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個月,他給你做飯,鹽放多了,你把滾燙的湯潑在他身上,他胸前那塊疤現在還在。”
“你閉嘴!”小樹尖叫起來。
“還有上上上個月……”阿林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讓你閉嘴!”小樹衝上去,一巴掌扇在阿林臉上。
阿林沒躲,捱了這一巴掌,嘴角滲出血來,但他沒哭,反而笑了。
“你看,就是這樣。”
長老會再次安靜了。
薑蓉的臉色鐵青,其他幾個長老的臉色也不好看。
小樹站在中間,渾身發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蹲下去,捂著臉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沒人說話。
小樹只是被這個世界的規矩慣壞了,從小到大,沒人告訴她打人是不對的,沒人告訴她獸夫也是人,沒人告訴她妻主不是皇帝。
她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因為所有人都這麼做。
姜歲歲深吸一口氣,走到小樹面前,蹲下來。
“小樹,你看著我。”
小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你知道阿葉會去哪兒嗎?”
小樹搖頭。
“你知道他為甚麼要跑嗎?”
小樹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知道他有多疼嗎?”
小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姜歲歲站起來,看著長老們:“派人去找阿葉,找到之後,先別送回來,送到我那兒去。”
“憑甚麼?”小樹跳起來,“他是我的獸夫!”
“因為他不想被你打死。”姜歲歲看著她,“你先把脾氣管好了,再說獸夫的事。”
小樹惡狠狠看著她,礙於薑蓉她們在,她只能收斂恨意。
阿葉是在第三天被找到的。
他躲在海邊的巖洞裡,餓了兩天,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見玄墨從天上落下來的時候,嚇得往巖洞深處縮。
“別怕,我不是來抓你回去的。”玄墨難得語氣溫和了些,“小歲讓我來找你,她說你可以住在她那兒。”
阿葉愣了一下,然後哭了。
玄墨把他帶回去的時候,姜歲歲正在院子裡等。
“你就是阿葉?”
阿葉點點頭,渾身發抖。
姜歲歲看著他胸前的傷疤,那是燙傷留下的,疤痕皺巴巴的,像一塊被揉皺的獸皮。
“你在這兒住下,先把身體養好。”
姜歲歲讓青禾帶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又給他端了一碗熱粥。
阿葉捧著碗,手一直在抖,粥灑出來一些,他趕緊低頭去舔,生怕浪費了。
“慢點吃,還有。”青禾說。
阿葉抬起頭,眼淚又掉下來了:“謝謝……謝謝你們……”
青禾看著他,鼻子也酸了,轉過頭去,假裝在整理草藥。
晚上,烈炎回來的時候,看見院子裡多了個人,皺了皺眉:“這是誰?”
“小樹的獸夫,阿葉。”姜歲歲說,“跑了,我把他找回來,先住這兒。”
烈炎看了阿葉一眼,阿葉縮在角落裡,像只受驚的兔子。
“行。”烈炎沒多問,轉身去拿了一床獸皮被子,遞給阿葉,“夜裡涼,蓋著。”
阿葉接過來,手還在抖。
玄墨從外面進來,看見阿葉,臉色不太好看,但不是對他,是對小樹。
“那種人,就不該有獸夫。”
“慢慢來。”姜歲歲說,“規矩立了,就得執行,小樹要是不改,就按規矩辦。”
玄墨哼了一聲,沒再說甚麼。
瀾蒼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些草藥,遞給青禾:“給他用上,胸口的傷還沒好全。”
青禾接過來,點點頭。
長生從木桶裡探出頭來,看了阿葉一眼,又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探出頭來,小聲對阿葉說:“你別怕,姐姐人很好,不會打你的。”
阿葉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阿葉睡在姜歲歲院子的角落裡,蓋著烈炎給的獸皮被子,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
沒有打罵,沒有尖叫,沒有棍子和燒火棍。
只有遠處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人睡覺。
城牆合龍的那天,整個部落都來了。
姜女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蜿蜒的巨龍,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
姜歲歲站在她旁邊,也被風吹得笑了。
烈炎、瀾蒼、玄墨站在她身後,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長生也笑得開心。
青禾站在他旁邊:“你還在排隊呢,別忘了。”
“排著呢,反正我一定會成功。”長生說,目光一直沒離開城牆上的那個人。
遠處,姜重重站在樹蔭下,看著這一切。
她身邊站著柳州、阿猛、小羽、虎巖,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四根木頭。
“走吧。”姜重重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姜歲歲。
幾個獸夫都圍在她身邊,烈炎遞給她一個水囊,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誰也沒鬆開。
一旁的玄墨在旁邊哼了一聲,把一件披風搭在她身上。
瀾蒼在旁邊笑著,在獸皮上寫寫畫畫,記錄著甚麼。
長生和青禾蹲在不遠處,嘰嘰喳喳地說著甚麼。
姜重重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柳州跟在她後面,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姜歲歲,又看了看姜重重的背影,低下頭,甚麼都沒說。
那天晚上,姜歲歲坐在院子裡,烈炎給她揉肩膀,瀾蒼給她彙報進度,玄墨端了一碗湯過來。
長生蹲在木桶裡,眼巴巴地看著。
青禾從屋裡探出頭來:“長生,你這是又怎麼了?”
長生無奈地搖搖頭,眼神卻始終沒有從姜歲歲身上移開。
姜歲歲忽然朝他擺手:“長生,你過來下。”
長生愣了一下。
“怎麼了,姐姐?”
姜歲歲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藍色的眼睛像兩汪海水。
“你最近進步挺大的。”
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真的。”姜歲歲點點頭,“你的精神力快突破四階了吧?”
“快了,再有一個月應該就行。”
“那這段時間可不能鬆懈,有甚麼事,儘管問烈炎他們。”
長生點頭:“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