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蕪進去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
沈老夫人倚靠在床榻上,見到她來,忙招了招手。
“阿蕪,你過來。”
沈蕪在她旁邊坐下來。
沈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臉,讚歎道:“不錯,有王妃的氣質。”
沈蕪看了一眼一旁放著的藥碗便收回了視線。
沈老夫人這是心病,她治不了。
可她也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沈老夫人還在樂呵呵的誇她。
沈蕪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把早就準備好的生息丹拿了出來。
沈老夫人卻臉色一變推了回來。
“老身可不要。阿蕪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生息丹已經浪費過一顆給沈淮安那個不爭氣的傢伙了,老身可不能再拉你的後腿。”
說到這,沈老夫人苦澀地笑了笑。
“阿蕪,祖母不是不領你的情。只是我這身子骨自己知道,活一日,便是拖累你們一日。”
這都是報應啊。
她年輕時做了太多惡了,到老了一股腦都報復了上來。
她拍了拍沈蕪的手,道:“不過祖母還是希望看到阿蕪出嫁那天,到時候祖母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阿蕪丟臉。”
沈老夫人越是這麼說,沈蕪的心中越是難受。
她對沈老夫人的情太複雜了。
“祖母。”沈蕪輕聲道,“您活著,沈家便還是那個沈家。”
沈老夫人怔怔地看著她。
她明白了沈蕪這是甚麼意思。
她要跟永安侯斷了關係。
可沈老夫人很快便調整好自己。
沈蕪想離開,她早就明白了,也沒資格阻攔。
她知道自己對沈蕪的愛一開始並不是純粹的。
不然沈蕪前面怎麼受了這麼多苦?
很多時候她也是抱著家和萬事興的想法讓沈蕪一次又一次妥協。
沈蕪這孩子孝順,每回都傻愣愣的答應了下來。
哪怕心裡委屈。
也因為日積月累的事情多了,沈蕪與她漸漸離了心。
她拿出放在枕邊的一封信,放在沈蕪的手心。
“阿蕪,這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祖母既然答應了你,那就會替你找到。”
她用盡了在京城裡的人脈,才找到沈蕪師傅的女兒。
沈蕪握著那封信,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祖母。”
祖孫倆抱著哭了一會。
沈蕪心想,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這都是前世所猜不透的事,今生並沒有發生。
她不該心生怨懟對待一個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沈老夫人也知道,沈蕪終於卸下了她心中的防備。
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欲落未落。
…
沈蕪出去時誰也沒看便馬不停蹄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想要第一時間知道那女孩的下落。
沈枝枝見沈蕪走了,目光才回到永安侯身上。
“都進來吧,都杵在外面算怎麼回事。”
沈江停一蹦一蹦的來到沈老夫人身邊。
他腿腳不便,額上已經沁出不少細汗,卻顧不上擦。
“祖母。”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沈老夫人便知道他這是剛哭過。
沒白疼這個孫子。
沈淮安雖然在外混不吝,但見到沈老夫人便會擯棄身上所有的惡習,乖乖做沈老夫人的孫兒。
此刻他立在床尾,難得安安靜靜,只是時不時抬眼看一下祖母的臉色,眼神裡滿是擔憂。
而沈江停就不一樣了,他看著面前兩人,眼神晦暗了一瞬。
但很快又換上得體的表情,上前半步。
“祖母。”
“嗯。”沈老夫人看到他,語氣明顯淡了幾分。
沈老夫人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跟進來的林氏三人身上,“都坐吧,站著我眼睛暈。”
屋內只有沈淮安逗沈老夫人的聲音。
那四人都啞巴似的呆坐在那。
沈老夫人笑累了,朝沈淮安擺了擺手。
她半闔著眼:“說吧,你們還有甚麼事?”
林氏瞧著沈老夫人的臉色有些發怵,但還是吞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道:“宮裡傳了話,下個月枝枝就要入東宮了。雖說只是側妃,可到底是皇家的人,嫁妝薄了,只怕太子面上不好看,咱們沈家也臉上無光。”
“枝枝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這回到底是委屈她了。也不知這好好的太子妃為何突然成了太子側妃。媳婦想著,母親這兒若是能貼補些體己,給她撐撐場面,也算是全了祖孫的情分。”
沈老夫人沒吭聲。
林氏乾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回應,便與永安侯對視一眼,用手肘懟了懟沈江停。
永安侯到底不好開口,只能讓他們把話都說出來。
沈江停心領神會,朝著沈老夫人道:“祖母,母親說得在理。妹妹入東宮,那是給沈家長臉的事。祖母手裡那些嫁妝,橫豎是留著給孫女們添妝的,不如。”
就給了枝枝。
“不如甚麼?”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沈淮安打斷。
誰也沒想到沈老夫人還沒表明態度,沈淮安便先跳了出來。
他眼神裡都是憤怒。
“太子側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更何況沈枝枝不過是個冒牌貨與我們侯府並無半分血緣關係,給她個太子側妃已經算是抬舉了,哪裡來的委屈?難不成讓她坐上那後宮之主的位置才算不委屈?既然這樣,那爹你就進宮請旨去讓陛下廢后讓受不了委屈的沈枝枝去當吧!至於甚麼太子妃哪裡比得過皇后的位置。”
永安侯目瞪口呆,整個人都被沈淮安這番話嚇得動彈不得。
回過神來他便想要動手打沈淮安。
沈淮安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沒躲。
“逆子,再敢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我不怕捱打!我沒有錯!既然父親要我滾,兒子滾就是了。”
說著沈淮安居然真的躺在了地上,準備滾動起來。
“荒唐,荒唐!”永安侯被沈淮安氣得頭疼。
沈淮安躺在地上還不忘反駁。
“你們做的事就不荒唐了?我不過是說了兩句實話怎麼荒唐了?”
沈淮安是真的被氣得不行。
祖母還好好的,他們居然計算起來祖母的資產到底有多少。
說是給一點給沈枝枝。
可沈淮安知道他們那偏心程度。
若是知道祖母當初的嫁妝有多少,不得都搬空了。
而且嫁人的又不止沈枝枝,怎麼他們連提一嘴沈蕪都不願。
沈淮安對他們失望透頂。
他現在覺得沈蕪當時說的話十分對。
他們的腦子都被驢踢了,一點腦子都沒有。
“你!”
沈老夫人看不下去了。
她知道沈淮安的初心是替自己打抱不平。
她又怎麼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人。
“淮安,回來!有老身在,誰敢趕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