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猛和小羽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虎巖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柳州,你說。”姜重重停下來,盯著他。
柳州想了想,說:“妻主說得對,不能打獸夫這個規矩……確實有些過了,但姜歲歲也是為了部落好。”
“為了部落好?”姜重重的音量提高了,“她這是要毀了部落!雄性不打不聽話,這個道理她不懂?”
柳州沒再接話。
姜重重看了他一眼,忽然走過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你是不是也希望我不打你?”
柳州的眼神閃了閃,臉上還是那副笑:“妻主對我很好,從來沒無緣無故打過我。”
“那你的意思是,我打你的時候都是有原因的?”
“妻主打人,自然有妻主的道理。”
姜重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鬆開手,哼了一聲:“你倒是會說話。”
柳州低下頭,退後一步,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阿猛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上個月姜重重喝醉了拿鞭子抽小羽的事,小羽後背上的傷半個月才好。他又想起虎巖被扇的那兩個耳光,虎巖好幾天沒說話。
他們不敢告,也不敢跑。
告了,長老會能管一時,管不了一世,姜重重回來會變本加厲。
跑了,被抓回來,打得更狠。
再說了,跑了去哪兒?整個部落都是姜家的地盤,跑到哪兒都是死路一條。
阿猛低下頭,繼續吃飯,米飯嚼在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
晚上,姜重重睡了之後,阿猛和小羽在院子裡坐著。
“你說,那幾條規矩要是立了,咱們是不是就能……”阿猛的話沒說完。
“能甚麼?”小羽苦笑,“妻主是姜家的人,姜歲歲是她妹妹,你覺得她們會為了咱們幾個外人跟她姐姐翻臉?”
阿猛沉默了。
“別想了。”小羽站起來,“洗洗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阿猛坐在原地沒動,抬頭看著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沒嫁給姜重重的時候,那時候他在自己部落裡,雖然窮,但至少不用捱打。
可那又怎樣呢?窮部落的雄性,能嫁到姜家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應該知足。
可他就是知足不了。
城牆的進度比預想的快。
到第四個月的時候,三里長的城牆已經修了大半,遠遠看去,像一條灰色的巨龍盤踞在部落周圍,把整個聚居地護在裡面。
姜歲歲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海面,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長生仰頭看著她:“姐姐,你看,那邊那塊石頭歪了,我去調一下。”
姜歲歲低頭看他:“你歇一會兒,都幹了一天了。”
“不累。”長生笑著,魚尾一甩,又過去了。
烈炎搬著石頭從她身邊經過,停了一下:“他確實挺能幹的。”
姜歲歲笑了:“你終於肯承認了?”
烈炎沒說話,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但我不承認他。”
姜歲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玄墨從天上落下來,落在城牆上,站在姜歲歲旁邊:“那個長生,今天又偷看你了。”
“他沒偷看,他在幹活。”
“他一邊幹活一邊偷看你。”玄墨的語氣酸溜溜的。
姜歲歲轉頭看著他:“你也偷看我了?”
玄墨的耳朵又紅了:“誰偷看你了?”
“那你怎麼知道他偷看我了?”
玄墨噎住了,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一件披風搭在她身上:“風大,彆著涼。”說完真走了。
姜歲歲裹著披風,看著遠處的海面,忽然笑了。
瀾蒼走上來,把一張獸皮遞給她:“城門的圖紙,你看看。”
姜歲歲接過來,展開一看,畫得很仔細,城門的位置、大小、材料,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個門,留得大了一點。”她指著其中一個地方。
“大一點好,以後人多車多,進出方便。”
“那就這樣。”姜歲歲把獸皮還給他,“你辦事,我放心。”
瀾蒼笑了,收起獸皮,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遠處的海面。
“妻主,你說這個城建好了之後,會是甚麼樣?”
“會很好。”姜歲歲說,“大家住在一起,安全,方便,不用怕野獸,不用怕風暴。”
“然後呢?”
“然後……”姜歲歲想了想,“然後就可以想別的事了。比如種地,比如養牲畜,比如做更多的工具,把日子過得更好。”
瀾蒼看著她,眼裡有光:“你跟我們以前見過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心裡裝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別人。”瀾蒼說,“她們大多數是為了權力,是為了好處,你不是,你是真的想讓部落好。”
姜歲歲沒說話,看著遠處的海面,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也許是因為我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吧。”她在心裡想,沒說出來。
又過了幾天,小樹的第三個獸夫阿葉也出事了。
這次不是被打,是直接跑了。
小樹找了一整天沒找到,急得團團轉,最後跑到長老會來求援。
“他跑了,你們得幫我找回來!”
薑蓉看著她,眼神複雜:“他為甚麼跑?”
“我怎麼知道?”小樹跺著腳,“肯定是被外面的人拐跑了!你們快派人去找!”
姜歲歲站在旁邊,忽然說:“阿林,你過來。”
阿林從外面走進來,胳膊還吊著,臉色好了些,但眼神還是躲閃的。
“阿葉跑之前,跟你說過甚麼沒有?”
阿林的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
“阿林。”姜歲歲的聲音不重,但很認真,“你要是知道甚麼,就說出來,阿葉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
阿林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他說……他受不了了,他說與其被打死,不如跑了算了,就算在外面被野獸吃了,也比在這兒強。”
小樹的臉色變了:“他胡說!我甚麼時候要打死他了?”
阿林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有一種奇怪的光:“上個月,你拿刀砍他,他躲開了,你就說他敢躲,拿棍子打了他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