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應聲退出辦公室。
走廊上，周文舉自顧自地走了。
沐辰見顏令儀眉頭緊鎖，把她引到空無一人的茶水間，道：“別想太多，也許真的只是巧合。”
顏令儀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太巧了。我們剛想查證，是不是珂羅版，還約了紀雯舒準備看實物，他就出差。我們這邊剛有點方向，畫就直接撤拍了。沐辰，我不信這是巧合。”
沐辰沉默一時，道：“即便如此，現在畫不在我們手裡，我們甚麼也做不了。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好專場拍賣的事情。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謹慎。”
顏令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她不能自亂陣腳。
江麒麟的專場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光明正大接觸更多藏家和圈內人的機會，也是她在藝術收藏品市場，揚名立萬的重要一步。
“只許成功。”她喃喃。
沐辰看著她依舊微蹙的眉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放緩：“令儀，放鬆點，別把自己繃得太緊。對了，你的方案魏總看了嗎？怎麼說？”
“看了，主題和選品他都認可，就是在預付金上卡住了，只同意給到估價的三成，讓我自己去和江少談。”
“三成……”沐辰沉吟道，“這確實比行規要少一些，談判難度不小。嘉傑為了搶下這種優質專場，在條件上可能會給得更優厚。”
顏令儀揉了揉太陽穴，臉上現出一絲疲色，但眼底卻瀉出熱意：“我知道有難度，嘉傑財力更雄厚。但沒辦法，這是我能爭取到的上限了。
“不過，我對我的方案有信心，‘錦瑟年華’的主題和那件‘年窯髤漆嵌寶壺’的策劃，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我相信能打動江麒麟。
“徐志明……或者嘉傑那邊，未必能拿出這麼有情感共鳴和故事性的方案。”
她提到徐志明時，語氣微微一頓，有關招財貓的疑團再次閃過心頭，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沐辰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鬥志，嘴角揚起讚賞的弧度，伸出大拇指：“‘錦瑟年華’，年窯嵌寶壺領銜……這個構思確實巧妙，將藏品、家世、情感都串聯起來了，非常有賣點。令儀，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總能找到最打動人心的角度。”
被他這麼直白地誇獎，顏令儀有些羞赧，臉頰微微泛紅：“你這誇得……我都要臉紅了。哪有那麼厲害，只是多想多琢磨而已。”
她眼珠轉了轉，徵詢道：“那……我明天就去跟江麒麟談？”
“明天？”沐辰失笑，搖了搖頭，“明天週六啊，大小姐。再忙也不能週末貿然去找人家談生意，顯得我們多不專業，多不上道似的。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也需要休息。”
顏令儀一拍腦門。
明天是週末，自己的確忙糊塗了。
“好吧，那我明天休息一下。”
“我看你這些天，神經繃得跟滿弓一樣，”沐辰凝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明天別想工作的事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泡溫泉，放鬆一下心情。怎麼樣？”
這個建議，太切合心意。
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行，都聽你的。”
翌日，二人驅車前往市郊一處以天然溫泉聞名的度假村。
溫泉池水氤氳著熱氣，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靠在池邊，看著遠處蒼翠的山景，顏令儀感到難得的放鬆。
沐辰游到她身邊，水波輕輕盪漾。
迷離煙霧裡，她的肌膚被蒸得白裡透紅，溼潤的眼眸比平時更加清亮。
沐辰心中一動，不禁想起“溫泉水滑洗凝脂”的妙句。
下一瞬，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
水溫暖熱，彼此的體溫更高，愛意在靜謐的山谷間無聲流淌。
泡得身心舒暢，兩人起身準備離開。
在溫泉區出口的休息大廳，沐辰去前臺結賬。
顏令儀跟在他身畔，目光不經意地一掃，整個人卻瞬間僵住了。
不遠處的茶座上，她的母親顏妍正與一位看起來溫文儒雅、年紀相仿的男士相對而坐，兩人面前放著茶杯，相談甚歡。
母親臉上，還帶著顏令儀許久未見的溫柔笑容。
幾乎是同時，顏妍也看到了女兒，以及她身邊的沐辰。
顏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見狀，顏令儀臉上的笑意也倏然消失。
看著母親和那個陌生男人，心頭湧上一股複雜情緒。
父母離婚多年，舊情早已凋零殆盡。父親何青藤曾數次試圖彌合，但母親態度堅決，一直與之保持著距離。選擇開啟新的生活，於情於理，都無可指摘。
然而，當這一幕真切落入眼底，心裡還是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很快，她斂起眼底波瀾，輕輕拉了拉沐辰，走過去打招呼。
“媽，這麼巧。”顏令儀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令儀……”顏妍站起身，顯得有些侷促，掃了沐辰一眼，“這位是？”
“這是我男朋友，沐辰，”顏令儀介紹道，又對沐辰說，“沐辰，這是我媽媽。”
“阿姨，您好。”沐辰表現得落落大方，笑容溫和有禮，似乎並未察覺到母女之間的微妙氛圍。
“你好。”顏妍點點頭，努力恢復鎮定，但對那位同行的男士並未多做介紹，只說他是一個陶瓷商人，姓吳。
而那人，也只是禮貌地頷首致意，未曾多言。
簡單寒暄了幾句，氣氛難免有些尷尬。
顏令儀藉口還有事，與沐辰先行離去。
回程的車上，顏令儀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目光有些失焦。
她一直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良久，才輕聲開口：“那個人……是我媽媽的男友嗎？”
她頓了頓，像是要向沐辰解釋，又像是說服自己：“我不反對啊，只是……想確認一下。”
“我明白。”沐辰的嗓音低沉而溫柔，像一陣暖風，“長輩也有自己的世界，我們安心祝福就好。”
恰在此時，夕陽在山，霞光透過車窗，流金一般。
沐辰的側顏，被籠在一片光暈中，長睫在下眼瞼處暈開溫柔的弧度。
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此刻獨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