只是精神病人臆想，胡亂指控嗎？”
喂完蘋果，顏令儀壓低聲音，眼中疑慮未消。
直接衝上門、以女兒失蹤為由的瘋狂指控，有太多不尋常之處了。
父親的生意做得很大，生意場上難免有競爭對手或結怨之人。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挑唆呢？
否則，那位老太太，為何偏偏挑今天這個特殊時間，來現場生事？
沐辰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緩了緩因思考而加重的暈眩感。
好一時，他才睜開眼看她：“我有一種感覺，這件事內情很複雜，應該應我有人故意針對你爸爸。”
看來，沐辰和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顏令儀微微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相信我爸能處理好輿情。”
“輿情……”沐辰眯了眯眼，“如果說真有人背後搗鬼的話，很可能會在輿情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