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看時間還不算太晚，便直接撥通了影片電話。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貼冷麵膜的大白臉，乍一看還有點嚇人。
顏令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嗯？還沒休息？”
“剛洗完澡，想起件事，想問問你。”沐辰開門見山，“你之前說，江麒麟是先找到你媽媽，然後她才給你牽線搭橋的吧？”
顏令儀輕輕“嗯”了一聲。
“但今天你又提到，你早就想接觸江家，”沐辰語氣平靜，卻不無詢問之意，“難道，你早知道江麒麟會找到你媽媽？”
顏令儀頓了兩秒鐘，揭開面膜。
她對著攝像頭，坦然地綻出一笑：“沒錯，沐辰。這些，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計劃得逞後的狡黠。
“你怎麼做到的？”
“我很早就開始留意，與那場拍賣會相關的所有人和事。江年城夫婦是重要目標之一。我打聽到，江麒麟繼承父母收藏後，因為保管不當和一些意外，有幾件重要瓷器出現了損傷或需要專業維護。而江麒麟本人對這方面並不上心，只是委託底下人去辦。”
“然後呢？”沐辰追問，心中已有了猜測。
“剛好那時有一個博覽會，我設法認識了江麒麟身邊一位秘書。我並沒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在合適的場合，以‘閒聊’的方式，讓她‘偶然’得知，本地有一位退休的陶瓷修復大師，手藝精湛，尤其擅長處理這類傳承有序的珍貴古瓷，而且為人低調可靠。”
顏令儀單手拍著未完全吸收的精華液：“我說的是事實，我媽媽的手藝確實擔得起這個評價。”
沐辰點點頭：“所以，當江麒麟那邊需要找人保養瓷器時，他的秘書就想到了你說過的話。”
“是的。”顏令儀頷首，“我媽媽接到這個委託時，只當是尋常工作。而我找機會跟我媽說，我剛開始做拍賣師，壓力很大，急需拓展客戶資源，尤其是一些優質藏家。”
“嗯。”
“我媽當然希望，她能幫到我。所以，在她和江麒麟熟絡之後，便向對方提起了我。事情……就這樣水到渠成了。”
聽罷，沐辰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為了追查真相，顏令儀心思縝密，可謂步步為營。
“沐辰？”顏令儀見他久未回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太工於心計了？”
沐辰回過神來，忙不迭搖頭。
“不，當然不。你一直孤立無援，想要接近目標，必須做一些有效且安全的方法。你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巧妙地利用了資訊和資源。”
“哦？你是這麼看我的？”她對沐辰的態度頗覺意外。
之所以沒向沐辰提起那些“前期準備”，無非是怕他覺得她心思太深、算計太過。
“不，我從不覺得你工於心計。恰恰相反，我認為你有勇有謀。我只是……有點心疼，要你一個人考慮這麼多、承擔這麼多。”
影片裡，顏令儀輕輕鬆了口氣，話音也柔軟下來：“沒辦法呀，想查明真相，總得想辦法接近線索。從前沒得選，只能自己來。但現在……”
她聲線漸低，溫軟得像一團攏住的棉絮：“現在有你了。”
沐辰笑起來，眼裡漾開一片柔和的光：“嗯，我會陪你，一直陪你。”
週六一早，顏令儀打扮隆重，畫上彩妝，下樓搭上沐辰的車。
“青藤藝事”的分店，選址在東臨市一處新興的文化藝術街區，裝修雅緻，將傳統中式元素與現代簡約風格融為一爐。
何青藤精神矍鑠，滿面春風地接待著各方來賓。
見顏令儀攜沐辰一道前來，何青藤眼中笑意更濃，特意將他們喚到身邊。
不久，賓客盈門，其中不乏藝術圈、收藏界和商界人士，場面頗為熱鬧。
儀式開始，何青藤做了簡短致辭，感謝各位朋友捧場，展望新店前景。
說到最後，他親切地攬過顏令儀的肩膀，聲音提高了些：“各位，借今天這個機會，也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下我的女兒顏令儀。她現在是天和拍賣行的新秀拍賣師，對工作充滿熱情！以後在藝術品方面，還望各位前輩、朋友們多多關照、提攜小女！”
霎時間，眾人齊齊望向顏令儀。
有人眼中的好奇心，不加遮攔。大概是在奇怪，她為何姓顏。
她也從容自若，落落大方地向四周點頭致意。
一時間，恭賀聲、讚美聲不絕於耳。
何青藤紅光滿面，顯然對女兒的表現非常滿意。
沐辰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見她顏令儀從容自信，也為她感到高興。
就在賓主盡歡，何青藤剪綵的瞬間，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頭髮花白凌亂的老太太，突破了門口保安的阻攔，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內圈。
只見，她頭髮披散，眼神渙散，徑直撲到何青藤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何老闆！求求你了！放過我女兒吧！求求你高抬貴手！”老太太一邊磕頭，一邊淒厲地哭喊，“我就那麼一個女兒啊！她還年輕！你不能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聲音嘶啞刺耳，舉止更是癲狂。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在一跪一立的兩人身上打著轉。
這莫名其妙的指控，把何青藤衝得一個趔趄。
他皺著眉頭，試圖後退一步，語氣驚怒交加：“你是誰？你在胡說甚麼？我根本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女兒！保安！快把她帶出去！”
見他矢口否認，老太太眼中的哀求瞬間轉為狠厲。
猛然，她抬起頭，從身旁一位來賓手中，奪過一個包裝精美、看起來頗有分量的長方形禮盒。
“你不認！你不認！我跟你拼了！”老太太嘶吼著，雙手高高舉起那禮盒，用盡全身力氣朝何青藤頭上砸去。
這一砸，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何青藤下意識側身避讓。
站在一旁的沐辰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想要擋住老太太。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那長方禮盒，結結實實砸在了沐辰的額角。
力道之大，令沐辰眼前一黑，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那禮盒也在撞擊中破裂，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金屬聲響。
竟是一尊黃銅鑄造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