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魏巍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沐辰推門而入,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哪怕是看起來的。
他將那張“拍賣師負責拍品列表”放到魏巍的辦公桌上,手指點在傢俱專場負責人那一欄。
“魏總,我想請問一下,傢俱專場的拍賣師,是不是排錯了?”沐辰開門見山。
魏巍正在看一份檔案,眼皮略抬了一下:“沒錯。”
“之前我向您彙報黃花梨屏風徵集情況時,您明確表示,這件重器和傢俱專場,首先考慮的是米芬。我也和委託人溝透過,說會安排最優秀的拍賣師。”
“莫迪,難道不優秀嗎?”
“可他是大……”
沐辰本來想說,莫迪是大魏總的跟班。
難道,魏巍是因上次和他哥魏錚吵過架,事後才故意照顧莫迪,變相討好他哥?
很有可能,但這話沒法明說。
沐辰便換了句話:“相對來說,米老師的工作業績更突出。臨時換成莫老師,這……恐怕不太合適吧?米老師的工作熱情和前期準備可能都白費了,對委託人也不好交代。”
魏巍推了推眼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眼神甚至有些冷淡。
他瞟了一眼列表:“公司的所有安排,都是根據整體業務需要、個人專長、以及專場特點綜合考慮後決定的。莫迪在古典傢俱拍賣方面很有經驗,控場能力和客戶資源都很突出,由她負責傢俱專場,是公司管理層經過討論認為最合適的安排。”
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是魏總,那件屏風是我……”沐辰試圖強調他的作用。
魏巍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一些:“沐辰,我知道這件屏風是你辛苦徵集來的,這份功勞,公司都記著。但是,具體由哪位拍賣師上拍,是公司的運營決策。資源是公司的資源,不是你個人的資源。公司自然有公司的全盤安排,不可能事事都按個人想法來。”
倏然,沐辰只覺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魏巍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只是個徵集東西的鑑定師,拍賣師的安排輪不到你置喙,之前的“承諾”或許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魏總說得對,但我仍然想說,要論對傢俱專場的把控力,米老師更為出色。這一點,我行所有人都有共識。”
“對,沒錯!不過,米芬一專多能,這也是共識。以他的市場號召力,無論負責甚麼專場都能創造奇蹟。再說,古籍專場的拍品也很不錯,我們還指望他能再造輝煌呢。”
沐辰輕聲嗤笑,頓時沒了反駁的想法。
魏巍也不想再多談,重新低下頭看向檔案,下了逐客令:“如果沒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情,你先去忙吧。圖錄製作時間很緊,需要徵集部全力配合。”
立在原地,沐辰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原來,一貫和藹、講道理的小魏總,也會因權衡利弊,做些出爾反爾的事。
到底還是自己太嫩。
沐辰拿起那張列表,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斷了裡面冰冷的氣息,卻隔不斷他心中翻騰的悶氣和不平。
見沐辰已出門,魏巍抬眸看向門外,伸手捏了捏額心。
才能出眾的年輕人,像是林中的刺蝟,身披銳刺,心有乾坤。
拍賣行裡,固然需要圓滑練達之輩,但刺蝟一樣的人,才是公司的希望。
製圖錄、做宣傳、開預展……經過月餘的籌備,十一月十五日,備受矚目的“天和2016秋季藝術品拍賣會”在天和·華亭酒店舉行,為期一週。
拍賣大廳內,燈光璀璨,槌聲此起彼伏。
各專場有條不紊地進行,捷報頻傳:
“坐臥山林:文人書房與古典傢俱精品專場”由莫迪主槌。她經驗老到,氣場沉穩,對傢俱的歷史淵源和工藝特點如數家珍,充分激發了藏家的競投熱情。那件黃花梨木嵌大理石插座式屏風作為領銜拍品,更是引發了激烈角逐,最終以遠超預估的價格落槌,引來滿場掌聲。
“含英咀華:江南名家舊藏古籍專場”在米芬的主持下,同樣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米芬雖對“半路截胡”一事頗為微詞,但職業素養讓她全情投入,以清晰的條理、富有感染力的介紹,激發了競拍者的競拍熱情,多件拍品溢價成交。
“錦瑟年華:江氏藏瓷專場”也很吸引眼球。
工作不滿三年的新秀拍賣師,單一藏家專場拍賣,以價格尚處窪地的年窯做領銜拍品……
每一個標籤,都足夠亮眼。
她身著典雅的月白色旗袍,站在拍賣臺上,從容自信,吐字清晰。
精準地介紹每件瓷器的工藝、年代和市場價值,更巧妙地融入了江家父母“年華”的愛情故事和收藏情懷,將“錦瑟年華”的主題貫穿始終,深深打動了在場藏家。
競價踴躍,高潮迭起,江麒麟委託的十二件瓷器,最終為一個神秘的競拍者所得。
競拍者的代理人,站在電話委託席【注1】,氣度沉著冷靜,似乎志在必得。
隨後,書畫、玉器、現當代藝術等專場也亮點紛呈。
秋拍取得了圓滿成功,超額完成2億的KPI。
拍賣實況,全程錄影。其後,有一部分流傳到網路媒體。
何青藤坐在沙發上,優哉遊哉地看完影片切片。
見女兒專業能力過硬,他只覺老懷安慰。
旋後,何青藤撥了個電話,說感謝對方給他女兒機會。
電話那頭,江麒麟微笑頷首:“不客氣,是她做得好,這個策劃案本來就很打動我。”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何總,我們甚麼時候也談談合作?”
何青藤笑起來:“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注1】拍賣會上,舞臺下方一側設定了電話委託席,席上坐著一排人,這些人一邊舉牌應價,一邊打電話向其服務的買家彙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