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內,一室寂靜。
夜燈幽暗,只照亮床邊一小圈範圍。牆角、天花板、梳妝檯的鏡子,都隱沒在朦朧的暗影裡。
白皎皎平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無聲發呆。
體內的藤蔓不安分地動了動。
它時刻能夠感知到她的情緒,此刻她心裡那些翻湧的、混亂的、說不清的東西,它全都感受到了。
它很焦躁,蠢蠢欲動地想要鑽出手心,想要纏上她的手腕,想要用那軟軟的葉子蹭她,安慰她。
白皎皎死死攥著拳頭,不准它出來。
與社會化程度較低的藤蔓相比,系統則通人性許多,也冷靜許多。
它沒有添亂,只是努力勸說:
【宿主,你冷靜一點。會不會是你想多了?】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即便是星際世界,也不存在哪種科技可以讓一個人這樣相似地冒充另一個人啊!】
白皎皎沒說話。
【而且……那條疤痕消失也可能是做了疤痕修復術啊!畢竟他現在看起來那麼有錢,回來之後去做個醫美也很正常吧?】
系統喋喋不休地列舉著各種可能性,試圖說服她。
白皎皎終於開口了。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涼意。
“是做了疤痕修復術,還是換了個人,試一試就知道了。”
系統一愣。
【試?怎麼試?】
白皎皎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她扭頭,看向門口。
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那裡。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透過來,勾勒出他的輪廓。
寬肩窄腰,筆挺修長,像一尊雕塑。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是在躊躇是否要踏入這個房間。
白皎皎眨了眨眼。
臉上的冷意在那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甜絲絲的笑意。
她慢悠悠從床上支起身子,歪了歪頭,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怎麼還不進來?”
男人站在門口,又頓了兩秒。
然後,他終於緩緩向她走來。
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隨著他走近,那股熟悉的冷香也越來越清晰,混著剛剛沐浴後的水汽,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白皎皎向床內側挪了挪。
掀開被子,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歡迎的意味十分明顯。
但男人並沒有立刻上床。
他在床邊站定,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起那本《遠古傳說與獸人族源考》。
“我記得你睡前需要聽故事。”他開口,聲音清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說著,他轉身走向一旁的軟椅,坐了下來。
白皎皎內心冷笑。
面上卻漾起一個越發甜蜜的笑意。
“今晚有你在,”她說,“不需要睡前故事了。”
她起身,從他手中把那本書抽走,順手扔在一邊。
然後她輕輕勾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拖。
“上來嘛。”
男人頓了片刻。
那雙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夜燈下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片刻後,他輕聲說了句:“好。”
然後緩緩躺在了她身旁。
動作看似從容,不緊不慢。
可這樣近的距離下,白皎皎透過昏暗的小夜燈,清清楚楚看到他泛紅的耳廓。
甚至連他身上的氣息都能感受到,未散的水汽,沐浴露的清香,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
男人平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目不斜視。
可高大的男性身軀依舊帶來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床很大,他躺得很靠邊,兩人之間隔著至少半臂的距離。
但即便如此,白皎皎還是能感覺到那具身體的存在。
溫熱,結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存在感。
白皎皎第一次和異性躺在一張床上。
心裡彆扭得厲害。
可她努力忽視這種彆扭感,強迫自己轉向男人的方向。
一條胳膊軟綿綿地搭上了男人的胸膛。
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受到——
男人的胸肌緊繃了一瞬。
他放在身側的胳膊也抬了抬,像是想要掀開她,卻又生生忍下了這種衝動。
白皎皎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的手已經順勢向上繼續攀附,輕輕的,慢慢的,像一條小蛇。
爬上了他的脖頸。
她停了一瞬。
然後,她的手不動聲色地鑽進男人的睡衣領口。
摸索上他的肩膀。
指尖輕輕摩挲,像是在尋找甚麼。
片刻後。
她的指尖觸到一處不太明顯的條狀凸起。
粗糙的,微微隆起,像是面板上一道細細的紋路。
是疤痕。
白皎皎的心涼了一半——
如果祁刃真的只是做了疤痕去除手術,沒道理只處理下頜那一處的疤痕。
她的指尖微頓。
然後從肩膀處離開,再次向上摸索。
這一次,摸索到的是男人的下頜。
依舊是光滑平整的肌膚。
甚麼都沒有,沒有疤痕,也沒有面具銜接之類的痕跡。
她正想繼續探索——
手腕突然被捉住了。
白皎皎心臟懸了起來。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聽到他清淡如水的聲音:
“皎皎,睡覺。”
白皎皎鬆了口氣,引著他的手攬住自己的腰,順勢往男人懷裡鑽了鑽。
“睡不著。”她撒嬌般用發頂蹭了蹭男人的下巴,“你不抱著我嗎?祁刃,你以前都抱著我睡的。”
溫熱的吐息輕灑在祁耀頸窩,他被動抱著懷裡的女孩,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僵硬得厲害。
他喉結滾動,“皎皎……這不合禮……”
“唉。”
他的話被白皎皎的一聲嘆息打斷。
“你不愛我了,祁刃。”
……愛?
祁耀瞳孔輕顫,後知後覺地想起了甚麼。
下一刻,他僵硬的身體輕輕轉向身旁的女孩,手臂生澀而小心地抱住懷裡的柔軟軀體。
白皎皎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滿意,藉由此刻相擁的姿勢,自然而然捧住了男人的臉。
“咦……祁刃,我記得你右臉的下頜處有一條疤痕的呀?”
指尖輕輕摩挲片刻後,她佯裝疑惑地開口,“你去做疤痕修復手術了嗎?”
話音落下,她清晰感受到男人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她等了許久,終於聽到男人低低的聲音:
“嗯,面上的疤痕不美觀,我去做了修復。”
“……哦,這樣啊。”
白皎皎沉默片刻後,毫不在意般打了個呵欠。
轉過身,背對著男人。
“好睏,我先睡了。”
她語氣輕鬆,似乎並無異常。
可黑暗中,眼眶中悄悄溢滿了淚水——
騙子。
祁刃下頜的疤痕,明明在左邊。
這個騙子……偷走了她的祁刃。
? ?皎皎:獵殺開始!!