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格被帶回了禮堂。
兩名僕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帶來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祁耀坐在沙發上，身旁就是正在被醫生小心處理傷口的白皎皎。
像是為了安撫白皎皎，他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明明是坐著。
明明是仰視的角度。
可當那雙金色的眸子落在芒格身上時，芒格卻莫名感到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她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走到沙發前三步遠的距離，她停住了。
祁耀沒有讓她坐的意思。
“解釋。”
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冷淡。
芒格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但大腦終究比剛剛冷靜了許多。
她咬了咬牙，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事絕對不能承認。
承認了，她的名聲就毀了——
歧視人類，虐待人類，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她會淪為整個貴女圈的笑柄。
那些平日裡笑臉相迎的貴女們，背地裡不知道會怎麼編排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
“興許是白小姐自己沒坐穩，這才摔了下去。”
祁耀垂著眸子，沒出聲。
他只是繼續摩挲著掌心裡那隻小手，一下一下，像是在把玩甚麼珍貴的物件。
一旁的助理卻忍不住了。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芒格女士的意思是說，我們皎皎小姐無緣無故從椅子上摔下去，然後剛好摔在了碎瓷片上？”
芒格咬了咬牙。
“就是這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調監控檢視。”
她敢這麼說，自然是有底氣的。
大多家族為了表示對教導者的尊重，都不會在禮儀教室設定監控。
她第一天來的時候就觀察過，這座禮堂的角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監控裝置的痕跡。
神官即便想反駁，也絕對拿不出證據。
助理果然被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開口，聲音更冷了：
“那她小腿上這些傷痕呢？”
他指著白皎皎小腿上縱橫交錯的青紫痕跡，一條一條，觸目驚心。
“倒是跟您手中的教棍形狀正好對得上。”他嗤笑，“這也是巧合？”
芒格的目光落在那雙腿上。
那一瞬間，她瞳孔驟縮。
那些青紫痕跡顯眼至極，橫亙在白皙的面板上，新舊交疊，長短不一。
她心中驚懼。
她雖然這兩天沒少用教棍抽打那個小人類，但為了避免留痕，她一直注意著手法和分寸。
每一棍下去，她都有意識地控制著力道，只會讓她疼，卻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跡！
思緒急轉間，她猛地瞪大了眼。
她看向白皎皎。
那個小人類正低著頭，縮在祁耀懷裡，只露出半邊側臉。
芒格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根本不是我做的！”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根本是她自己弄的！”
白皎皎沒抬頭。
她只是往祁耀懷裡又縮了縮，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肩膀輕輕顫抖著，像是在哭。
但沒人看到，她埋在祁耀懷裡的那張臉上，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人倒是有點腦子，但不多。
芒格能仗著沒有監控肆意針對她，那她自然也可以藉此反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醫生開口了。
“這小人類……怎麼胳膊上也有傷痕？”
醫生心疼地皺起眉，聲音裡帶著痛惜。
他輕輕捲起白皎皎的袖子，一圈青痕赫然出現在她細瘦的胳膊上。
那痕跡顏色很深，像是被人狠狠握攏所致，在白皙的面板上格外刺眼。
祁耀垂眸，看向那圈青痕。
他的目光頓住了。
拇指輕輕撫過那一圈淤青，指腹下的面板細膩柔軟，可那痕跡卻觸目驚心。
他想起剛剛進來時看到的那一幕——
芒格蹲下身，想要扶起白皎皎。
那時候，她的手，就握在這裡。
他的眸色沉了沉。
白皎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沉默。
她怯怯地抬起頭，目光從祁耀臉上掠過，又飛快垂下。
“這個……”她開口，聲音小心翼翼，“這個是意外。芒格女士只是想扶我，並沒有惡意。”
話音落下。
空氣安靜了一瞬。
助理看向芒格的目光，瞬間變得嫌惡更甚。
這個女人，竟然當著他和神官的面都敢對皎皎小姐施暴。
“你——”她指著白皎皎，手指都在發抖，“你陷害我！”
她激動地上前一步。
白皎皎一個哆嗦，整個人縮排祁耀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再不敢抬頭。
只有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芒格幾乎要氣炸了。
作為貴族，她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還是一個寵物給她的氣！
“你給我出來！”她聲音尖銳，“說清楚！那些痕跡到底是不是我弄的！”
助理看著她那副猖獗的模樣，氣得臉都紅了。
他上前一步，狠狠扯住芒格的胳膊。
“芒格女士！請您自重！”
要不是對女士的尊重刻在基因裡，他恨不得直接將人丟出去。
芒格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
一片混亂中。
祁耀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和。
可那句話一出口，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昨日佔卜，我發現芒格小姐今年會遭逢厄運。”
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般稀鬆平常。
可芒格的掙扎瞬間僵住了。
“為了避險，”祁耀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最好從中心城區搬遷到12區。”
芒格的臉色瞬間慘白。
12區。
那是邊境。
又破又爛的邊境，和流放之地只隔著一道防線！
從中心區搬遷到那種地方，這根本就是剝奪了她的貴族身份！
而且這話是從祁耀嘴裡說出來的。
神諭司首席神官，占卜從未出錯過。
一旦他這個“預言”放出去，整個聯邦都會知道她是不詳的、會遭逢厄運的。
再也不會有人敢和她交際往來。
她會被整個貴族圈排除在外！
她嘴唇顫抖著，難以置信地呢喃:
“你不能……不能這麼對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
“我是看著嘉木小姐長大的長輩……我們芒格家族，和嘉木小姐的家族更是世交……”
祁耀看著她。
目光依舊淡淡的，沒甚麼情緒。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芒格如墜冰窟：
“既然如此。”
他頓了頓。
“那整個芒格家族，一起搬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