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枝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眼神猩紅地看著沈蕪那副波瀾不驚的臉,心中對她產生了怨懟。
她是討厭沈蕪沒有錯,可她從沒有動過要害沈蕪的心思。
她不過是想證明自己才是永安侯府的嫡女,父母哥哥的寵愛都是沈蕪永遠都得不到的。
可到底為甚麼,她都這麼努力了,謝胥之還是放不下沈蕪。
明明當初她都放棄了,是謝胥之給了她希望。
沈蕪看著她滿臉淚水,忍不住在心裡想這人是水做的嗎?
每回見她都在流眼淚。
彷彿不把淚流乾便不會停似的。
沈枝枝質問完沈蕪後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好笑。
她邊哭邊笑,十分瘋癲。
“我太傻了,我太傻了…”
沈蕪以為她被刺激到了,也不敢靠近她。
她方才的簪子還握在手中。
只是沈蕪剛這麼想,沈枝枝便面露兇狠地撲向她。
沈蕪早有準備,側身一躲,沈枝枝便跌落在地。
裸露的面板被沙礫摩擦著,火辣辣地疼。
沈枝枝想起了沈蕪剛回來那會。
沒人把她放在心上,住的地方都不知道空了多久。
可沈蕪只是去看了一眼便沉默了下來。
所有人以為沈蕪不敢反抗,就這麼認命了。
誰知道當晚所有人入睡時,沈蕪爬到了沈枝枝的院子,直接鑽進她的被子裡要跟她一起睡。
沈枝枝嚇得鞋都沒穿便逃離了那裡。
無論誰來勸,沈蕪都賴在沈枝枝的床榻上不肯走。
沈蕪還穿著那件破舊的衣裳。
雖無汙漬,可沈枝枝膈應極了。
一想到自己的床被沈蕪這個乞丐睡過她就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東西都換一遍。
眼見他們就要動手,沈蕪威脅他們若是不給自己準備一個規格跟沈枝枝一模一樣的院子她便四處去宣傳永安侯是怎麼對待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嫡女。
他們這才怕了。
沈枝枝記起來沈蕪現在的性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樣,一樣蠻不講理。
她上了族譜後整個人便像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再發脾氣。
久而久之,居然沒人記得沈蕪進府前做過甚麼。
沈枝枝趴在地上,艱難地回頭看向沈蕪。
只見沈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只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來人,把二姑娘送回院裡去。”
沈枝枝被拖走時,還在死死盯著沈蕪的背影。
…
沈江停得到訊息時,便馬不停蹄地來見沈枝枝。
沈江停見沈枝枝裹上了紗布,心疼得不行。
沈枝枝見他來,立馬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
“大哥你還來做甚麼?”
她的話裡帶著幾分顫抖,沈江停便知道她這是覺著委屈了。
一瞬間,所有的齟齬都消失殆盡。
沈江停明白沈枝枝不過是小孩子心性。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她怕沈蕪回來了,永安侯與林氏便不會在意她了。
所以沈江停經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預設沈枝枝對沈蕪做的一切事。
比如在沈蕪與林氏獨處的時候,她總會出現把林氏帶走等等。
在他看來,不過是一些小事罷了。
直到沈枝枝汙衊沈蕪,沈江停這才恍然發現沈枝枝心思居然這麼多。
這個府裡,只有他跟沈枝枝不是名正言順的少爺跟姑娘。
他們兩個人才是天生的一對。
沈江停嘆了一口氣,把沈枝枝擁在懷裡。
“疼不疼?聽聞你受傷便給你帶了天底下最容易去疤痕的藥。別哭了,告訴大哥發生了甚麼?”
看著沈江停手裡的藥瓶子,沈枝枝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謝胥之堂堂太子,居然躲到自己未來皇嬸的閨房中。
這打的是她的臉。
沈蕪閉上了眼,第一次沒有添油加醋,反而是甚麼都不願意多說。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旁的,她便不願意多說了。
沈江停知道,這事一定與沈蕪脫不了干係。
也不知沈蕪用了甚麼法子,竟讓沈枝枝都不願意開口說一句話。
但是沒關係,他會查出來的。
也怪他一時心軟,居然埋下了這麼大的禍患。
沈江停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
沈老夫人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已經到了下不了榻的地步。
永安侯請了許多大夫都只得到一個結論便是讓她好好散散心。
眾人又把目光放在沈蕪身上。
沈蕪看著這一家子虛偽的面孔,只感覺一陣窒息。
他們現在擔心的不是沈老夫人的病情。
而是怕她在這個節骨眼離世。
那沈蕪和沈枝枝的婚事又得往後拖延三年。
三年時間誰又能保證不會發生變故。
“阿蕪啊,你祖母的病靠你了啊。當初你既然能把淮安從鬼門關拉回來,那麼你祖母也一定可以是吧?”永安侯徘徊著來回走了幾步後,看到沈蕪站在一旁後便拉著她道。
沈老夫人今早也不知道怎的,吐了一大口黑血,給全府嚇得都紛紛起床來這。
沈淮安杵著柺杖也一臉擔憂。
祖母是除了他爹孃外,對他最好的人了。
小時候他捱了打,總會跑來祖母這躲著。
想著想著,沈淮安控制不住流了眼淚。
他胡亂擦拭著,也學著永安侯的話對沈蕪道:“阿蕪,你一定可以的。”
沈蕪推開沈淮安抓住她的手。
“當初救了你,全憑生息丹。”沈蕪淡淡道。
“那你再拿出一顆給你祖母。”
永安侯不假思索道。
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讓沈蕪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見眾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永安侯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番話多麼愚蠢。
像是找補一般一巴掌拍在沈淮安的頭上。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沈淮安吸了吸鼻子,有些無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他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地裝鵪鶉。
沈枝枝看著這一切,眼睛都噴出血了。
沈蕪不過是會一點醫術,至於這麼事事都過問沈蕪嗎?
若是會醫術的是她,祖母會不會偏愛她一些。
“阿蕪…”
這時,門內傳來了沈老夫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林氏擦了擦眼淚,輕聲道:“阿蕪,你進去吧。你祖母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